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夜,江都兵变,禁军叛乱。
宇文化及、司马德戡等领兵攻入江都行宫,弑杀皇帝,屠戮宗室,捕杀大臣,又派兵封锁城池街道,欲纵兵大掠江都。
危急关头,有民间义士陆天行,领义民三千五百自水关入城,连破七道封锁,击破上万封城禁军,并于三月十一清晨,反攻江都宫,又大破弑君叛军万余,阵斩宇文化及、宇文无敌、元礼、赵行枢、裴虔通等叛将十余人,司马德戡、宇文智及等逃出江都,引乱兵北窜。
一场本会令整个江都陷入浩劫的兵变,在三月十一日天黑之前,就已基本平定。
尽管江都城因陆天行的及时介入而得以保全,百姓亦未遭大害,大臣官员被捕杀的也不算太多,但皇帝被杀、宗室遭屠对天下大势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江都宫,成象殿。
陆天行大马金刀坐在曾属于杨广的御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雕纹,缓缓说道:
“大臣们怎么说?”
“随驾江都的皇亲宗宗,皆被叛军屠戮一空,只剩一个秦王浩。大臣们说……”
单美仙穿着一身霞帔宫装,头戴金冠步摇,眉心还贴上了莲状花钿,妆容精致绝美,又大气明媚,端庄威仪。
她唇角含笑,眼神饱含爱意,瞧着御榻上那威严霸气,仿佛连皇帝御座都只是他陪衬的男人,嫣然说道:
“大臣们说,当拥立秦王浩为帝。”
陆天行轻笑一声:
“我跟秦王浩不熟,凭什么拥立他?”
单美仙笑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到时机成熟,自可行禅让之事——‘禅让’乃上古礼仪,咱们照流程演一遍古礼,更为名正言顺,且由隋帝禅让大位,亦可安定隋廷旧吏人心。李渊起兵打下长安之后,不也拥立了一个隋帝么?”
没错,李渊已经打下了长安,并且在杨广没死之前,就已经拥立杨侑,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而洛阳那边,还有一个洛阳留守朝廷拥立的“皇泰主”。
如果江都这边再拥立一个隋帝,那就三皇并立了。
当然,都是迟早禅位的傀儡。
陆天行知道这是一套传统流程,连农民起义军到了一定规模,都会象征性地向朝廷上表讨个封,以正其名。
直接另起灶炉当然也可以。
但陆天行此番夺取江都,纯属以蛇吞象,手下人手算上东溟派弟子,以及原海沙帮帮众,满打满算也才五千多号人。
有偌大一个江都城要管,又要弹压乱兵,维护地方,区区五千多人够干点啥?
哪怕他已派人往历阳去通知老杜,兵力很快就能迎来一波小爆发,但老杜手下能打仗的莽夫不少,懂得治理的人才却不多。
想要迅速稳定局面,治理好江都乃至整个江东地区,还得大量吸收大隋旧吏。
当今其实并非官场积弊难返,官吏从中枢到地方皆腐朽不堪,必须大肆清洗,打扫干净屋子的传统王朝末年。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进程,大隋本该正处于鼎盛时期,地方上的官吏也是能人辈出,执行力极强,并且这时代还文武不分家,多的是上马能管军,下马能治政的人才。
大唐的贞观之治,大隋旧吏们也是有着巨大贡献的。
所以在陆天行看来,大隋旧吏有许多都值得任用。
如果能让大隋旧吏们放心投效,贡献才华,那走一走传统流程也没什么。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陆天行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没打算在这个时代玩什么花活,至少在没时间发展生产力的打天下阶段,不适合玩太多花活,最多做些不影响大局的微调。
于是沉吟一阵,他缓缓颔首:
“先拥立秦王浩也行,但我的位子,那些大臣们怎么说?”
单美仙道:
“封广陵王,右卫大将军,拜东南道大总管……”
右卫大将军虽只正三品,但已是实职武将中的最高品阶。
至于“大总管”属于临时职衔,掌管区域性征伐,比如“东南道大总管”,就有总领江淮、江东征伐、镇抚之权。
广陵王的话,江都古称广陵,这算是把江都封给了陆天行。但“广陵王”是两字王号,跟单字王号一比,忒也寒碜。
因此陆天行并不满意,冷哼一声:
“看我并非门阀士族出身,兵微将寡,根基浅薄,打发叫花子么?李渊入长安,拥立杨侑之后,得了什么官职?”
