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热度平稳,城头的岳王旗飘了能有几日之后,百姓这才从那日清晨的惊鸿一瞥之中缓缓回过味来。
他们没有确切的信息渠道,有的只有猜只有自己的想象,那版本就精彩起来了,可谓是流言满天飞,各种奇怪的版本都陆续迭代了起来。
这一刻林舟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有史官了,没有确切的记录和信息,那个历史的离谱程度都快赶上在烂柿子主页屎里淘金。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舟哥问过跟着他的小史官,人家说了,现在正处于两方核史之中,要把他的记录和赵构那边的史官记录合二为一,然后就可以放出精校版内容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干了什么事,乃至说了什么话都会一一在核准之后投放下去,让人不要瞎猜,中断这一程的流言蜚语。
“核准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芜存菁,史书千金一字,入书入记都要再三斟酌,那些个腌臜之言是不能记录的。而且有些家事私事房事,也是不会录入。”
“啊?那我咋看史书里头好多皇帝连喜欢吃啥,跟谁谈过都记在上头?”
“帝王家无私事。”
舟哥明显一愣:“那我呢?我有么?”
小史官轻轻摇头:“本纪按帝王论。”
“那我贼猛这件事,你怎么记的?就是我基因强,厉害,把妹妹弄得嗷嗷叫。”
那小史官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他拱了拱手:“依我记载,太史言……林公居正,无所秽乱,无贪,倨傲。”
舟哥听完之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啥意思?给我定调了?”
“是。太史定之‘能’。”
“啧……”舟哥再次开始挠头:“麻烦了,改改行么?能不能先别管,你就说我身边天天换娘们儿,各个国色天香。”
史官不语,只是垂首而立,显然不打算搭理他了。
而刚巧这会儿赵构也从后头走了出来,身边跟着赵眘跟赵恩佑,赵眘脸上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应当是刚才被赵构画饼画感动了,而赵恩佑倒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看到林舟之后上来就是冲他屁股踢了一脚。
“你有毛病吧你!”舟哥回头就是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赵构眼看着自己这个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手欠脚欠,他却也只是长叹一声,而后微微抬了抬手:“行了,你俩有点德行。”
“你也看到了,是你女儿欠欠的。”
赵构没搭理他,只是姿态十足的往前走着:“方才我与元永说了,五年之后我会禅位于他,但这期间他也要干出一番功绩。”
“那你不是少干了十年皇帝?”
“无妨。”赵构摆手道:“这五年我也要将这些年造的债给还一还,不然元永继位之后恐怕也是无从下手。更何况他今年才二十,青涩的很,当不得大业。”
这话林舟倒是觉得没错,二十岁的小毛孩子能干的出来什么呢,而且这小子老实的很,身边既没党羽也没什么朋友,天天搁那跟陆游玩,那能玩出个什么好来?看来他们这些成熟的政治家还是想得远。
“你们且去玩乐吧,莫要在这里烦我了。”赵构挥了挥手:“对了,刘錡还在你那?”
“搁那绝食呢。”林舟耸了耸肩:“咋说都不行,我从我那头给他带了葡萄糖针,每天捆着给他扎针呢。”
“你啊你啊,一下子将我两位猛将给废了。”赵构轻轻摇头:“我去一趟吧。”
“那我不跟你去啊,我那头定了一头羊呢。”
舟哥说完再次拍了赵恩佑的屁股一下:“走啦,还看个屁!”
“哦……”赵恩佑连忙跟上:“吃羊,你吃的明白么?”
