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说怎么音乐最初都是用来当战歌的呢,这帮读书人里头精通音律的自是不少,当晚他们就把词谱了出来。
一反常态的没有用临安最常见最流行的靡靡之音,丝竹乱耳。反倒是用了最经典的鼓点作韵,直把词变作了战歌。
“明天就考试了,今晚上还喝酒,这帮人真狂。”
前些日子,潞州有了第一家饭馆,食堂之外的第一家正经饭店,价格不菲,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离谱的菜色,跟临安的奢靡自然是比不了。
但在这里却也是这帮喜欢聊点文学的年轻人最爱去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风气跟临安不同,没有那些个攀比之风,无非就是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然后喝点小酒。
舟哥这会儿就坐在角落,对面是红柳跟那个时刻都黏在他身边的赵恩佑。
“哎……”红柳叹了一声:“我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当初他也是偷摸着去参加过乡试,但终究是复刻不了堂姐的辉煌,而赵恩佑可算是在红柳身上找到了点优越感,然后就开始说自己多厉害多厉害……说自己就算没有状元的能耐,举人还是随便考的。
红柳深信不疑,但舟哥全当她是在放屁。
这里没几个人真正的认识舟哥,一来是舟哥偏大众脸,再一个就是他是真没有什么高贵的气息,往那一坐也是没个形象,哪怕觉得他比较脸熟但也绝不会往林大帅的方向跑。
更何况市井上传说的大帅形象都快成护法天王了……
不过听着这些人喝了点酒然后在那抒发自己对未来的畅想,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
就如红菱说的那样,不管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追逐那道光,最终的核心都是为了救中国。
他们的血液滚烫,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喝点酒喝点吧,从小到大的内敛教育让他们都快忘了怎么表达情绪,这属实也算是一种压抑。
反正不管明天咋样,今日众人欢也便就够了。
而第二日考试的时候,今天可谓是一场盛况,他们相约同行互相鼓舞着走入了考场。
这一次的题目还是红菱出的,难度还是没变,甚至更难了一些,但相对于第一次谁也没见过这种题目,第二次进入考试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琢磨过之前的考题了,对当下出现的问题也有了应对方案。
其实也不是没人说这种填鸭式的考试有什么用?
有的,朋友,包有的。一道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但方法论是有标准的,他们想要通过这里的考试,就一定要摒弃掉过去的路径依赖,让他们有一个新的解题思路。
当未来遇到难办的问题时,过去的路径将不会成为唯一的可靠的答案,有了更多的选择就会有更多的结果。
“二哥二哥。”小晴站在考场外的茶水摊子上,正在跟林舟一块把热茶倒出来放在陶碗里凉着,等待考生走出考场时能喝上一大碗金银花茶。
“嗯?咋?”林舟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又要蹦什么话出来?”
“你为何不去考啊,我觉得你可有才了。”
“得了吧。”林舟摆了摆手:“我考个哪门子劲。”
这会儿赵恩佑拎着不少清洗干净的金银花和冰糖走了过来,一边把这些药材往大瓮里倒一边在旁边调侃道:“他都快懒死了,还考试呢。”
“二嫂,为何你这次不考了呀?”
这话把赵恩佑问得脸色通红,她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那个能耐,上次的考试她已经见识到了自己的短板,屡战屡败是好事,但认不清自己的能耐就有点自取其辱了。
“哎呀,你二哥不让我考,说女人在家里待着就好了,没必要抛头露面。”
“欸!!!”林舟转过头愕然地看着赵恩佑:“你狗日的也学会了这招是吧?”
“这我可就要说你了,二哥这是不对的!你看人家王大人,那也是女子啊,不也是能撑起一方天地?”
现在红菱可是这帮娘们的精神领袖,仿佛新时代的李清照,那是人人以她为荣,谈起来就得说上一句她有多厉害。
“再说了,在潞州也没几个男子能能超过王大人啊,她不光是女儿身,而且还不避讳自己是女儿身呢,怎么就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了?”
林舟没跟她争,转身就去找赵恩佑去了,赵大公主尖叫一声作势就跑,然而没跑两步便撞在了一个高高的汉子身上,要不是舟哥就在她身后,这一下她八成是要被弹飞出去。
“抱歉。”那大汉拱手朝他们道歉,而后面无表情地就继续往前走。
“金人!”赵恩佑突然转身看向林舟:“他身上有一股金人身上才有的味。”
“你鼻子这么灵?”林舟调侃一声,然后一把揪住那个大汉的后脖子:“往哪跑!?”
