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低沉如雷的马蹄声中,大队骑兵,在明亮月光映照下,宛若黑色潮水般漫过一道低矮平缓的小土包,以骑兵行军速度,向着晋陵方向驰去。
“青蛟”任少名自恃武功,一马当先,行在队伍最前。
但他并不是真的浪。
在他左右,还有恶僧法难、艳尼常真这两大高手,以及数个铁勒高手护卫。
后边亦紧跟着骑射、武功最强的一批铁骑会精英好手,充作亲卫队。
天明之后,他就将亲自带着众高手和亲卫队,扮作商队,夺取晋陵城门。
“此战之后,天下将无人不知我任少名威名!哼,什么江东霸主,且看我一刀切断江南运河,毁了你的江东攻略!所谓江东霸主的威名,不过是我任少名的垫脚石而已!”
想到得意处,任少名不禁愈加意气风发,额头上那巴掌大小的蛟龙刺青,都似要游动起来。
就在这时。
道路旁边,那不算茂密的树林中,忽然飞出一根径有尺许,两丈多长的圆木,好似巨人掷出的投矛一般,向着任少名飞射而来。
任少名和身边几人都是高手,圆木方出便已察觉。
头戴钢箍,身披红袍,手持方便铲的“恶僧”法难第一时间出手,两脚一蹬马蹬,霎时纵离马背,迎着圆木飞掠过去,双手握持方便铲,铲头朝圆木下端一插一挑,雄浑真气轰然爆发,那圆木立时改变方向,斜冲上天。
但圆木上的巨力,亦令恶僧法难那精钢锻造的月牙方便铲好一阵弹抖震荡,直震得他双臂骨酥筋麻。
身形亦是不由自主连退数步,仓促间用杖尾往身后地面用力一顶,鸭蛋粗的精钢杖杆都弯曲如弓,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膛好一阵气血翻腾,一时连话都不出来,只惊疑不定地看着圆木飞出的方向。
任少名则是勒缰驻马,一脸阴沉,盯着树林沉声喝问:
“林中何人?竟敢阻我大军?”
居然有人在此拦路,晋陵城恐怕已有防备,奇袭之策恐难奏效,只能强攻夺城了。
可强攻城池,即使己方高手众多,代价也难以避免。
任少名心情恶劣,眼中杀机涌动,紧盯着树林方向。
轰!
就在任少名等人目露杀机,凶狠注视时。
地面轰然一震,宿鸟纷纷惊起,林木成片倒伏,那动静,直叫任少名等人纷纷色变。
尤其是武功高强,感知敏锐的任少名、法难、常真等几大高手,只觉林中像是有一头生命力炽烈如火,气场庞然似山的巨大凶兽,正自横冲直撞,即将狂奔而出。
随后。
他们就看到了那头“凶兽”。
当那一尊浑身缭绕三尺血焰,长发逆冲飞扬,肌肤赤如火炭,大筋龙盘蛟伏,肌肉铜浇铁铸的雄伟身影映入眼帘。
恶僧法难、艳尼常真齐齐色变:
“江东霸主,陆天行!”
身为阴癸派弟子,他们当然知道陆天行“变身”后的形象,此时一见那标志性的熊熊血焰、雄伟身躯,不必细看相貌,亦能将他一眼认出。
“江东霸主陆天行?”
任少名瞳孔剧震:
“他怎会在晋陵?”
关键是这人风格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这他娘的还是练武之人么?
甚至他还是人么?
确定不是怪物?
正震撼时,那血焰缠身,威若魔神的身影,已然低笑一声:
“青蛟任少名,候你多时了!”
话音一落,他脚掌震裂大地,雄躯撞爆空气,掀起宛若实质的气浪风压,挟汽笛也似的呜呜风啸,向着任少名狂飙突进。
“挡住他!”
任少名一声暴喝,百余亲卫队纷纷擎起强弓,向着陆天行射出破甲重箭。
但陆天行不闪不避,迎着箭雨逆冲而上。
任少名亲卫队射出的破甲重箭,皆蕴含不弱的内力,普通的两裆铁铠都能一箭射个对穿。
可如此劲箭,落到陆天行身上,最多只能勉强破开他的皮肤,便给那密布他全身的劲力弹飞开去,乍看上去,就像是被他掀起的劲风直接吹飞一般。
“横练罡劲?”
