“他又跑哪去了!”
会议室里红菱找了一圈没见到林舟,当时就知道这人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气冲冲地杀了出去,这刚出去就见衙门前头的空地上正有一群人围着,而里头就是有那赵女在跳那水袖舞。
据说这舞乃是当年邯郸还是赵国都城之时,贵女所喜之舞,束身的衣裳加上长长的袖子,婀娜多姿着实好看。
至于这为什么会有人跳舞,其实也是为了清明时的春祭做准备,寒食各地都会有演出,就连鞑子俘虏和蒙古雇工都有自己的节目,这些“赵国”来的人自然也是要有自己的节目。
十七八个婀娜小妹儿在那风情万种地排练,这哪怕路过一条狗都得看两眼。
舟哥这会儿就在那扒拉着人群围观,他一边看一边学着旁边的人那样往那些舞者的脚下扔铜板,一群色胚在此刻达成了默契与共识,哪怕对面的小妹儿并不是卖艺的,但这种拿钱砸人的感觉可太好了,纯属花钱不多买个快乐。
可就在他兴头上的时候,就感觉后脖领被人一抓,狠狠地拖出了人群。
“我们都在里头等你!你在这看风情?”
红菱看到他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甚至于她都不用去打听林舟去哪了,走出衙门看到那么些小妹儿跳舞,她就知道这厮会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还有十五分钟么,我又没迟到。”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大钟:“是吧,还有时间呢。”
“那也不成!”
被她生生拽进去之后,见着舟哥的人都悄咪咪的笑,毕竟大伙儿都知道这俩人不是那么干净,高低是有点事,但当事人不发话谁也不敢嚼大帅的舌头。
“给我坐在这,坐好!”
完颜红菱把林舟按在椅子上,而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会儿虽然还没到点,但人的确已经是来齐了,几乎是所有管事的人都齐聚一堂,就连赵眘这种编外客串做客的都来了。
“当下南北两金开战,本是他国之事,与我方无关。但当下却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红菱开始发言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态都不同了,充满了进攻性和侵略性。
“南金死活并无所谓,然而若南金不死于我有利。”红菱的视线环顾,而后走到最前头拉下了那个巨幅的地图:“当下整个幽州都即将陷入战火,南金腹背受敌,必是要收缩,不过北金与蒙古也绝对不可能轻易击溃。”
红菱的小棍儿在地图上敲得哒哒响:“我们距济南府整整一千里。当下岳雷岳将军还在河东府,一时半会我们无法军事支援。但这个事却不能让南金的人知道,要让他们焦灼,要让他们主动开口。”
这老娘们是真的狠,她可是姓完颜的,但搞起杀猪盘来却比一众男人都要狠,可当真是无比记仇……
这会儿赵士程微微抬起手来:“若是对方请我方出兵如何是好?”
“根据某帅与人的协议,我等与南金签署的条约里的确是有这一条。”
“啥时候有的啊?我没签过啊!”
林舟一听就不乐意了,连忙站起身来:“你别诬赖我!”
红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走到后头的陈列柜之中取下了一些协议的副本,而后拿了出来排在了林舟面前:“第三页第五行。”
林舟拿起条约看了起来,上头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双方共进同退,当以协防”。
“欸?我啥时候签的?”
“你签的时候看了没啊!?”红菱给了林舟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与完颜亨签军售条约的时候,人家在里头加了一条,你连看都不看的吗?”
“嘶……啧……”
林舟一只手撑在脑袋上:“这个……还有效啊?”
“你看上头的印啊!那是金国皇帝印,它不认人只认位置!”
听到这个那是真叫人挠头,这东西怎么说呢,它可以当然可以是厕所里的纸,但如果不认的话,那至少当前他的信誉度就毁了。
他当然是没有什么信誉度可言,但潞州府是有的,他还得做生意呢……
“哎呀……被坑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纠结。”
此刻倒是红菱最为利落,她继续说道:“南金当下也不一定有脸有胆叫你出兵。”
她此刻的姿态傲慢的很:“相比较蒙古与完颜亮,他们更害怕的反而是你。”
“咋就是我了?”