单美仙抿唇一笑:
“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封唐王。”
陆天行哈地一笑:
“果然是看人下菜碟!”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与李阀相比,根基堪称天壤之别。
李阀在关中,根基深厚到什么地步?
李秀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带着几百个李家部曲,就能在关中聚起数万大军,攻城略地。
平阳公主的才能当然勿庸质疑。
但李阀在关中的深厚根基与号召力,才是她能在短短时间,以十几岁少女之身,吸引那么多江湖豪杰追随,聚起那么多兵马的根本。
所以李渊打进长安,大可一步到位,总揽一切军政大权,直接就位半步皇帝,大隋旧臣也都认为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而陆天行嘛……
既无显赫出身,亦无深厚根基,兵将又少,纵然战力强横,击破叛军,平息兵变,拯救危局,却还是被江都朝廷的大臣们下意识地轻视。
但陆天行可不会惯着他们。
“美仙你帮我提醒一下这些朝廷中枢的大臣们,我愿意陪他们走这套传统流程,是我在大发慈悲,给他们机会,他们得珍惜。否则……叛军的刀子够狠,我刀亦未尝不利。”
陆天行真正想要招揽接收的,是有治理地方、领兵征战才能的大隋旧吏。
这些随杨广巡游江都的中枢大臣,有才华的不少,但靠着溜须逢迎上位的也不少。
陆天行平叛太快,固然解救了江都百姓,令百姓们免遭大害,却也使得一些活着没用,死了更好的朝臣逃过了屠戮清洗。
但如果这些托了陆天行的福才活下来的朝臣们不识趣,那他并不介意亲自清冼一遍。
就算他们妥协,今天这笔账陆天行也已记了下来,等到稳定了江都大局,自会与他们仔细清算。
单美仙出去召集大臣议事,单婉晶又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进来,汇报清点出来的库存。
江都宫库房里,还储有大量绵帛金银等财货,但粮食库存已岌岌可危。
而大隋整体其实是不缺粮的,各地粮仓都有巨额存粮。
像瓦岗军,打下兴洛仓之后,开仓放粮,立刻募得二十万青壮。
不仅足够养兵数十万,李密甚至还有多余的粮食,拿去跟洛阳交易金银财货。
李渊太原起兵时,单是一座晋阳宫,存粮就有九万斛米。
其余各路义军,也是但凡打下一座粮仓,就基本不会缺粮。
那江都为什么会缺粮?
一是因为江都有十万骁果军,加上宗室、外戚、大臣及其家属,再加上宫女、太监等,单是不事生产,纯消耗粮食的人口就有十好几万。
二是因为义军蜂起,江都遭各路义军封锁,地方上粮食再多,也运不进江都,以至于江都府库明明不缺金银财货,却连一船粮食都买不到。
还好陆天行没有十万大军要养——兵变之夜,被陆天行领军斩杀的叛军倒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堪堪上万。
剩下的九万大军,有很大一部分,被陆天行特意放过的司马德戡、宇文智及等人带着北窜了。
又一部分则被陆天行履行承诺,发放粮食、路费,乃至给了他们船只,允许他们回乡。
至于能不能冲破重重险阻,返回关中,那就不关陆天行的事了。
最后一小部分回乡意愿并不十分强烈,因此在兵变之夜最是安份,谨守营房,没有出来作乱的,则被陆天行接收。
这部分只有数千人,被陆天行分作两部,一部编入他的新军,另一部则交由单美仙的老熟人陈棱、张镇周统带。
算上本部兵马,陆天行当下要养的兵,加起来都只有一万出头,粮食压力一下减轻九成。
再者江都的封锁也行将解开,老杜将前来投效,而老杜不仅不需要陆天行出粮食帮他养兵,甚至还能支援陆天行一些粮草。
原属海沙帮的私盐船队,也正在自余杭、吴州往江都运粮。
减负、解封、运粮,三管齐下,陆天行接管江都之后,原本已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很快就能缓解。
单婉晶汇报完府库库存,又问陆天行:
“江都宫里的宫女妃嫔如何处置?”