“你……”
赵恩佑以为他要上去好勇斗狠,本还想阻止。但谁知那大汉一转身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舟:“你咋成这样了?”
“我咋了?”林舟摊开手:“有规矩规定我不能穿粗布的衣服么?你那头打仗呢,你跑来干鸡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前来的完颜查干,不过舟哥更喜欢叫他小白。
“买货。”查干走到茶水铺前看了小晴一眼:“能喝不能喝?”
“能……能的……”小晴被他那粗壮的模样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舟,而后轻轻点头道:“喝吧……”
查干端起茶碗吨吨吨就是五碗下肚,这才算稍微缓了一些回来:“我一路疾驰而来,也懒得给你发帖了。这边刚进城就见这里围满了人,这是谁家大婚啊?”
“走走走。”林舟朝他招了招手:“别他妈在大马路上废话。”
“走。”
林舟带着他直接来到了不远处的军务衙门,小白倒也是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了下来:“这边大哥要从你这采购点东西,你看看。给个报价。”
他将怀里的清单递了上去,林舟粗略地扫了一眼,眼睛豁然睁大。这里头光是军粮就要两百七十万份!
两百七十万!一份算下来差不多是一斤的量,也就是说这里光军粮就要二百七十万斤。
而里头的弓箭、箭矢、长刀、长矛、轻甲、盾牌,合计能够武装大概二十万人上下。
“你们整这么多兵?要死啊?”
“嘿,操。”小白一抹嘴:“你是不知道完颜亮那狗贼纠集了多少人打我们,加上蒙古那些个蛮子,加起来快三十万了。这可是一场惊天大战。”
林舟啧了一声:“看我面子,别打了呗?”
小白听到他的话都笑了出来:“你要是有能耐,自己去开三方大会,你当我想打呢?别说那些了,报价。对了,羊蹄呢?好久没见这个混蛋了,还有些想念。”
“随岳雷拉练去了。”林舟没说羊蹄跟着岳雷占领河东了,就说了一句拉练。
“嘿,他还当兵有瘾了。”
小白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啥?算账啊!”
“我他妈看你从哪掏钱给我!”林舟把清单往小白脸上一拍:“概不赊账。”
完颜查干哈哈一笑:“我们还能亏你的钱?我这不是先行一步么。这样,五万斤盐打底?”
“不要。我他妈差你那点盐啊?”林舟嗤笑一声:“我这有全世界最优秀的提纯精炼技术,还有最大的内湖盐田。你那黄不拉几的海盐也好意思到我这换东西?”
“收下总是不会亏嘛,给你按便宜的来。”查干倒也爽快:“然后纹银合一百八十万贯,海州鬼火矿,你点名要的,一万三千七百二十车,一车折十八贯。”
“你们疯了吧?什么他妈的矿石你给我一车十八贯?”林舟都笑了起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涨价了,而且你不给这个价,我们就得断货。”
“老子给你一逼斗。”
磷矿石……那是非常重要的化肥原料,但这开口十八贯也多少有些过分了,之前一车也不过九贯,这分明就是坐地起价。
“做十五贯好吧。”查干此刻精打细算的样子,颇有一种张飞绣花的感觉:“不能再低了。”
“价你先别提,还有什么玩意都说出来。你们这上来就要差不多一千万贯的货,我上阴间去给你们弄啊?”
“那是你的事了。”查干倒还是那副光棍的模样:“你最好能在三个月内给弄出来,不然到时候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怎么就没好日子过了?咋?你们还要惩戒我啊?我给你仨胆子。”
小白冷笑一声:“我们是不会,可是完颜亮说不准,他满心满眼都是江南,天天抱着个江南游春图睡觉都不撒手,到时候你们可遭老罪了。”
林舟舔了舔嘴唇:“别说那个,威胁我不好使。”
“你慌了是不是?嘿嘿。”完颜查干撩起袖子:“而后呢,金、金石、硫、石膏、红土,都给你挖空了过来,过几日第一批就到了,你先验货,然后再看看值不值一千万贯,行吧?”
林舟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这完颜查干,虽然完颜青玉这一伙的人,总是会干点抽象的事出来,但他们在这方面的确是要比完颜亮强的,完颜亮就空口白牙说一句金矿归你,而他们却是实打实的把珍贵的矿产交了出来。
“不过你们要的太多了。”
“三个月。”完颜查干竖起三根手指:“谁也别还谁的价,不是被逼急了,这些东西我们是不舍得往外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