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的大生产其实也是有前提,它绝对不是说动动嘴皮子东西就能弄出来。
这可是海量的存货加上前期玩命全员垦荒备战带来的效果,当初那一轮超级大封地的成果当下就成为了潞州府的大结果。
本来以当下的生产力,绝对不太可能支持这样的规模,但谁让整体布局的超前呢,这种布局带来的远超预期的收益,那可以说是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当下潞州府各郡、县、乡,人口虽然统计上不过十万,但那是因为统计资料的滞后性,实际人口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而二十万人总共开垦的耕地已经超过了百万亩,而各地运来的矿石补充了肥料的短板,新时代的种子可不管这里是不是南宋年间,只要肥料足够它就能六十八天成熟给你看……
炉膛中的火焰成为了潞州的呼吸,川流不息的货物化作了潞州的血液,工坊里日夜不停的哐当声就是潞州府的心跳。
去年那个灾民遍地,人饿得恨不得生吃活人的潞州府,当下却已经可以称得上天底下最忙碌的地方。
而它的忙碌,自然也一直不间断地从其他地区往这里吸纳人口,土地不断地分出去,工厂不断地补充工人,产能自然一天强过一天。
党课上教的果然有点东西,镰刀和锤子果然是能让一块土地起死回生的。
而货物出去换回来的就是人口、资源和金钱,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赵构才刚刚抵达汴梁开始筹划春日祭祖,潞州这边就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城市扩建了。
原因无他,就是从南金领地迁过来的人陆续已经开始抵达了。
还是那句话,完颜青玉这个叼毛虽然很烦人,但他很实诚,二十万壮劳力那是说给就给,而后连带着请壮劳力的家眷也一并被迁了过来。
一个壮劳力身后平均下来要拖家带口三到四个人,也就是当这场人口迁徙之后,潞州府的人口陡然就会跟临安持平。
这还不包括完颜亮那边释放回来的十七万大宋遗民。
完颜亮贼精贼精的,东西没到之前,他绝对不会放半个人过来,而现在这一轮生产的东西,正是拿去给完颜亮换人的货物。
身后是嘈杂纷乱的潞州府,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春收农田,菜籽油的香味从榨油工坊飘得老远,城墙下头那炸货摊子上散发出的浓郁香味顺着黄昏时的暖风熏蒸上来,倒是叫人垂涎三尺。
“你当真要用那么多东西换十七万遗民?”
林舟此刻身边站着的人可不是别人,而是绍兴十一年柘皋,与刘锜、王德诸公破兀术。蒙上恩赐名存中,累官殿前都指挥使、太尉、少师,封同安郡王。
杨存中是也。
当下赵构已经抵达了汴梁,这边的消息自然也是瞒不住的那头了,完颜亮要释放赵桓,这等石破天惊的消息自然不可能不引起赵构的反应。
虽然汴梁也有通话装置可以聊天,但现在赵构几乎是没有独处时间,更不愿意暴露这绝密通话的东西,所以只能以代天子巡的名义提前派杨存中前往潞州。
毕竟现在潞州名义上最高军事长官是司侯徐平,政务长官是宗室子弟赵士程,也算是心腹之地了,所以赵构过些日子肯定是要过来的。
“那不换怎么办?”
站在城墙上的林舟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杨存中:“你给我出个办法,如果我这边拒绝了,完颜亮拿那十七万人去当冲锋队打完颜青玉,你觉得还能有活?”
杨存中长叹息一声:“你可知官家其实名义上还是代掌天朝,真正的大宋官家其实还是靖康帝。”
“干我屁事。”林舟趴在城垛上:“他要连这个都处理不了,他当个屁皇帝。”
说完他点上一根烟,然后回头递给杨存中一根,杨存中摆了摆手,而后往前一步继续说道:“那其实倒也不是大事,就是怕朝中有人以此作梗。”
林舟没有言语,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颇为潇洒抬了抬手,指向背后的潞州府。
杨存中回头看去,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整个潞州府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想象,他在路上的时候也以为当下的潞州府顶多也就是恢复了一部分,商贸兴旺了一点。
但谁知道从城墙上看下去,看到的却是一副宏伟之貌,整个地块横平竖直,经纬分明,道路将城市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格子,一个格子里就是两万人的聚居区,其中交通发达商贾繁密,兵丁如云,百姓如织。
两处城门前后行人络绎不绝,北边那边不断有草原、西域、波斯打扮的商贾进进出出,南门这边却是汉人模样的行商川流不息。
哪里还有什么苦寒之地的模样,当年鼎盛的汴梁也不过如此……
不,甚至都不如这般。这场面恍惚之间宛如那书卷中描绘的盛世长安。
“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的。”舟哥这会儿牛逼哄哄的开始拽哲学语录:“你到时候问问赵桓,他想不想敢不敢再争这个天下。”
“你的意思是你支持官家?”