红菱看着他笑了起来:“因为他们不确定能不能打过那两家,但他们确定一定打不过你,若是真是被三家围剿,南金自然覆灭。更何况,你与完颜青玉之间,龃龉可不少。但他们一定会叫我们支援物资,而这便也是我们的想法,毕竟南金不能倒。”
说到这里徐司侯倒还真的是有几分欣赏这个金人女娃娃了,她的冷静睿智和残酷,真的就是天生的帅才。
虽然外表看上去娇滴滴的,但一开口就知道她必然是在尔虞我诈之中活过来的。
这样的人那真的是极凶残,难怪当下六亲不认……
“但是东西不能白白给他们。”红菱再次敲起了地图:“我们要吃下他们的衣食住行,让他们的商贾荒废,让他们的工业破败,让他们的城镇败落,让江淮平原成为我们的大粮仓,让南金彻彻底底成为我们的狗。”
林舟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红菱点头,继续说道:“首先,即刻开始所有销往南金的货物降价三成。其次,收购南金的农品,提价两成。最后军粮、武器、织造物等军需品,全部平价倒过去。”
这会儿赵眘已经开始记笔记了,而陆游却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可若是这样,岂不是给他们输血?”
“对。”完颜红菱一口肯定了他的疑问:“就是输血。完颜青玉花了高价从某大帅那边买了全套设备,金国其实是有一定生产能力的,并且在战时产能反而会扩大。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一手是南金能赢一手是北金能赢。”
“说。”徐平扬了扬下巴:“南金北金各有何不同?”
“若是南金赢了,我们却又并未吃下他们的市场,那么而后他们便会在短时间之内喘息过来,诸位要知道,那可是江淮平原,最肥的地最好的粮仓。黄河的精华都在那里,他们若是能喘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防备当下的事再次发生,所以会铆足劲发展工农业。”
红菱的棍子在江淮地区画了个圈:“自古以来,淮河流域都是造反的高发之地,为何?因为富庶。远比江南富饶。所以我们不能叫他们醒来,把粮食卖给他们,把他们的地,租过来。日子一长,机器生锈了,田地荒芜了,他们只能回头来求,而后钱不钱的,不过也就是个数字了。”
林舟轻轻鼓掌:“好恶毒。”
“谢谢。”
红菱大方地领下了夸奖,而后继续说道:“若是北金赢了,这是最坏的结果。到时估计就是以幽州为界,东北大片的地方归为完颜亮,而幽州山东等地可就是蛮子的了。”
“完颜亮愿意?”
“他有的选?”完颜红菱点了点中都的位置:“以此为界。金国一分为二,本就元气大伤,没有十年修养定是起不来的,再加上南金也不是软柿子,打完一场不死也要脱层皮,恰好当下宋与蒙古各自强悍,若你是完颜亮,你会选择直面蒙古与宋国,还是选择扼守隘口,让宋蒙之间鏖战对峙?”
“那不废话么……”
林舟说完之后,红菱突然笑了起来:“哎呀……也不知是谁弄得南北金分裂,也不知是谁把蒙古弄得独大,一边欺负西辽孤儿寡母一边欺负南金老弱病残。”
“谁?”林舟茫然地抬起头:“你不会说是我吧?”
此刻,全场都回头看向了他。
舟哥此刻意识到好像还真的都是他造的孽,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头发上:“嘿嘿……”
“而当北金赢了的话,我们也可以未曾出兵,只是贸易之名,逼金国不敢借此发难。”
“这个你就不懂了。”林舟这会儿发言起来:“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完颜亮,那个逼才不会管有没有协议。”
“但是有机枪。”红菱严肃地说道:“若无这一层,如日中天之时,同时也是被架在火上烤之时,狂暴的士气和他手下渴望建功立业的人不会允许他停下,若没有一个台阶和一个借口,一场大战肯定避无可避。而这互不侵犯,便是他完颜亮的台阶也是我们的台阶。”
林舟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完颜亮知道咱们有机枪,如果真的出兵的话,他们也会打过来?”
“对,若是不打,他手底下的人都不会答应。”徐司侯接话道:“身居高位者,即便秦皇汉武也有那身不由己之时,更何况完颜亮。”
“懂了。”林舟点头道:“所以说咱们现在就是要把货物铺满整个金国的货架,让他们完全依赖我们才能过活?”
“对,而这里还有第二层意思,有这条通路,他们与我们的边关口岸便不会关闭,方便那里的百姓迁徙过来。你说这买卖,划算么?”
“哇……”林舟揉了揉脸:“红红你真是狠你哥不死啊……”
“既为汉臣则忠于汉事,当下我并非是金国的郡主,而是潞州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