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中。
随驾江都的宗室、外戚,除了与宇文智及有交情的秦王杨浩,余者已尽遭屠戮,无一幸免。
享尽人间至乐的杨广,亦被令狐行达绞杀。
而随着皇帝被杀。
江都宫里的乱军,渐渐发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切实存在的变化。
宇文化及对气机变化格外敏锐。
他知道,他们这些主导兵变的将领,已经亲手卸下了套在骁果军头上的笼头。
随众将杀进江都宫的乱军,乃是诸将心腹部曲,可即便如此,当他们发现,他们连皇亲宗室都可以随意砍杀,连皇帝的性命都可以主宰之后,他们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对,既不安又狂热,既惶恐又暴躁。
就像是他们心中的猛兽,正在渐渐苏醒。
等到弑君的消息传到江都宫外,传至其余骁果军中……
十万骁果禁军,随时可能化为摧毁一切,乃至反噬他们这些将领的洪水猛兽。
所以当下第一要务,乃是稳定军心。
那么,要如何满足这即将失控的十万大军?
“搜刮江都宫中美人财货,分给众将及麾下心腹部曲。于城中划分片区,分配给众军劫掠。再扶植一个傀儡皇帝,以新君名义宣布杨广死于酒后卒中,并赦免叛乱……如此多管齐下,当能暂时安定军心。但想要彻底稳定军心,则必须带领大军北返……”
兵变顺利,成功弑君,连宗室外戚都被清洗一空,宇文化及却并未志得意满。
他很清楚,谋划这么久,兵变弑君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宇文化及召集众将,开始商议善后事宜。
就在他们商量之时,有一将领衣甲不整,飞奔而来,惶然道:
“将军,一支兵马自水关入城,一路长驱直入,连续击破数道拦截,快要杀到江都宫外了!”
宇文化及一惊,喝问:
“哪来的兵马?有多少人?”
那将领答道:
“不知从哪里来,人数约摸三五千,但不仅个个武技精湛,悍勇无匹,铠甲精良,其前锋两三百人,兵刃更是锋锐难当,连禁军刀枪,都是当之则断,盾牌触之即碎,铁甲都不堪一击……”
宇文化及身边的宇文智及冷哼一声,说道:
“荒谬!以禁军兵甲之精良,除非那支军队的前锋,人人手持玄铁兵刃,否则怎可能轻易击破禁军兵甲?两三百件玄铁兵刃……哼,我宇文阀都拿不出这么多玄铁兵刃配给士卒!”
那将领急得满头大汗:
“将军明鉴,末将所言,句句属实,那支军队的前锋兵刃,的确锋锐难当!领头的那人更是,更是恐怖非人……末将,末将从未见过那般恐怖之人……”
“恐怖?非人?这就是你抛下军队,临阵脱逃的理由?你……”
宇文智及正要喝骂,宇文化及却抬手止住他,盯着那将领问道:
“领头那人,有多恐怖?”
那将领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额头冷汗如雨,颤声说道:
“他浑身血焰缭绕,状如魔神,不披甲,不着靴,脚踏地面,则大地震荡,军阵动摇,横刀一扫,则残肢乱飞,人头乱滚,随意一撞,就能粉碎铁盾,乃至将人连人带甲撞扁,一脚踢出,骑兵都会连人带马抛飞而起,砸倒一片同袍……
“强弓强弩射到他身上,连他皮肤都无法穿透,纷纷弹开……数杆长枪刺中他身,亦被他硬生生撞断枪头。李全将军素有勇猛之名,一把陌刀挥舞开来,人马俱碎,无人能当,可在他面前,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了两片……”
听到这里,宇文化及眼角连连抽搐,声音都隐隐有些变化:
“你方才说,那个人,浑身血焰缭绕,状如魔神?”
“正是,他……”
“东溟派,陆天行!”
宇文化及咬牙切齿:
“是东溟派陆天行!他杀了士及,我忙于大事,暂且放他一马,没想到,他居然还欺到我宇文化及头上来了!”
宇文智及则有些心惊:
“大兄,是那个杀了士及和韩盖天,还在东平杀了魔隐边不负的陆天行?”
“血焰缠身,状如魔神,自是陆天行无疑!”
“他,他竟有这般神勇?”