陆天行问道:
“具体有多少人?”
“三千多人。”
一听这个数字,陆天行就有点头疼。
这么多后妃宫女,全员不事生产,每天要白白消耗多少粮食?
见他支着脸颊,一副皱眉发愁的样子,单婉晶知道他在愁些什么,说道:
“江都宫的宫女,都是杨广从各地搜罗来的美人,不说个个国色天香,却也都是姿容妍丽。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便是放她们出宫,她们也回不了家乡,反会因美色遭祸……”
陆天行道:“所以?”
单婉晶一脸认真:
“所以不如留下来充实后宫?你马上要做王了,秦王浩将来禅位,你就要登基为帝,后宫的架子也得撑起来呢。”
接着她就给陆天行科普:
依隋制,皇帝后宫,皇后一人,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各一。
其下正二品嫔九人。
正三品婕妤十二人。
正四品世妇十五人。
再往下还有各品级御女八十一人。
这些还只是有品级的后宫成员,满员的话,就有一百二十一人。
至于无品级的能有多少,那就视皇帝心情而定了。
反正单一个江都行宫,宫女美人就有三千多。
陆天行就有点无语:
“可是我要这么多美人干嘛?三千多美人,忙得过来么?”
不要说没品级的三千佳丽,就算有品级的那一百二十一个位子,若是满员,他都觉着有点太多。
难怪绝大多数皇帝后宫,争宠都那么激烈残酷。
人实在太多了,不使劲儿卷,哪怕皇帝精力旺盛,每天处理国政之余,还有精神每晚睡一个,那也得四个月才能轮到一回,一年最多也就三回。
这还是理想状况。
实际更可能的是,皇帝一天忙碌下来,本就累得很,又被几个擅争宠的长期霸着,其余嫔妃一年到头都见不着皇帝一回,几年下来连个将来能够依靠的儿女都没有。
加上又有新人不停入宫,不断给予皇帝新鲜感,前期入宫又没到皇帝宠爱,无儿无女的妃嫔,必然前途无亮,晚景凄凉。
所以想要活得舒服些,就必须得争宠,至少也得在皇帝喜新厌旧之前,生下儿女。
正感慨时,就见单婉晶两手一摊: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既然接收了江都宫,那些美人总不能不管吧?她们有许多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有不少年纪不大的姑娘,还都是被巴陵帮拐来进献给杨广的呢。”
“唔……”
陆天行摸着下巴,沉吟一阵,问道:
“杨广后妃之外的宫女美人们,都是什么年纪?”
“最年长者,也不到二十五,最小的,只十三四岁。”
“真他娘的……”
陆天行摸了摸下巴,感慨一声:
“广神这神仙日子……这样,东溟派先在十六岁以下的宫女里面招一部分做弟子,既是各地精挑细选的美女,应该也不乏根骨、悟性俱佳的,正好给东溟派当弟子,学成武功将来也可做宫廷内卫。
“至于其余挑剩下的,就学一学手艺,纺织、刺绣、种菜……总之得给她们找活干,不能白养活。二十岁以上的宫女美人,若是愿意,便将她们配给有功将士,好生过日子……”
单婉晶提醒:
“依隋制,宫女若未得皇帝宠幸,需到二十五岁以上才会放还出宫。”
陆天行摇摇头:
“当下是特殊时期,暂且从权。嗯,杨广后妃的话,能够回家的,就放还归家,愿意改嫁的就改嫁,回不了家也不愿改嫁的,就跟宫女一样,自己做活养活自己,总之不能让她们吃白饭。习惯了享福什么都不想做的,免费送她们一根白绫,下去跟着杨广继续享福。”
单婉晶问道:
“那萧皇后呢?”