任少名神情又是一变,本待喝令围杀,但陆天行来得实在太快,亲卫队只来得及发射一轮箭雨,陆天行便已突至任少名前方三丈之内!
恶僧法难猛一咬牙,擎起方便铲,侧击陆天行。
身着彩衣,肌肤娇嫩,红唇似火,体态妖娆的光头美女“艳尼”常真亦擎起一杆长矛,自另一侧向陆天行攻来。
其余几个护卫任少名身侧的铁勒高手亦猛催战马,正面冲向陆天行。
就在这时。
陆天行背后忽地腾起一道修长婀娜的身影,长剑出鞘,挥洒出雪亮剑芒,铛铛两声,荡开恶僧方便铲、艳尼长矛。
正是婠婠。
方才她一直如同影子般紧贴在陆天行背后,以陆天行雄伟身躯、熊熊血焰,遮掩自身形迹与气机,兼之轻功卓绝,在她现身之前,竟无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直至此时,她方才纵身出剑,以祝玉妍创的“搜心剑法”,两剑荡开法难、常真截击,还笑吟吟传音二人:
“常真法难,婠婠在此,不想死就退下!”
恶僧、艳尼本就被婠婠那熟悉的真气、剑术震住,此时再一听她传音,顿时惊疑不定,犹豫不前。
而陆天行则是一脚震裂地面,那几个迎面冲来的铁勒高手顿时马失前蹄,被迫仓促飞身下马。
未及落地,陆天行已大手一挥,抓住一个铁勒高手脚踝,发力一抡,嘭地一声,将又一个人在半空,还未落的铁勒高手砸得脑浆迸裂。
之后他又狂抡着手中的铁勒高手连轰带砸,只几下,那几个试图堵截的铁勒高手,便已血肉横飞,悉数毙命,被他用作武器的铁勒高手,整个上半亦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再一看任少名,那位大名鼎鼎的“青蛟”,居然已经拨马回撤,退回亲卫队中,一边高呼“围杀此人”,一边继续飞马横穿亲卫队阵形,奔向后方的铁骑会大队。
“任少名,你当初就是这般逃过天刀追杀的么?”
陆天行低笑一声,猛掷出手中人形兵器,将一个铁骑会亲卫砸落马背,迎着那掣刀擎矛,向他策马冲来的亲卫队冲去。
轰!
空气震爆,气浪如潮,陆天行一头撞进亲卫队骑兵之中,一口气撞断三杆长矛,撞崩数口钢刀,还将一骑撞得连人带马腾空而起,向后抛跌出去,又砸翻一个亲卫。
他完全无视左右刺来的长矛战刀,紧盯着任少名,在骑阵之中直线狂突,手中兵器不断变化,时而是长矛,时而是钢刀,有时是双脚兵人,有时甚至一手抓握马蹄,抡起战马狂暴轰砸,所过之处,但见人仰马翻,血溅如雨,残肢断臂漫天狂抛。
婠婠则影子般紧跟在他身后,手中长剑挥洒利芒,帮他格挡左右攻来的战刀长矛,不时反击一剑,便有一骑落马。
很快,只百余骑的单薄阵形便已被陆天行杀穿,再一脚震裂地面,一扑十余丈,向着铁骑会大队狂冲而去。
任少名刚刚与大队汇合,回头一看,就见那血焰冲天的狂暴身影,竟已杀穿亲卫队,又向他紧追而来,顿时瞳孔一震,一边厉喝:“拦住他!”一边继续策马向着队伍深处冲去。
陆天行冲杀太快,铁骑会众此时还根本来不及恐惧,最忠心的铁勒骑兵就已本能服从任少名命令,策马冲向陆天行,其他会众被铁勒人带动,也纷纷策马前冲。
就这样,铁骑会大队骑兵好似一道黑色洪流向前涌动,任少名却是逆着河流,咬牙狂奔,很快他就听到了大地迸裂的剧震,钢铁扭曲的呻吟,骨骼破碎的脆响,以及一声声惨叫哀嚎。
听着背后那连绵不绝,好像一条长龙般连成一串,还紧紧尾随着自己的震耳声浪,任少名忍不住回头一望。
目之所见,顿时令他浑身一震,满眼惊悚:
一道血色焰光,在黑色洪流当中劈波斩浪,狂飙突进,所过之处,已不是“人仰马翻”那般简单,而是破碎的人体成片抛飞,还时不时有一匹大马腾空飞起,砸倒一片!