“哼,无非是有一身极强横的横练硬功。但两军阵战,不比江湖搏杀,姓陆的再强也有个限度,真气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待他真气耗尽,刀枪不入的横练,也要变得一碰就碎!”
宇文化及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地看向司马德戡等一众叛将:
“诸君,恶客上门,欲坏我等大事,我等聚起兵卒,去迎一迎那位东溟霸主,瞧瞧他究竟有何等本领!”
众将轰然应喏,出去聚兵。
他们也不认为区区一人,能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嚣张多久。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姓陆的一开始或可在真气充盈,体力充沛,精力饱满之时,仗着横练硬功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但等到真气、体力、心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定会现出疲态。
不仅是那陆天行,其麾下那区区三五千的兵力,个人实力再怎么强悍,兵甲再如何精良锋锐,亦必将被他们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淹没。
等到众将出门后。
那前来汇报的将领才又想起一事,慌忙说道:
“对了将军,那支军队一路冲锋之时,还齐声高呼,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弑君谋逆,此战只诛首恶,胁从皆赦,要求众军回营,等到扫平逆首,就赦他们回关中……”
“什么!”
宇文化及这下真有些惊了,失声道:
“那姓陆的真这么喊?”
“正是。不少禁军将士闻声生乱,将领犹豫不决,兵卒战心动摇,有的将领甚至直接带兵撤出城了,要不然姓陆的那支兵马,还不会这么快便冲到江都宫外……”
听到这里,宇文化及已是头皮发麻,宇文智及亦一脸惊骇。
十万禁军,他们这些叛乱将领当然不可能全数掌控,只能煽动一部分,再用各种手段挟裹大部分。
但现在还没来得及善后,就有人公然喊破了弑君之事,倘若喊破此事的,只是个没什么实力的人物,那禁军纵然会有犹豫,却也不可能真个听从,偏偏喊话的是一个状如魔神、刀枪不入、无人能挡的猛人,还领着一支铠甲精良,兵器锋锐,所向披靡的精锐军队……
众叛乱将领心腹部曲之外的禁军,本就因兵变而军心动摇,面对这样的猛人和强军时,本来就心头打鼓,战意不坚,现在又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自然更不可能拼死力战。
现在江都宫外的禁军,说不定已经散去不少。
其他未散的,恐怕也已三心二意,要坐等观望江都宫的决战结果。
所以江都宫外的禁军已经指望不上。
宇文化及他们能够依仗的,已只有杀进宫中的这万余兵马——这万余人本就是一众叛将的心腹部曲,手上又已沾染了皇亲宗室之血,甚至参与了弑君,已没有退路可言,只能追随众叛将,一条道走到黑。
倘若能斩杀陆天行,将其麾下兵马一鼓荡平,那局面还可收拾。
倘若战败……
“一万对三五千,兵力优势在我。对方军中,只有姓陆的一个高手,最多加上东溟夫人、东溟公主,而我方大将十余,万军之中高手猛将云集,高手优势亦在我!此战决不会败!”
宇文化及给自己打气一阵,沉下心来,大步向外走去,口中吩附宇文智及:
“叫成都、无敌组织一支高手队,给我全力缠住姓陆的。等我们收拾完东溟派的兵马,再围杀陆天行!”
……
轰!
