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佑非说老板杀羊的手法不对,于是便也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夺下了刀。
而后就蹲在羊边上,拍着羊脑袋说:“忍一下,我手快,不疼的。”
舟哥蹲在旁边抽着烟调侃:“是你杀羊还是羊杀你?”
她瞪了陆游一眼,然后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了。
而陆游啊了一声,颇为委屈的说:“不是我说你啊……”
赵恩佑按住羊的时候,人可就不一样了。她单膝跪地,一条腿压住羊的后腿,左手抓住羊角往后一别,羊顿时仰面朝天,四蹄乱蹬。
刀从羊喉咙下头进去,就一刀,从左到右划开一道口子,那本来还蹦跶的羊顿时就没了生气。
接着她把羊翻了个方向,抓起旁边的铁钩子把羊往上一挂,让血往旁边那个木桶里流,自己蹲在一旁,一只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等看着血放光了,她这才开口。
“羊血可不能浪费。”她说着便从旁边舀了一勺卤水,而后将桶递给林舟:“搅!”
“不干!”林舟捂着鼻子躲到一边,他甚至都没敢看那羊尸体:“你让陆游干。”
“我不……”陆游指了指自己:“我穿白衣裳……”
最终还是赵眘上前帮姐姐干起了活儿,赵恩佑白了林舟一眼:“没用的东西。”
这会儿赵恩佑开始剥皮,她下刀的地方很讲究。从后腿的皮肉之间进去,刀身贴着肉,慢慢地走,皮跟肉分得干干净净。
一整张羊皮剥下来的时候,上头连一个破口都没有。
“你看!”她抬起头,举着那张完整的羊皮,笑得跟刚才一样傻:“一整张,厉害吧?”
舟哥看着她手上那血乎刺啦的皮子,表情管理都有点失控了,赵恩佑见状带着几分鄙夷:“你是真没用啊,看杀羊都不敢。”
“不能这么说。”这会儿陆游也开口道:“所谓君子远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得了吧,虚伪的很,吃的时候咋没见你念阿弥陀佛呢。”
“阿姊,你在金国那边,都这么杀羊?”
赵眘一边搅动羊血让它凝固,一边好奇地问了起来:“这手法……有些熟练。”
“对啊,我阿爹教的,他还说以前他打仗的时候,手脚麻利的厨子,一天能宰一百多头羊呢。”
赵恩佑一边笑着一边脸色平静地剔骨切肉,她的手法极为娴熟,哪里是要带骨的哪里是切片的,那些羊心肝羊肠肚都整的是明明白白,就连羊肉铺子的伙计学徒都出来围观这位长得极漂亮的姐姐在那操作。
一旁的师傅还夸着呢:“姑娘这不像是一般手艺啊,像是金人手艺。”
“呀?你看出来了?”
“我师父就是金人来的。”那杀羊的师傅咂摸一下嘴:“不过姑娘这手可比我师父厉害。”
“那是,我可叫蒲察阿满,我爹爹可是……”
舟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杀羊就杀羊,少废话。”
红菱就不说了,红柳可都比她聪明多了,女朋友只是没啥社会经历年纪也小,但这位主儿那真是好脸蛋配着狗脑子。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汴梁,那个被金国祸害得支离破碎的汴梁,国仇家恨一波叠一波,她没有概念不代表这里的人没有记忆,单纯说跟金人有关系那肯定没问题,但这么兴高采烈的说自己是金国人,那跟去南京在纪念日的时候一边跳宅舞一边喊自己是日本人有啥区别?