这一霎。
任少名见识到了字面意义上的“腥风血雨”,亦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所向披靡”!
“这不是人!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林士弘害我!辟守玄害我!”
任少名头皮发麻,毫毛倒竖,咬牙切齿打马狂奔,可身后那各种扭曲、破碎、哀嚎声汇成的声浪,始终紧辍他身后,并且还越逼越近!
三千铁骑,竟不能挡!
……
咕咚。
宋智难涩地咽下一口唾沫,甚至发出了吞咽声,大失宋阀第一智囊体面。
但没人在意这点。
因宋爽、宋法亮等宋阀之人,比他更加不堪,已被陆天行那逆冲千骑,狂风卷叶般的狂暴攻势,震得两眼大瞪,嘴巴大张,乃至浑身发抖。
宋玉致亦是一脸失神,红唇微张,眼神恍惚,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人,怎么可能凶猛到这般境地?
他难道就完全不会受伤,不知疲惫,不会力竭吗?
力破千军……
神勇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了吧?
“大兄……也可以击穿数千骑阵,甚至来回冲杀……”
宋智像是在为自家找补,喃喃说道。
毕竟说是三千铁骑围攻一人,可被围攻者真正同时接触的,永远只有身周那几个人。
三千铁骑的绝大多数,就只能跟着大队冲来冲去,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机会接敌。
并且陆天行也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那位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楚婠儿,始终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以颇为高明凌厉的剑术,替他格挡左右攻势,击杀左右之敌,令他得以专注前方,直冲破阵,紧追任少名。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非常恐怖了。
骑兵的冲击力,不是步兵能比的。
逆着骑阵正面硬冲,每一次碰撞,都要承受数百斤至数千斤的巨力冲击,若无数量够多,且足够精锐强悍的亲卫队分担压力,则真气、体力、心力,都会如开闸泄洪般飞快消耗。
这种情况下,必须合理分配功力体力,以最小的代价,击杀当面之敌——宋智说他家大兄可以击穿数千骑阵,来回冲杀,就是因为一则敌骑接战人数始终有限,二则以他兄长的境界,足以洞悉周围一切细节,可用最小的幅度,避开敌人锋芒最盛最猛的冲击,并且每一击都能只用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
可即便如此,他家兄长,也不可能做到全无消耗。
倘若敌军阵中有稍微像样的高手围攻,他兄长便可能攻势受阻,若不及时突围,甚至可能受伤。
可陆天行又是怎么做的?
他好像根本不懂得避敌锋芒,也完全不想省力。
他每一击都是极尽狂暴,面对战马冲撞,他击敌最盛,正面硬撼,用肩膀将敌骑连人带马撞飞出去,甚至会抄起人体、战马当作武器,一扫一大片。
这种打法,早该力竭了啊!
可陆天行非但没有力竭,反而越战越勇猛,越杀越狂暴!
你还说你并不鲁莽!
还说你心有成算!
敢情你的成算,就是觉着你能一个人,打崩三千铁骑,强杀任少名?
若陆天行提前这么说,宋智断然不信。
但是眼前所见,却由不得他不信。
任少名在逃,铁骑会众在冲,但前仆后继阻截陆天行的铁骑会众,已渐渐回过味来了。
外围边缘那些暂未接敌的铁骑会众,看着漫天抛飞的人马残尸,听着那从未断的惨叫哀嚎,再瞧瞧自家会主那飞马狂逃,连接战都不敢的模样,已开始犹豫不前,甚至不自觉地远离陆天行冲击的方向。
铁骑会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盘。
至于恶僧法难、艳尼常真,外型那般醒目的两个高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
宋智终究心性过人,第一个收敛心神,提气低喝:
“楚王胜了!”