陆天行抡起玄铁合金铸就的五尺长刀,一刀斩下,江都宫玄武门那足以抵挡攻城锤轰击的厚重宫门,顿时裂开一道前后通透的长长刀口。
之后又连劈数刀,再沉肩一撞,厚重宫门顿时应声爆碎。
大门刚刚爆开,一阵箭雨便扑面而来。
门洞尽头,数排乱军弓弩齐发,攒射陆天行。
陆天行不闪不避不格挡,任凭箭雨落到身上。
而即便是内力不错的强弓手射出的破甲重箭,落到他身上,亦只能勉强破皮,便给高压电流般密布他全身的劲力弹飞开去。
浑身血焰缭绕,长发逆冲飞舞,宛若魔神降世的男人,冲着门洞尽头的叛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亮白牙。
随即赤脚跺地,地面震荡迸裂之际,身形炮弹一般破空而出,排开空气,掀起飓风,瞬间突至门洞尽头,不给叛军恐惧逃跑的机会,五尺长刀一挥,顿时鲜血喷溅,残肢乱飞。
平心而论,骁果军确实很强。
身具内力,身手矫捷的悍卒层出不穷,还阵形严整,配合默契,基层将校更是内力颇深,劲力极大,极擅捕捉战机,还人人有甲,装备精良。
换作当初冲击蒙古骑兵时的陆天行,面对骁果军,根本冲不动。
因那时他还只是暗劲巅峰,还差最后一道关卡,才能步入“化劲”。
而如今,他不仅“化劲”阶段的功夫练到了最后一步“锻骨炼髓”,还练成了“天魔解体”,血焰一开,比起当年神雕世界那一战时,实力几有天壤之别。
手上长刀还是玄铁合金所铸,对上真正的高手固然不怎样,但用在军阵之中,配合他的力量、速度、武技,那就是无双割草,砍瓜切菜。
再精锐悍勇的骁果军卒,再严整坚韧的禁军战阵,亦难阻他半步。
很快,堵门的叛军就已被砍杀一空。
陆天行身上血焰收敛,逆冲飞扬的长发缓缓落下,披散在赤裸的肩头。
“天魔解体”持续时间到了,接下来,将进入足足十秒的漫长冷却恢复期。
于是陆天行暂停脚步,双手拄着五尺长刀,镇在门洞前方。
后方,单美仙、单婉晶领兵突入,穿过门洞后,飞快展开阵形。
不过宫中地形被宫阙楼台、园林花木切割,空间有限,摆不开大阵,因此等到前锋二百人结成数个小阵,陆天行便不再等待,又提起长刀,大步前行。
虽脚下已遍地血浆,但当他赤脚落下时,地上血浆皆被他脚上劲力斥开,连一滴血渍都无法沾染他脚上皮肤。
突然,一座宫楼顶上蓦地飞出一杆投矛,挟凄厉破空声激射陆天行,观其声势,劲力堪比重型床弩。
陆天行都没有变身,五尺长刀反手一撩,铛地一声,就将那快如闪电的投矛磕飞。
与此同时,那宫楼顶上飞身扑下一个黄袍男子,其身形魁梧,脸如铜铸,正是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宇文无敌。
宇文无敌手持钢矛凌空下击,掀起漫空矛影,重叠交错的矛影,仿佛一道海啸浪头,挟千重浪涌般的雄浑气劲,照陆天行当头轰落。
陆天行面不改色,猛挥长刀,斩出一片交错如网的刀光,兜住那漫天空矛影。
铛铛铛铛铛……
绵密如雨的金铁交声响起,灿烂火星溅射如雨,残碎气劲狂飙如刃,直将周围地面射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连续碰撞数十击之后,宇文无敌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而起,落回宫楼顶上,咔地一声踩碎了几块黄瓦。
但他不惊反喜,长啸一声:
“他将要力竭了!快,杀了他!”
陆天行曾三掌击杀与宇文无敌功力相仿的宇文士及,更曾顶着阴癸派三个长老级人物的围攻,十招之内强杀武功远在宇文无敌之上的魔隐边不负。
如此可怕的战绩,令宇文无敌认为,自己哪怕先行出手,凌空下击,占据先机、地利,恐怕也将受伤不轻。
可万没想到,刀矛硬撼数十击,他竟只是被震飞回殿顶,胸口稍微有些气窒而已。
再看陆天行,身上已无那般魔神似的血焰,体态也恢复正常,宇文无敌顿时笃定陆天行先前连破数军,消耗太大,已经快要力竭。
惊喜交加之下,宇文无敌先扬声唤援,继而又调匀气息,抖擞精神,再度纵身飞扑而下,钢矛高举过顶,以矛作棍,以力劈华山之势,照着陆天行当头轰落。
宇文无敌出手之时。
宫楼一座窗口,飞出一道锦衣身影,鼻子极大,双眼细长,气息深沉,手持长刀,正是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的宇文成都。
他身法比宇文无敌更快,甫一穿窗而出,便轻烟般弹射至陆天行身侧,长刀挥出一道蕴含冰寒气息的凛冽刀芒,直斩陆天行肋下。
同时又有十余数身影,自各处飞扑而出,纵跃间将陆天行八方合围,刀、剑、矛、锏等诸般兵器,前后相继,极具层次,互不干扰地袭向陆天行,诸般兵刃破空之时,皆是劲力狂涌,风声呼啸。
这便是宇文成都、宇文无敌奉宇文化及之命,自宇文阀及军中抽调十余精英高手,组成的专门针对陆天行的高手队。