萧皇后在历史上有许多传说,但大多都是谣传。
实际上萧皇后虽然被乱军挟裹,碾转多方,颠沛流离多年,但一直受到各方礼遇。
后来归唐,李世民也是赐宅供养,礼遇有加,萧皇后在大唐一直活到八十一岁高龄方才寿终正寝,被李世民以帝后之礼安葬于杨广之陵。
对于该如何处置这位传奇皇后,陆天行也是手指轻叩扶手,沉吟许久方才说道:
“可以给她一定的补贴,但也必须和其他后妃一样自己做活。”
萧皇后遭遇丧夫、丧子、亡国等诸多惨事,还经历了那么多战乱,被乱军挟裹,被送往突厥,突厥灭亡又归唐,居然还能活到八十一岁,堪称韧性惊人。
陆天行相信,以萧皇后的韧性,一定能够很好的养活她自己。
他决定让萧皇后带着杨广后妃们学苏绣,学成之后就刺绣发卖。
将来说不定还能凭她萧皇后的招牌,发展成苏绣名牌呢。
听完陆天行对杨广后妃、宫女美人的处置,老实说,单婉晶还挺高兴的。
换作其他男人,得到这杨广大礼包,面对三千多各有特色,年纪从十三四到二十四的美人,那还不挑花了眼?
陆天行却能不为所动,一个不要。
不愧是我单婉晶看中的男人。
当然,她还是提醒陆天行:
“天子后宫,也是国家大事,无论如何,天子后宫都不能太单薄,该有的体统还是得有。”
“嗯嗯,暂时不急。”
陆天行肘支扶手,手撑下巴,对着单婉晶微微一笑:
“婉晶你知道的,我这体魄,普通女子可承受不住。”
单婉晶俏脸微红,俏生生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只能找武功高手充实后宫喽?”
陆天行笑而不语。
单婉晶又轻哼一声:
“那只怕连那一百二十一个品级位子都填不满。”
陆天行道:
“无妨,我跟杨广不一样,重质不重量,贵精不贵多。”
“那将来你后宫争宠打架,那场面……”
想象着陆天行后宫剑气纵横、掌力狂飙,打得墙倒屋塌的场面,单婉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天行却笑道:
“你与美仙联手,谁能和你们争?谁又打得过你们?大可镇压后宫一切敌。”
单婉晶又红着小脸,俏生生白他一眼:
“那可说不准……不跟你聊了,兵变之夜缴获的铠甲军械还没清点完呢,我去做正经事啦。”
说完迈开两条大长腿,步履轻盈地出了成象殿。
单婉晶刚刚离开,一个目测身高不过一米五的小宫女便踏入成象殿,直趋御榻前。
陆天行瞥一眼那垂首低眉,碎步疾趋的小宫女,淡淡道:
“皇宫正殿打赤脚,成何体统?”
那小宫女抬起螓首,露出一张纯真无瑕,秀美绝伦的俏脸,扑闪着梦幻迷离的美眸,对着陆天行绽出娇媚笑颜:
“那陛下赏给婠儿一双顶好的绣鞋呗!”
说话间,她身形倏地拔高,转眼就变成身高一米七,体态修长完美的大美人。
正是婠妖女。
她解除“缩骨功”,变回本来体态,那刚好合适的宫女裙装,顿时就变小了,不仅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还露出了小片雪白娇嫩的胸襟和诱人沟壑,配上她那纯真无瑕的气质,顿时散发出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诱人媚惑。
陆天行亦不会刻意抗拒她的美丽与媚惑,一边欣赏,一边问道:
“首先,我现在还不是陛下。其次,你在江都宫潜伏多久了?”
婠婠含笑说道:
“江都兵变前几天就来啦,江都兵变当天,亲眼看到叛军攻入宫中,也亲眼看到陛下船队到来,领兵连破七阵,杀入江都宫中,大破叛军,阵斩宇文化及的神威呢。”
陆天行轻笑一声:
“当时怎不来见我?”
婠婠吐吐舌尖,俏皮一笑:
“当时陛下杀气冲天,横扫千军,连斩大将,身边又有虎狼之师相随……婠儿胆子小,可不敢冲撞陛下。”
“你胆子还小?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在江都宫里到处乱转,还转到我面前来了。”
“这不是见陛下平定江都,特意来给陛下道喜吗?”
“还有呢?”
“还有……”
婠婠眨眨眼,俏生生说道:
“方才婠儿在外边听到婉晶师侄说,陛下要选武功高强的女子充实后宫?不知……婠儿可还入得陛下法眼?”
陆天行哑然失笑:
“婠儿想进我后宫做妃嫔?”