一声低喝,将宋阀众人震得回过神来,他又拔剑出鞘,沉声道:
“我等既已来此,不可袖手旁观!诸位,我们上!”
说着翻身上马,与宋阀众人策骑而出,宋玉致都擎起了一杆长槊,跟随在宋智身侧。
这时也不知是谁,以颤抖的声音,低语一句:
“能追随楚王冲锋陷阵,是我等荣幸!”
众皆默然。
宋阀最崇拜的,无疑是宋缺。
在宋阀所有人心目中,宋缺几如天神一般伟岸。
但是今夜,目睹楚王那堪比西楚霸王的无双神勇,就连宋智,内心深处,都隐隐将陆天行放到了与宋缺相等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鼓荡真气,长啸如虎:
“任少名奔逃,铁骑会已败!全歼铁骑,就在今日,随楚王杀啊!”
“杀!”
宋阀众人皆提气暴喝,连宋玉致都涨红着俏脸,发出一声清亮喊杀。
宋阀十余骑,一头撞入已经散乱的铁骑会骑阵之中,旋风一般大砍大杀。
这一众精锐高手的出战,顿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军心焕散,士气濒临崩盘的铁骑会众,顿时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林中一棵大树上,望着战场方向的陆正英一拍巴掌,纵身跃下大树,满脸通红地大喝:
“铁骑会已溃,发信号,照计划行动!”
很快,一朵烟火信号冲天而起,在夜幕中炸开。
之后又有数朵烟花信号,在不同方位接连炸开,当信号发动,一簇簇火把随之在战场周围的树林中、高地上亮起,隆隆战鼓声、凌厉喊杀声亦从数个方位震天响起。
铁骑会众军心已溃,看见火把光芒,听到战鼓呐喊,顿时本能拨转马头,慌不择路地逃往没有火把光亮与战鼓声喊杀声的方向。
不知不觉,四散溃逃的铁骑会众,又被精心布置的“封锁线”驱赶到一起,向着被安排的方向奔逃。
奔逃数里,前方的铁骑会众越跑越慢,感觉马儿每一次迈蹄,都要费尽力气。
有骑手仔细一瞧,顿时慌道:
“是沼泽!”
没错,他们被赶进了一片沼泽地,淤泥虽并不算太深,只一尺有余,可这样的烂泥地,战马驮着人根本跑不动。
再回头望向来处,只见数条长龙似的火把火芒,向着这边不断靠近,风中还不断传来凌厉喊杀,一心逃命的铁骑会众顾不上绕路,二话不说,纵身下马,一边剥下皮甲弃之于地,一边徒步涉泥奔逃。
好不容易趟过沼泽,迎面又一阵箭雨射来,当场射倒十余人,跟着又一排火把光芒亮起,有人策马冲来,挥剑劈翻数人,厉喝:
“弃械跪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皆杀!”
铁骑会众士气崩溃,徒步穿越沼泽又耗力不小,见前方那一排火把下,影影绰绰不知多少人严阵以待,刀枪光芒映目生寒,铁骑会众哪还敢顽抗?