他们原本只是想缠住陆天行,等到宇文化及领军打垮了陆天行的军队,再回头从容围杀。
但是现在,见姓陆的气焰不复之前,宇文无敌、宇文成都等人惊喜之下,竟是生出了将他斩杀当场的妄念。
就在高手队展开围攻之时。
周围几座宫楼、殿室两侧,涌出一队队叛军,领头的全是武功高强,有名有姓的将领。
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元礼、赵行枢、孟秉……
以及,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目光如鹰似狼,冷眼一瞥单美仙、单婉晶,大手一挥,众军齐动,向着对面冲杀过去。
而宇文化及本人,则以气机遥遥锁定单美仙、单婉晶,只待她们露出破绽,便要亲自出手,发动雷霆一击。
至于陆天行,宇文化及没有关注。
在他看来,陆天行武功再高,功力再深,冲杀这么久,纵然未曾力竭,却也不可能再有最初的威风。
他身上那诡异血焰都已经熄了。
宇文无敌、宇文成都带领的高手队,不仅可以缠住他,甚至有可能斩杀他!
……
两军碰撞,火星迸射,血雨抛洒。
单美仙刚刚一剑刺倒一个小校,宇文智及已剑如电射,疾刺而来,单美仙弹剑一格,铛地一声脆响,宇文智及浑身一震,后退两步,单美仙则纹丝未动。
显然单美仙功力比宇文智及更胜一筹,但还不等她趁胜追击,一杆钢矛已如毒蛇一般斜刺而来,直刺她肋下。
单美仙一掌拍出,雪白纤手拍在那高速旋转的矛头之上,爆出一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矛头被掌力荡开,但单美仙亦是微微一震,刚刚调匀气息,宇文智及的长剑,以及一员将领的铁锏,又已齐齐攻来。
这就是同时面对多个手段不差的敌人时的麻烦。
除非敌人都是一碰就碎的废物,否则但凡敌人能够架住你一招,哪怕一招就被击退,可旁边围攻之人及时补位,攻你必救,你也没有办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你击退的敌人从容调整气息,卷土重来。
而你自己,则是要不断格挡招架多个敌人连绵不绝的攻击,甚至可能连喘息回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敌人不停打消耗。
若在开阔地,或者环境复杂、障碍够多的区域,还可以凭借轻功周旋。
但在战阵之上,根本没有多少闪转挪移、游走周旋的空间,只能顶在阵前,硬打硬拼。
不仅单美仙遇到了麻烦。
单婉晶亦是如此,当面数个武功高强的叛将齐攻而来,长枪利剑铁锏长刀诸般兵器,此起彼落几乎毫无间隙地连环攻击,令她亦是几乎被定在了原地。
幸而她感悟“天雷拳意”有成,剑术融入天雷真意,出剑快如电闪,劲力有如雷震,气机感应亦极为敏锐,这才能够招架得住。
不仅单美仙、单婉晶各遭数员将领合击,东溟派诸护法高手,寇仲、徐子陵等武功高强的东溟派精英弟子,亦被军中猛将高手盯上,短时间内虽不落下风,但也前进艰难。
而方才还势如破竹的先锋队,初接战时,虽仗着玄铁兵刃砍倒了成排的叛军,可当叛军组织军中精锐好手前来接战,仗着兵力优势两三个对一个,长兵上下齐突,连环攒刺之下,先锋队也只能先行遮拦格挡。
直至此时。
众人方才真切感受到骁果军这大隋最强军团的强大。
先前能够一路连破数阵,大杀特杀,全因有陆天行冲锋在前,斩杀敌军悍将,搅乱敌军阵形,他们这一支成军时日尚短,又是初次上阵的新军,才能够在面对天下强军骁果军时,依然势如破竹。
而现在遭遇战意最坚决,实力最强悍,兵力还是他们三倍的叛军核心,以及骁果军中武功最高的一批将领,又没有陆天行带队冲锋,局面便开始僵持。
正常情况下,这万余叛军,在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等一干高手大将带领下,足够击溃乃至全歼只三千五百人的新军。
哪怕以单美仙如今的武功,全力施展已将突破十七层的天魔大法,也最多只能带着单婉晶保全自身,突围而走。
甚至宇文化及等高手若是铁心围攻追杀,她还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幸好,有陆天行。
即便局势僵持,前行艰难乃至寸步难移,三千五百新军,也没有一人失去信心。
这可不单是他们修习了“山岳真意图”,战意坚定地不像初上战阵的新丁。
叛军众将,皆以为陆天行气焰不复,行将力竭,宇文化及甚至将关注重点,放到了单美仙、单婉晶身上,却根本不知道,陆天行,永不力竭。
东溟派的护法高手、精英弟子,以及三千五百新军,已不止一次看到,陆天行血焰消失后,仅仅只是休息十息,身上便又会再次燃起熊熊血焰,化为无所不能、无人能挡的魔神。
魔神不败!