婠婠毫不避让他的视线,背着双手,笑嘻嘻道:
“可以吗?”
“你这笑嘻嘻的样子,我怎么感觉你在说笑?”
“婠儿很认真呢。”
“你不练天魔功了?”
“呃……正要与陛下说呢。陛下与美仙师姐关系亲密,当知天魔功未至十八层前,不能破身。所以婠儿进宫之后,可能无法真正服侍陛下……”
“哦,我懂了。”
陆天行点点头,作恍然状:
“你想混进我的后宫,白吃白喝,骗顶好的绣鞋穿,还骗我的钱!”
“陛下……”
婠婠羞嗔道:
“你怎能把婠儿想得这么坏?那婠儿不是有正当理由吗?等天魔功臻至十八重了……”
她低首敛眉,手捏衣角,一脸娇羞,小声道:
“婠儿便可以给陛下生孩子呢。”
陆天行面无表情:
“嗯,还给我画饼。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画个多大的饼。”
“……”
婠婠实在忍不住,先是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跟着又噗嗤一笑:
“好啦,婠儿不装啦!”
又肃容道:
“敢问陛下,是否有扫平天下之志?”
陆天行肘支扶手,手撑下巴,意态闲散,淡淡说道:
“是又如何?”
虽他坐姿懒散,但当他说出“是又如何”时,婠婠仿佛看到了一头饱食之后,正自休憩的猛虎。
表面的慵懒,亦掩不住万兽之王那种睥睨万方,虎视天下的气魄。
婠婠心中,又隐隐生出了一种亢奋。
那种亢奋,很像是当初荒村偶遇,赌命般放弃招架他重掌,险些死在他掌下时,那种生死悬于一发的刺激。
婠婠脚趾不禁又微微蜷扣。
她看着陆天行,问道:
“陛下有几分把握?”
陆天行姿态慵懒,语气平淡:
“婠儿你应该问,当今天下,谁有把握,挡得住我。”
婠婠美眸异彩涟涟。
她的事业心其实并没有祝玉妍那么重,不然她也不会不屑于经营派中人缘。
相比魔门大业,她更注重个人修行,只是她敬爱师尊,将师尊的事业,当成了她自己的目标。
可即便如此。
听到陆天行发出此等霸气宣言,婠婠心中那一丝亢奋,还是在不断放大。
因她知道,陆天行这绝非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她亲身领教过陆天行的武功。
亲眼看到过他顶着三位阴癸派长老围攻,硬吃三剑,六招强杀边不负。
亦亲眼看到过他领兵冲阵,所向披靡,纵被多个军中高手大将围攻,亦能破军斩将,横扫千军。
他那魔神降世般的血焰,就几乎没有停过。
他那“神魔不死身”,亦是根本无视伤痛。
他不需要像邪王一样,凭身法和不死印法破围攻。
他根本杀不死,本来就不怕围攻!
他一个人,就足以击破万军。
任何一支军队,在他带领下,都将变成战无不胜的铁血雄师。
更何况他麾下的军队还真不弱。
兵变之夜,在他被叛军高手隔开围攻之时,他麾下的军队,可是以弱势兵力,与天下强军骁果军僵持对战许久,始终阵形不乱,不曾露出半丝败相。
待至叛军士气受挫,他麾下军队,更是以少击多,大破敌阵。
个人实力既强,又有士气坚韧如山的强军……
正如陆天行所说,当今天下,谁有把握挡得住他?
感受着陆天行那表面慵懒下的霸气睥睨,回想着兵变之夜,他血焰熊熊,长发逆舞,所向无敌的场面,婠婠只觉胸脯都隐隐有些发胀。
“陛下,我阴癸派真正支持的,是豫章林士弘。”
婠婠道出阴癸派核心机密:
“他是我阴癸派长老‘云雨双修’辟守玄的亲传弟子,辟守玄乃我师尊师叔,算是我师叔祖,在林士弘起事,建立楚国之后,我阴癸派的资源,便大半用来支持林士弘。
“可尽管林士弘武功极高,已经青出于蓝,超过了辟守玄,且如今占据的领地也颇大,看似兵多将广,婠儿却并不看好他。”
“哦?”陆天行好奇道:“婠儿为何不看好林士弘?”