纷纷把武器丢得远远的,在沼泽边乃至沼泽里跪倒下来,束手待擒。
很快,一队队披着皮甲,手持刀枪的精壮汉子结阵而来,一边保持戒备,一边用麻绳将他们绑住。
这边已经开始抓捕俘虏,收拢战马,另一边,陆天行还在追杀任少名。
铁骑会大队已经崩溃。
除少部分落在最后的,原路折返逃离之外,大部铁骑会众皆被驱赶往沼泽方向。
任少名身边,亦只剩最后十几个铁勒死忠,跟着他策马狂奔。
但即便骑马,他们也逃不过陆天行的追杀。
陆天行八步赶蝉快如缩地,一步就能跨越十余丈,很快就追上落在最后的一骑,一把将其揪下马背,抓着他腰带甩手一掷,嘭嘭两声,又将两骑撞下马来。
其余铁勒死忠见难以逃离,一边大叫“少主速走”,一边拨转马头,反扑陆天行。
但甚至不需要陆天行出手,婠婠自他身后闪掠而出,“搜心剑法”刺出道道追魂夺命的凌厉剑芒,一剑一个,转眼就连杀数人,为陆天行打开道路。
任少名回头一望,见最后的死忠护卫正被一个蒙面女子挥剑连杀,而陆天行那血焰缠身的恐怖身影,距离自己已只剩丈许,心中绝望之余,亦被激起凶性,两脚一蹬马鞍,身形冲天而起,凌空一个回环,抖手掷出流星锤。
任少名有两枚流星锤。
此时第一枚流星锤在他真气灌注之下,竟绽放出夺目精芒,好似一枚真正的流星,挟风雷之声凌空下击,直击陆天行胸膛。
而第二枚流星锤紧贴第一枚流星锤之后,光芒黯淡,无声无息,宛若阴影。
待前一枚流星锤轰至陆天行身前两尺之时,任少名手腕一震,锤链弹抖,第二枚流星锤陡然加速,猛轰在前一枚流星锤之上,此锤顿时攻速暴增,精芒暴涨,同时划过一道诡异弧线,改为轰向陆天行面门。
后一枚流星锤则又随着任少名震腕抖链,猛地下坠,无声无息击向陆天行小腹。
任少名的流星锤乃是一绝。
两枚人头大小,各有五六十斤重的实心钢球,在他深厚功力、精妙手法操作之下,竟能如蝴蝶一般灵活翩飞,且锤上精芒如日光般刺目,足可乱敌视野、惑敌气机。
飞锤劲力,更是有碎铁破岩之威,铁铸的人像若是挨个结实,都要被一击轰成粉碎。
一路飞马冲杀,紧追过来的宋智、宋玉致等人,远远看到任少名这一招绝地反扑,都不禁神情一凛,思忖易地而处,自己当如何化解。
而众人当中,除了宋智,余者皆觉若自己处在陆天行的位置,面对任少名这双锤一击,哪怕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纵是宋智,即便能挡下这一击,也要失却先机,落入下风,之后恐将被任少名全程压制,非得付出点代价,才能摆脱不利局面——任少名真不是什么庸手,在其闻风而逃,躲过宋缺追杀之后,宋阀曾先后派遣三批死士刺杀,却均告失败,全军覆没。
由此足见任少名武功之高明。
但可惜,他今天遇上了陆天行。
任少名双流星都有五六十斤重,全力一击,威力还要远远强过陆天行当初在倚天世界,徒手接住的早期黑火药小铜炮的炮弹。
但如今的陆天行,实力亦早已超过当初不知几许,“明月照大江”的心法,亦将任少名双流星的一切变化,尽皆映照在心,洞悉无遗,根本不受双锤变向迷惑。
于是当两枚流星变向猛击时,陆天行抬掌下击,“五雷轰顶”硬轰打向他面门的流星锤,同时提膝猛撞,劲力猛如攻城锤,轰向打他小腹的流星锤。
铛——
肉掌、膝盖同时与那两枚力可碎铁破岩的流星锤狠狠碰撞,竟爆出撞钟般的金铁交击声,炸出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
上方流星锤表面扭曲凹陷,现出一个纹理清晰的掌印,同时向下猛坠。
下方的流星锤亦被铁膝撞出一个凹坑,向上腾起。
两枚流星锤在陆天行胸前凌空碰撞,又爆出一声震耳巨响,炸出一蓬打铁花似的明亮火星。
而陆天行双手又一上一下,以太极抱球式将两枚流星锤兜在掌中,一搓一推,两枚流星锤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返回去,炮弹般轰向任少名。
任少名此时尚未落地,只觉铁链好像活了过来,剧烈弹抖挣扎,任凭他如何灌注真气,竟都无法再控制流星锤,大惊之下果断弃链,真气下沉,千斤一坠,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枚流星锤,重重落到地面,双脚都深深陷进泥地里面。
但刚刚落地,一股凝若实质的灼热气浪,就好像温泉浪花一般拍到他脸上,那血焰缠身魔神也似的身影,一步轰至他面前,斗大拳头如握雷霆,挟轰轰滚雷之声,向他暴轰而来。
任少名已经来不及思索,只本能循气机牵引,双臂交叉,横挡胸前,全力催动真气之下,他双臂袖袍都猛地膨起,形成一层盾牌似的真气垫。
但陆天行铁拳轰落之下,任少名双袖应声爆碎,陆天行拳势却无丝毫停滞,以比任少名流星锤更加狂猛的声势,爆轰在他双臂之上。
嘭!