“我其实更支持赵眘。”舟哥笑了笑:“我腰子当皇帝肯定比他爹老子强。”
“啧……”赵眘这会儿就在旁边,但却只是一声咂舌便不再说话了。
毕竟杨存中是赵构近臣,这话林哥哥能说得,他除了装没听见之外,哪怕表示拒绝都会显得有十二分虚伪。
“可显然不行啊,腰子现在一没有军工二没有政绩,贸然登基他施政也施不下去。”舟哥现在说话终究是有点人样了:“那在赵构和赵桓之间,其实还是选赵构好一点。”
杨存中闻言也只能是哑然失笑,因为林舟说的没有错,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官家怎么能是害呢。
那……罢了,不想了,反正心声不用说出来。
杨存中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有多少兵?”
“不到一万吧。”
他的话叫杨存中白眼一翻。
自己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名将,方才过来时看到那军营,不管是军营规模还是分营旗帜,人数最少都是两万往上走,他开口就是不到一万,这不纯纯的胡扯么。
“给我说个实数。”
“三千。”
“啧……”
“真的,我这都是吃空饷的。”
吃你奶奶的鸡大腿,人家吃空饷是虚兵数骗兵部、户部的补贴,你小子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你吃鸡毛空饷?
“明日带我去军营之中看看如何?”
“不是,谁家好人一过来就看军营的啊?你怕啥?”
杨存中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四十多岁了,一辈子也算是风起云涌的过来,二十来岁经历了靖康之变,而后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却是没想到到了还要被这么一个后生仔刁难。
“这是我想看么,我得给官家交代,让官家有个底。官家也要看你这边究竟有什么底蕴,才能决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听完他说的话,林舟倒也觉得这还挺符合赵构的性格,赵构那人天生就是这个逼样,倒也不怪他,虽然他是个混账东西,但一码归一码,他这辈子的经历都能拍三季倒霉熊了……
“行。”林舟也是没法子:“还有什么事要我协助你啊?杨帅。”
“哈哈,客气了客气了。”杨存中拱手笑道,而后话锋一转,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说,大宋真正的历程该是如何呢,还有望一统江山么?”
“你问我啊,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林舟说话时回过头看向那城中的鳞次栉比,夕阳的光晕打在他脸上,一时间竟有些圣洁。
“我倒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你知道我的,我的梦想就是趁着年轻多整几个小妹儿,别弄得像赵构一样,三十来岁靠药顶着。那玩意副作用还挺大呢,吃了之后恶心干呕还肠胃不适,出虚汗还脸发红。真要是你们完成统一了,我安安稳稳当个衙内,天天开开impart,不知道多开心。”
旁边的赵眘一哆嗦:“哥哥你……”
“好奇,吃过一次。”林舟回头解释道:“我挺厉害的,一般不用吃那玩意。”
而杨存中听完之后只是嗤笑,而后仰着头看着天:“不过依我看,你比大部分人都适合治理天下。”
“我治理个屁。”林舟倒也没谦虚,下巴扬了扬指了指赵眘:“都是他们在帮我处理。”
“哈哈哈,你搞错了一件事。”杨存中摆手道:“治理天下并非需全知全能,只需知人善用便可。我听普安郡王说过,这里小事无需你拍板,但军政大事都要经你确认,你不点头谁说了都不好用。”
“这不是规矩么?”林舟好奇地反问道:“毕竟我是第一责任人啊,法人代表来的。”
“那你看,你在这方天地可是有至高无上之权,然而你却没有声色犬马,反倒将这里弄得像是小临安一般,这就已经是治国之术了。”
“嘿……那你们治国还挺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