婠婠罕见地一本正经:
“林士弘名‘士弘’,却并不弘毅,反而器量偏狭,好猜忌,缺乏容人之量。他眼下的局面看似不错,实则依婠儿之见,他恐怕走不长远。”
陆天行笑道:
“所以婠儿看好我?”
婠婠不假思索:
“当然。”
“可你怎知我就一定器量恢弘,有容人之量?我报复心很重的。”
婠婠狡黠一笑:
“我也没说你一定就器量恢弘呀,我就是觉着你很强,强到无人能挡。婠儿身为魔门妖女,尊重力量,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么?”
好吧,这个理由很正确,很符合魔门妖女的理念,陆天行也无话可驳。
于是他问道:
“所以婠儿打算怎么做?”
婠婠嫣然道:
“我阴癸派最强大的,其实并非武力,而是情报。婠儿可以为陛下提供各方势力机密情报,辅助陛下决策。”
这个陆天行相信。
毕竟阴癸派又没有大宗师,最强的当然不是武力。
但阴癸派的渗透能力强到离谱。
大隋两代帝王身边,都有阴癸派的卧底,大唐长安城,也被阴癸派渗透成了筛子。
其它各大诸侯势力当中,想来也有阴癸派的暗子,拿到一些机密情报不成问题。
陆天行固然有信心凭实力横扫天下,但倘若每战都能事先得到敌军的机密军情,打起仗来自然成本更低,收益更高。
况且天下这么大,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的仗都打了。
派遣别的大将领兵征战时,就更加需要情报支持。
只是……
“阴癸派的信誉不怎么样啊!我怎知你会不会拿假情报把我骗进陷阱之中,十面埋伏坑死我?”
“我阴癸派确实翻脸如翻书,背诺如喝水,但陛下应该相信婠儿的勇气——圣门之中,最清楚陛下实力的就是婠儿,陛下的‘神魔不死身’,纵十面埋伏又岂能奈何?所以婠儿哪来的胆子欺骗陛下?不怕被陛下打死呀?”
“但阴癸派扶植的可是林士弘,此事恐怕也是得了阴后首肯吧?”
“不错,师尊确实在辟守玄力主下,将我阴癸派大半资源投向林士弘,但师尊亦非顽固之辈,陛下展现出来的实力,已足够师尊正视,又有婠儿相劝,师尊纵不会立刻改弦易辙,却也会默许婠儿相助陛下。”
说到这里,她又朝陆天行俏皮地眨眨眼:
“再者,陛下这边,还有美仙师姐与婉晶师姐这层关系呢。”
陆天行摇摇头:
“这层关系并不靠谱。美仙与婉晶虽不像痛恨边不负那般痛恨阴后,但老死不相往来,已经是美仙她们的克制了。”
想要得到单美仙的谅解,除非阴后负荆请罪。
但以祝玉妍的高傲,恐怕不会伏低作小,向女儿认错。
婠婠也知道师父的性子,没再多说什么,只嫣然笑道:
“无论如何,婠儿都要将宝押在陛下身上啦!以后,还请陛下多多怜惜……”
陆天行慷慨道:
“行,只要婠儿你真能提供有用的情报,便封你个淑妃又何妨?”
淑妃排序虽次于贵妃,却也是皇后之下正一品,属于后宫最顶级的位子之一。
婠婠惊喜道:
“婠儿没看错人,陛下果然器量恢弘。那……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此番对答,直如儿戏。
但陆天行与婠婠对视之时,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份认真。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八,秦王浩于江都继位。
击破叛军,拯救江都,斩杀宇文化及,为先帝复仇的义士陆天行,受封大丞相,录尚书事,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假黄钺、使持节,进封“楚王”!
同日,江淮军杜伏威亲率五千“上募”悍卒,押送百条粮船抵达江都,宣布加入丞相幕府,陆大丞相上表,封杜伏威为江陵王、东南道大总管。
江都兵变,杨广被弑的消息,才刚刚沿着长江、运河传播开去,“东溟霸主”陆天行三千破十万,豪取江都,就位“半步皇帝”,并得杜伏威投效的消息,便再次飞传开去。
于是天下震动,举世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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