管你是不是长公主,先打死再说。
这会儿赵恩佑也是发现自己的失言,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手艺精湛让人夸到忘乎所以,被舟哥这么一张罗才算是反应了过来,而后便不再做声继续默默地分起了肉来。
“刚杀好的羊不能马上吃。”她一边切肉一边说道:“要么放在阴凉的地方放一会儿,要么去井水中镇一会儿,不然这头膻腥重,口感还糙。”
“这个我知道,叫排酸。”林舟点头道:“我看过人杀猪。”
赵恩佑嗯了一声,而后继续咔咔地干活,没多久一头羊就被分成了骨架,而后她叫人把羊皮羊头羊下水拿去处理,她则蹲在那处理起肉来。
而与此同时,便装的赵构跟刘錡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幕,两人久久没有言语,似乎都被这位离谱的大宋长公主给震慑住了。
“不愧是金人养大的……”
赵构自嘲地一笑:“真凶悍啊。”
“官家……”
“无事。”赵构晃了晃手中的扇子,而后遥遥地点了点蹲在旁边全程旁观的林舟和陆游:“那两个混账东西,让女子干活,他们倒是在那聊得开心。”
赵构叹了口气:“罢了,明日我们也来弄只羊吃吃,倒是叫他们搞得有些嘴馋了。”
刘錡颔首,微微躬身:“官家好些日子没说自己想要什么了。”
“嗯。”赵构转身轻甩袖子:“心气儿恢复了一些。”
两人继续在这小镇上走着,本打算去那潞州军的驻地看看,但最终赵构还是放弃了,因为自己还不知道潞州军的口令,这要是被拦下来,非要亮明身份才能进去的话,可是太丢人了。
于是他们索性就找了个不起眼的饭馆,随便要了点饭菜,坐在那静静地观察了起来。
赵构可不是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皇帝,当年他也是个猛汉来的,少年时也行走过江湖,十七岁甚至还跟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大闹过汴京。
他知道什么地方的消息最灵通。
不过当他们坐下之后,周围的讨论倒是乏善可陈,主要内容还是集中在城头的岳字旗和岳家军的事上。
众所周知,男人稍微喝两口,智商水平咋样不知道,但口才水平人均诸葛亮,指点起江山来,可谓是一等一的好手。
“看着架势,岳飞怕是要平反了。”
“早该平反了,叫那些个佞臣昏君给祸害的人还少了么?我大宋这般窝囊,就是这些朝堂上的废物害的。”
“刘兄慎言。”
“我慎个屁!大不了弄死我去。”那人微醺,说起话来无法无天:“这是可恨我一介凡夫,不然你且看我闹上东京大殿去!”
“好了好了,当下不是说潞州大军压过来了么,逼的皇帝都钻到了那桌子下头去了。”
“当真?”微醺男子双目立刻凝神:“还有这等事?”
“那是自然,我家有人便在朝中当差,他与我说那日太子爷杀带人杀入皇宫时,那皇帝正在龙椅之上颠鸾倒凤,被生生把卵给吓得缩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好缩好缩!来,干一杯。”
旁边听着的赵构嘶了一声:“我瘾这么大呢?”
刘錡这会儿忍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教训那两人,但却被赵构拉住了:“谁喝点酒不胡说几句呢,随他们去吧。我挨骂也是应当的,都软弱无能好些年了,人家骂两句也是应当的,不过这在龙椅上颠鸾倒凤我是真没想到。”
有时候人想开了的确是会变得豁达,赵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而后竟凑上去小声问道:“那皇帝是跟谁颠鸾倒凤啊?”
“那还能是谁,自然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呗,我那亲戚说了,当时皇帝身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还叫那城中戏唱得好的伶子,脱了个精光在殿堂跳舞呢。”
“嘶……他挺会玩啊。”
“那可不,天底下谁能玩得过他啊,那可是皇帝,想办谁就办谁。”
赵构拿着酒杯坐了回来,坐在那沉声不语地喝了好一会儿闷酒:“史馆怎么回事?还不把事说清楚!”
怎么说呢,赵构豁达是豁达了,倒也不至于这么豁达……
再传几日还真不知道要传成什么鬼样子,这些个叼毛那创造力是真强,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玩法,他们是信口拈来,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还在大殿跳舞。
真那么干了,先不说宗正寺弹不弹劾他吧,在这祖宗之地,太宗半夜都得降临一斧子给他带走……
嗯?为何要说一斧子?罢了,一斧子就一斧子吧。
要知道,老爹那么风骚的一个人,可谓是古往今来皇帝之风流共一石,徽宗独占八斗,那他也只敢半夜偷偷摸摸去找李师师,自己何德何能……
“官家,他们这也说的太离谱了。”
“我晚些去催促一番史馆。”
不过等他们差不多吃完一顿饭的时间,赵构才算是明白刚才那两位老哥哥还真不算离谱。
更离谱的还有的是,说当日太子爷冲入宫里时,他抱着娘们的都算是客气的。
光抱着什么玩意在那颠鸾倒凤的版本就有六个,有抱着狐狸的,说被狐狸迷了心智。
这个都能理解,毕竟有商纣模板。
那后头抱着黄鼠狼的,抱着羊的,甚至还有抱着一条蛇的,那都是什么玩意?
不是……黄鼠狼它臭啊!
赵构本以为自己真的释怀了,当听到这些之后,他觉得自己真当场把这些人杀了,史书上都会给他判一个正当防卫。
最终俩人是真听不下去了,胡乱对付两口便匆匆逃离。
“不成不成,再这么下去,魏晋南北朝加上五代十国所有的荒唐堆在一块都不如我了。”赵构拳头梆硬:“快快快,快去文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