跟随魔神脚步冲锋的军士,便是遭遇再大的艰难险阻,也绝不会战意动摇。
一时的受阻,只是在休憩蓄势。
等到他再次展现魔神之威,便一定能够带领他们摧枯拉朽,横扫千军!
宇文化及气机牢牢锁定单美仙、单婉晶,正自耐心捕捉战机。
突然,一道仿佛火山喷发般的灼烈气息,在另一边爆发出来,搅乱了他的气机。
同时一声惨叫响起。
是宇文无敌的声音!
宇文化及悚然一惊,循声望去,顿时瞳孔剧震,满脸难以置信。
就见遭受高手队围攻的陆天行,身上竟然又喷发出熊熊血焰,体型又膨大了一整圈,化为那魔神也似的可怕形象,一手握刀,一手握着一件奇形兵器,连劈带砸,竟是一口气连杀数人!
而他手中那件奇形兵器……
正是宇文无敌!
陆天行不知何时,擒住了宇文无敌一只脚踝,像是挥舞独脚铜人一样挥舞着宇文无敌,狠狠砸到一个宇文阀高手身上,那宇文阀高手顿时胸膛塌陷,口喷鲜血,抛飞出去,而宇文无敌亦是再次惨叫一声,口鼻都在往外溢血。
没错,宇文无敌没死,甚至还可以摧动真气护身。
但任凭他脚踝如何爆发真气,都始终挣不脱陆天行大手钳制,而他雄浑坚韧的护身真气,亦使得他这件“奇形兵器”有了足够的强度和威力,令陆天行用的格外顺手,几乎每次挥人一击,就能砸死一个高手!
先前宇文无敌、宇文成都等高手队还在妄图围杀陆天行。
可转眼之间便局势逆转,宇文无敌成了陆天行兵器,高手队死伤大半,宇文成都亦在被迫与狂轰而来的宇文无敌硬撼一击之后,吐血飞退。
看到这诡异又可怕的一幕。
宇文化及脸色变了。
其余正联手合攻单美仙、单婉晶等高手的叛军大将,亦是齐齐变色。
而陆天行的新军则齐声欢呼,本就未曾低落的士气,再度高涨一截!
“畜生!”
眼见陆天行又挥舞宇文无敌砸死一名宇文阀高手,宇文化及已顾不得原定计划,气机锁定陆天行,两个起落跨越二十余丈,朝着陆天行隔空一拳轰出。
此拳一出,方圆数丈空气瞬间降温,便如凛冬降临,连地面上的血渍,都开始凝出冰晶。
正是宇文阀镇族神功,冰玄劲!
宇文化及当初与罗刹女傅君婥一战,将傅君婥打得重伤垂死,但他自己也被傅君婥动用奕剑大师门下秘传的爆发秘术打出内伤。
之后他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疗伤。
伤势痊愈之后,他武功不退反进,“冰玄劲”修为更上层楼,已然直追阀主宇文伤。
虽与宇文士及、宇文成都、宇文无敌并列宇文阀四大高手,可宇文化及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其余三人不止一筹。
此刻。
宇文化及含怒出手,隔空拳劲凝成一束龙卷冰风,不顾被陆天行执在手上的宇文无敌,悍然轰击过去。
陆天行亦不客气,抡起宇文无敌,横扫冰玄拳劲。
嘭!
