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就在他们开始稳步往那剩下一半的皇宫走去时,舟哥突然喊停了众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汴梁的城头,而后思索良久,站在那看着那空荡荡的墙头。
而后他就毫无预兆地转身沿着楼梯开始往上走,其他几人一看赶紧跟上,而这会儿陆游也刚好带人将城墙肃清,正巧看到他们几个在往上走。
“哥哥为何不去皇宫?”
“来前小娥给了我个东西。”
说完他把那个随身的小包撩了起来,而后在里头掏出了一张折好的旗帜,这旗帜陈旧破烂,满都是缝补的痕迹,其上虫噬鼠咬,看上去已经有些破败,但将其展开之后,上面却是一个硕大的岳字。
老款的旗帜上透着一股子血腥气,但却叫人狠狠震撼了一把。
“这是……”陆游伸手捏了捏旗帜。
“小娥说这是当初他爹最后一次发兵时的战旗,它离汴梁差四十五里。”林舟指着远方:“差一步美满了说是。”
这会儿陆游默默地把林舟的手调整了一个方向:“这边……”
“没差。”
舟哥把这面帅旗展开,而后两人爬到了城楼之上,费劲巴拉地把这面帅旗挂上了旗杆,脚下便是张俊的帅旗,林舟看了一眼然后啐了一口。
接着代表着岳飞的帅旗在春日的晨光中,就这样挂上了汴梁的城头。
“虽然有点晚了,但好歹也算是挂上了。”舟哥拍了拍手从城楼上爬下来,然后从包里拿出相机递给陆游:“给我照个相。”
而这会儿的皇宫之外,潞州军已经占领了所有角落,只剩一千五百禁军还在护卫着最后的据点。
禁军其实拿这些潞州军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的防御机制比想象的更强,全新的战法和全新的装备,连盾牌都是透明的,强弩打上去一叮一个白点子,最前头那百多个穿着步甲但却看着如同小山一样的家伙更是连骨朵都打不动,完全防爆战术小队来的。
文武百官都被困在大殿里,不得不说这就是一次十分成功的玄武门之变,而且是教科书级的。
在一切道路都平坦之后,这会儿太子爷、长公主这才从宫门位置缓缓走入。
赵眘当下走在首位,看着感觉就像是他带兵干进来的一样,而身后跟着的就是阿姐和舟哥等一众人等。
“腰子现在活脱脱就是李世民。”
“欸!!!”赵眘回头看着林舟:“不敢这么说……”
不过在这走路的过程中,舟哥突然就发现自己为什么也不刻意去隐藏身份但却很少有人认出来他了。
看了看周围陪同行进的潞州众人,哪怕是大伙儿的衣服穿着都大差不差,但气质步态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
司侯徐平身材微胖,体态有些胖,但绝看不出臃肿,脚下四方步四平八稳,上身挺得笔直,下半身腰胯一体,既显出了深厚的练家子功底,又叫人看着沉稳有力,只是一眼便看出那种位高权重的老谋深算。
赵眘皇子出身,自幼生长在皇宫,体态自有教导,甚至可以精确到手臂的摆幅,脚步的长短,都有约束。此刻他一手扶腰带,一手背在身后,脚步轻而稳,不紧不慢,看似只是行进,却是叫人一眼看出了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之感。
即便是林舟都能一眼看出他活脱脱就像是玄武门之变后的李世民。
而陆游却又是另外一副样子,那种正经心术很正的读书人模板,可以看出一些恃才傲物,还有一些耀武扬威,但却都不算张扬,反倒是压在那步态体态之中。
再看身边的文人武将,虽各有各的姿态,但却也都是端端正正,就是教科书版的“行端”。
再回头看舟哥自己,身上虽然穿着的是伪装成宋服的长衫,但下头可是牛仔裤啊,他嫌弃手没地方放,就把长衫撩起来双手插兜,走起路来自然就是狗狗祟祟,而且人家是四方步他是八字脚,脖子微微往下垂,背还有些塌。
这步态人家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人。
索性跟他差不多的还有个赵恩佑,金国武将养大的孩子那也是个妙人儿,舟哥不是没有见过大家闺秀,小娥算一个,红菱算一个,即便是腰子的妹妹福瑞帝姬那也算一样,甭管人后是啥样,但人前一站,往前走几步头上的步摇都不带有大幅度晃动的。
可这赵恩佑那是全程跟舟哥一样东张西望,满脸都是没见识的模样,有时候还会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甚至看到了最前排的防爆重炮手的时候,她还能激动地喊一嗓子“熊!”。
此刻舟哥大概是理解为什么余则成第一眼看翠萍时就会充满嫌弃了,这换成谁家的豪门能接受这么一个真千金呐,这亏了自己也是下三滥出身不觉得她有啥问题,不然就赵恩佑这样的,冒冒失失进了皇家能叫皇后挤兑死。
“你们说,到时候皇后娘娘不会欺负我吧?”赵恩佑小声问道。
“欺负你?”陆游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你先看看你身边站着的是谁,你可是有靠山的人。”
当时赵恩佑眼睛都亮了,用那种特别天真的语气问道:“真哒?”