这会儿赵眘倒是没动,一直跟在赵构身边,直到赵构抬了抬手:“你也去吧,当下也没什么事了。”
这一声之后,他才轻轻朝赵构躬身后快步跟上了前头的同伴。
而之后赵构换了身衣裳,搭上一辆马车便直奔城外的小镇之中。
此刻的刘錡躺在床榻上,当世之猛将面如死灰,外头早已经恢复生产生活,大伙儿看到是岳飞的旗之后,其实早也就是没有了什么恐惧,加上那些四处游荡巡逻的潞州军确实也做到了军纪严明,他们其实第二日就已经彻底恢复了。
但刘錡却感觉不到,他当下只有一门心思以死殉国,因为对别人来说可能也就是一次内部兵变啥的,但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耻辱。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护卫汴梁护卫官家,结果就是一个时辰不到,汴梁城破了,让人占了城头围了君王,这本身就是奇耻大辱,更何况那还是被后生晚辈给瞬间击溃,对方的反应速度配合度,远超自己所想象,整体军事纪律和能力都超过他这个老将一大截。
而如果只是这些,他还能坦诚自己是技不如人,但问题是那些人中不少军官都还是当初从他这调配走的老兵,剩下的打眼一看明摆着就是新兵蛋子。
他刘錡也算是一代名将,跟岳飞的差距他自认也就是个被人砍头了,现在倒是好了,一夜之间自己维持了几十年的荣耀和信仰瞬间崩塌,他当下已无活下去的心思了,唯剩死路一条。
赵构的马车哒哒哒地来到地方,他钻出马车,在随行之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刘錡躺着的那间屋子之中。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床上的刘錡动也没动,只是撑着眼睛看着帐顶,似乎也不在乎究竟是谁来了。
“哟,朕的小李广如今怎的成了这副样子?”
听到这个动静,刘錡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翻身下了床,他甚至都不敢看上赵构一眼,直直地跪在赵构面前,匍匐下去:“臣罪该万死,无颜面对天家,还请官家赐死。”
赵构抬手屏退随行之人,坐在那看着虚弱不堪的刘錡,轻声叹气。而后将方才在楼下买的一些吃食放到了桌上:“你这人,脾气死拧。这等事你叫我如何责怪于你?”
“官家……是臣护卫不当。”
“没用的。”赵构摆手:“你且起来。”
“臣不敢……”
“起来!”
刘錡或许也没想到赵构突然之间会如此硬气,自然也是被震了一下,而后这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坐。”赵构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信叔啊,咱们都老了。不服是不行的。你四十九了,朕也四十了。”
“可是官家……”
刘錡惴惴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双手蜷起不知该放在何处,最终只得是落在了膝盖之上。
“无妨无妨。”赵构仍是轻笑:“你可千万莫要出事,朕身边没几个人了,小的还没长成,你这老的再没了,朕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一番话说出来,刘錡险些涕泪横流,最终铁一般的汉子却也是掩面而泣。
“没了一个鹏举,若再没一个信叔,唉……”
两个中年人的哀叹声此起彼伏,过了许久赵构才继续开口道:“振作起来,你我还要与那些个老狗缠斗,可不能就这般认了下来,到时叫晚辈看了笑话。”
“臣……遵旨。”
“我给你打了些粥,他们说你不吃不喝,全靠针剂续命,先吃些粥,等会朕也去订一只羊,明日好好的吃一顿肉。”
“官家……”刘錡一时忍不住,竟是再次掩面痛哭起来。
“好了,快五十岁的人了,平复平复。吃些东西随朕到处逛逛。”
之前赵构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被半软禁的状态,想出来走走难如登天,现在他们那帮人可有的忙,根本顾不上赵构这边的事,临安方面大概也就这两日就要知道消息了,还不知江南那些个地主们会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当下的赵构终究是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大不了施展拳腳大干一场,就如当年一般。反正当下入主中原的是他,正统的官家也是他,而且也并非所有文臣都不向着他。
用那小兔崽子的话,政治斗争需要名单,平叛那只需要坐标,干回临安可太简单了,现在客气只不过是不忍心看着百姓凋落,要是他们一意孤行,大不了就成远征军而已。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赵构回味起来都带着十分的羡慕,这一生一世,他却是从来没有这般得意过。
“信叔啊,莫要叫小辈看扁了。”
“臣明白……”
刘錡心中的悲苦还是有,但皇帝都来劝了,他再要还是这样就只能用一声矫情来形容了。
“官家,臣也想去探查个究竟,看看为何这支新军就有如此威能,真是臣平生仅见。”
“是啊。”赵构看向窗外飘荡的岳字旗:“这岳字旗终究还是飘在了汴梁城头,鹏举也算是得偿所愿。”
“官家……”
“嗯?”
赵构看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哈哈一笑:“都这般了,那我索性便认了错就是了,刚巧趁着这股东风为鹏举平反。想来临安的人也说不出个差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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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今天睡午觉,一觉起来外头天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