爆响声中,冰风四溢。
宇文无敌被陆天行抡得太狠,砸死砸伤多个高手,还跟宇文成都硬碰了一记,护身真气本就摇摇欲坠,此时再中冰玄劲一击,护身真气当场崩溃,冰劲入体,渐身皮肤瞬间变成死人白,体表笼罩上一层厚厚冰晶,身躯亦是霎时僵直,变成了一根冰棍。
那冰玄劲甚至自宇文无敌脚踝蔓延至陆天行手上,令陆天行手掌也凝出冰晶,一直蔓至肘部方才停下。
可惜冰晶只存在了一个刹那,便被陆天行火炭似的体温蒸发。
陆天行没受任何影响,脚掌震地,身似瞬移,一步掠至宇文化及面前,抡起浑身冻结僵硬的宇文无敌,向着宇文化及怒劈而下。
宇文化及暴喝一声,双拳交错一击,坚冰爆碎的脆响声中,宇文无敌上半身瞬间粉碎,碎片四面迸射,却无一滴鲜血溅出,却是整个人已经由表及里,彻底冻结!
陆天行哈哈一笑,将剩下的半截宇文无敌掷向宇文化及,又反手掷出五尺长刀,将一个方才围攻他的高手钉死在地,这才向着宇文化及一步迈出。
宇文化及一拳粉碎下半截宇文无敌,见陆天行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怒喝一声:
“我灭了你的气焰!”
轰地一掌打出,掌宛若推山移岳,直击陆天行。
这一掌更显功力,因他这一掌打出之后,陆天行竟觉似有四堵冰墙,自四个方向朝他挤压而来,那强横压力,似连铜人都能挤成铜饼,那奇寒冰风,似连火炭都冻成冰块。
“好功夫!”
陆天行哈哈一笑,脚掌震地,地面沉陷迸裂之际,他身如熊罴抖虱,浑身大筋弹抖,火山喷发般的狂暴劲力,自他浑身每一寸肌肤喷涌而出,与四方挤压而来,宛若冰墙的强横掌力轰然对撞。
嘭!
巨响声中,冰墙似的无形巨力土崩瓦解,陆天行未受任何束缚,吐气开声,一掌横推,硬撼宇文化及冰玄掌。
轰隆!
双掌对撞,气浪狂飙,陆天行脚下地面迸裂沉陷,宇文化及则是浑身一震,身不由己向后滑退。
陆天行又一步迈出,紧追宇文化及。
但尚未追上宇文化及,便有人横挡在他前方,抡起金瓜锤,朝他当头砸下。
两侧亦各有一杆长枪,毒蛇一般刺向他腰肋,身后也有一口利剑刺向他背心。
战场上人太多,宇文化及又是叛军主心骨,叛军众将见陆天行势不可当,宇文化及只与他交手一招便落入下风,自不可能坐视,就连合击单美仙、单婉晶等人的将领,都有多人抽身来援。
陆天行挥起右拳,一击崩开那金瓜锤,顺带将那用锤的将领也震至抛飞,左手一把攥住那刺他左肋的枪头,发力一拧,枪头应声而断,陆天行甩手一掷,枪头电射而出,噗地一声没入左侧那用枪将领心口。
与此同时,右边的长枪已刺中他右肋,枪头入肉三寸,被肌肉发劲卡住,身后的长剑亦刺中他背后,同样只是入肉三寸,便被肌肉卡住。
那两个将领狂催真气,正想拧转兵器,扩大伤口,陆天行已挥手一斩,劈断右边长枪,拔出枪头,再次甩手一掷,右边将领闪躲不及,被枪头贯入咽喉,继而又撕裂颈椎,竟是将整颗人头都撕了下来。
之后陆天行又抬手一掌猛拍自己胸膛,掌力贯穿自己身体,落到刺入他背心的长剑之上,那长剑铛地一声寸寸断折。
陆天行再一掌拍上自己胸口,嵌在背心上的半截剑尖倒射而出,噗地一声,将背后那用剑的将领前心后背射了个对穿。
肋中一枪,背中一剑,还能面不改色连杀三将,并且杀人之后也是毫不停留,继续追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宇文化及,这魔神似的表现,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叛军,无论将领还是兵卒,全都惊骇交加,士气大挫。
宇文化及却暴吼一声:
“他已身受重伤,已至强弩之末,只在死撑而已!随我上,杀了他!”