“当然了。”
听了陆游的话,她这才安心下来,而后轻轻挽住舟哥的手:“那这段时间当二嫂就没亏。”
“你俩……”陆游即便是在这会儿也忘不掉那八卦之火:“是不是……”
“你听她胡说八道呢。”林舟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她纯占我便宜。”
几句话之间几人便已经来到了殿前,这会儿赵眘一撩长袍,跪倒在殿门口:“儿臣赵眘,自潞州而来恭迎圣驾。”
“臣徐平,恭迎圣驾。”
“微臣陆游,恭迎圣驾。”
周边的人一个一个跪下去,赵恩佑却犯难了,她凑到舟哥耳边说道:“我要不要跪啊?”
“儿子跪爹,问题不大。”
“赵……赵恩佑,恭迎圣驾。”她啪嗒的一下就跪了下去,而后仰起头来看着林舟:“你咋不跪?”
“我跪你奶奶个腿。”
“骂人!骂人!又骂人!!!”赵恩佑直起身子用胳膊肘舟哥大腿:“在这你都嘴不干净。”
而这会儿赵构早已坐在堂前,堂下是文武百官,门外是逼宫的儿女,但此刻他并不是慌张,只是紧张。特别是听到那声脆生生的“赵恩佑”三个字之后,这个也算是史上留名的皇帝,竟不自觉地手脚开始抖了起来。
“宣,普安郡王一干人等进殿!”
里头的太监呼喊了起来,而后那几个人站起身便走了进去,社会他舟哥自然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见到的却是满堂的熟人。
“哟!巧,都在啊。”
其他人都是目不斜视,唯独舟哥拱手四处打招呼,等经过张俊时,他笑着说道:“张帅啊,你的帅旗我给你收起来了哈。”
那他妈叫缴获!
张帅年纪不小了,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顿时发青,眼看着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发紫……
此刻赵构没看林舟,反倒先看的赵恩佑,他看了很久,久到满殿的人都以为他要开口认亲。
结果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今日你们带兵攻入汴梁,可是意欲取朕而代之?”
这会儿赵构仍是保持一副帝王威严,平日呱噪的百官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这狂风扫落叶一般的进程,按照历史中的内容,若是赵眘答下一句“天下有德者居之,还请父皇退位”,那么接下来的便是一场血腥屠杀,在场的人除了皇帝等少数的几个人,那是都跑不掉。
他们都是极擅长审时度势之人,这会儿谁先开口谁先死,留下命来往后才能徐徐图之。
而赵构反倒是最轻快了,毕竟太子爷逼宫总好过先帝赵桓逼宫来得更好,即便是现在退位,他也可以跟李渊一样当一个太上皇。
但那样一来,文官集团可就遭老罪咯……
这会儿赵构目光扫了一圈,唯独没有在舟哥身上停留,他可不敢去质问这老兄,天知道他会蹦出什么话来,让他安安静静地在旁边溜达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舟哥这会儿反正也没轮到他讲话,所以他自然就开始满场飞,背着手在那如雕像的群臣身边溜达了起来。
“就是你们要搞我呗?”
他那副姿态很叫人厌恶,但当下抬头一看,外头都是潞州军的人,这显然已经是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几个与他熟识的官员此刻也都是尽量避开视线,免得被这家伙撩上一身骚。
“官家还请心安,儿臣并非逼宫,而是听闻这汴梁城之内,有奸佞作祟,于是鼓动潞州防御使徐平,一同进京勤王。”
赵眘的回答滴水不漏,说完之后他再次撩起长衫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是将所有的罪责都堆在了自己身上,忽略了其他所有人的作用,而当下这可不是抢功,那可是直接要落人口实落史官之笔的事,即便是他未来登基了,孝宗终究也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了。
赵构神情复杂的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而后竟是轻轻点头,但他旁光一扫,竟发现林舟竟一只手搭在之前参他私开科举的御史肩膀上,乐呵呵地在说着什么。
这下赵构清了清嗓子提醒林舟,但嘴里却说道:“你们便是如此勤王?夺了帅旗,绑了主将!这叫勤王!?”
“还请官家降罪。”赵眘深吸一口气,叩头下去。
-------
今天要去看儿子,我五点多就起来赶这一章出来,晚上回来再写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