暴吼声中,宇文化及一马当先,迎着追来的陆天行狂冲而出,双掌横推,冰玄劲全力猛击。
陆天行露齿一笑,亦是双掌齐出,毫不避让与宇文化及对掌。
轰隆!
宇文化及浑身一震,一直抛飞出两丈多远,落地后还未能稳住,又连连后退。
几个亲兵想来扶他,结果手掌刚一触及他身体,便被震得臂骨断折,吐血倒地。
而陆天行又只是脚下地面沉陷迸裂,身形不动不摇,半步不退,跟着好似无需喘息回气一般,又拔腿直追宇文化及。
先前受宇文化及号召,以为陆天行已受伤不轻,已至强弩之末的几个将领,见状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后悔不迭。
但为时已晚,这几个将领不仅赶了过来,还已经向陆天行出招了!
陆天行一爪挥出,擒住一杆劈头打向他的铁锏,一拧一夺,那执铁锏的将领手心顿时灼热剧痛,皮开肉绽,被陆天行生生夺走铁锏。
他也懒得调转锏身,就这么倒持铁锏,挥锏一砸,那持锏将领闪躲不及,当即脑浆迸裂,倒头就睡。
之后他挥锏轰碎一把长刀,那使刀将领闪身欲退,陆天行却撒手掷锏,又将那使刀将领轰得胸膛塌陷。
连杀两将之时,他背后、胸膛亦中了两刀一枪,皆是入肉颇深。
可即便击中他的将领狂催真气,试图将真气轰入,摧绞他五脏六腑,他却依然若无其事,一记神龙摆尾反手轰杀背后一将,又八步赶蝉追上一将,奔雷一腿将之踢得飞起七八丈高,尚未落地就已断气。
最后一个攻他的将领已趁机逃到了一队军卒阵中,可还没等他喘息回气,陆天行又已狂奔而来,失控大运般撞进那队士卒之中,将试图阻他的排枪全部撞断,将几面大盾撞至粉碎,将一个个挡路的铁甲悍卒悉数撞飞撞扁,一口气直冲至那将领之前。
那将领魂飞魄散,欲纵身飞逃,但刚刚起飞,一只大手已经一把扣住其脚踝。
之后陆天行重演挥舞宇文无敌之事,抡着这身披铁甲的将领,在人群之中横扫八方,轰得人群成片起飞!
在宇文化及第一次被击退,且数位将领围攻陆天行不成反被杀时,叛军士气已经大跌,单美仙、单婉晶、新军皆是压力大减,已经开始冲得动叛军阵形了。
而当宇文化及第二次被击退,受他号召的数位将领又一次被陆天行斩杀一空,连逃都逃不掉,被他硬顶着围攻撞入阵中,一把抓住,当成武器,狂抡乱舞,横扫千军,叛军士气,终于被这魔神般的男人生生摧至崩溃。
先是尚未与新军接战的叛军,阵形轰地溃散,一个个丢下兵器,转身就跑,还一边跑,一边扔下头盔,解开战甲。
之后就连前排正在接战的叛军,亦不顾当面劈刺而来的刀枪,失魂落魄四散奔逃。
至于叛军将领……
司马德戡只被陆天行瞥了一眼,便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其余将领也是纷纷施展轻功亡命奔逃,就连宇文化及,都彻底丧失自信,就要纵身逃跑。
但宇文化及目标太大,不止陆天行,单美仙、单婉晶,甚至寇仲、徐子陵都在盯着他。
当宇文化及以两败俱伤的狂暴气势,连续击退单美仙、单婉晶,又将寇仲、徐子陵打得吐血抛飞时,陆天行已经趁着四人阻他的几息时间,从容不迫挡在了他身前。
“宇文化及,是时候上路去陪杨广了。”
陆天行露齿一笑,身似缩地,掠至宇文化及面前,五指岔开,高举过顶,五雷轰顶狂轰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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