巨响爆声,气浪狂飙,任少名双臂一挫,重重回撞在自己胸膛上,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向后滑退,两脚直将地面犁出两道笔直裂痕。
而陆天行垫步之间,地面爆裂,脚下炸开一团花朵似的泥花,身形好像缩地瞬移,转瞬便追上滑退未止的任少名,再次一拳暴轰。
任少名勉强聚气于臂,再次交叉硬挡。
但这次他连身形都尚未稳住,真气催运不足,结果更加凄惨,雷轰似的爆鸣声中,他双臂再次回挫,重重轰打在胸膛之上,爆起清脆骨裂声,任少名惨哼一声,口喷鲜血,双脚离地,后仰抛飞出去。
陆天行得势不饶人,又一步震裂地面,追上任少名,任少名还在试图反抗,后仰抛飞之际,竟猛地屈腿一弹,脚尖好似枪尖般直戳陆天行心窝。
陆天行随手一抓,爪似幻影,一把擒住任少名脚踝,指尖劲力透处,轻松抓破任少名摇摇欲坠的护身真气,一下就将他踝骨捏成粉碎。
任少名惨叫刚起,便给他捏着脚踝一把拖回,手起掌落,五雷轰顶重重轰在他胸膛之上。
嘭!
任少名惨叫戛然而止,胸膛塌陷,脊背则突起一个仿佛自体内打出的掌印,啪地一声炸裂衣衫,同时身形猛坠下去,直将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凹坑,二话不说,便已暴毙当场!
大名鼎鼎,号称大江以南,武功与林士弘并列双雄,只在宋缺之下的“青蛟”任少名,就这么被陆天行三两下轰杀当场!
这种可怕的击杀效率,让目睹这一切的宋智等人,都忍不住怀疑,他打的怕不是个假青蛟。
不然怎么可能这般摧枯拉朽、干脆利落?
但转念一想,当初在东平郡,连魔门长老,“魔隐”边不负都只撑了五招就被打残,第六招就已断首,区区青蛟,面对陆天行,本就该死得这般痛快。
多打一拳一掌,就说明楚王是在耍猴。
只是……
楚王用最狂暴最耗力的打法,正面强突,杀穿三千铁骑,将铁骑会打到士气崩盘,又数招强杀任少名,照常理怎都该力竭了,可怎地此刻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气机也依然猛烈似火,沉稳如岳,没有丝毫衰弱之兆?
甚至身上也看不到半点伤痕!
难道楚王全程没有受伤,并且直至现在还犹有余力?
这真的是人?
宋智震撼之余,心中甚至忍不住想:
“后世史书,恐怕要写,楚王神勇,超迈项藉,千古无二了!”
这时陆天行一把揪起任少名头发,并指作刀,挥刀一斩,噗地一声,将其首级斩下。
随后他身上血焰熄灭,体型亦恢复原样,回首看向宋智等人,展颜一笑:
“铁骑会还剩两千多骑,其中还有大量好手,我们只三百乡兵,千余青壮,虚张声势纵能一时唬住他们,时间一长,等他们看穿我们兵力不足,实力孱弱,说不得又会有人想要负隅顽抗。可否劳驾宋二爷,带着任少名首级,帮忙收降铁骑会溃兵?”
说着,将首级抛向宋智。
宋智一把接住首级,对着陆天行抱拳一礼:
“宋智定不负楚王所托!”
带着宋家众人策马离去。
而宋阀众人离去前,亦都纷纷向着陆天行抱拳行礼,神情之中,满是崇敬。
宋阀众人离去后,婠婠提着一件外袍走了过来,笑吟吟瞧着他:
“宋家二爷都甘受大王指挥,看来已对大王心服口服,恭喜大王,得宋阀臂助!”
陆天行微微一笑:
“宋阀助力,于我只是锦上添花,于天下百姓倒是件好事。”
没有宋阀,他照样可以扫平天下。
只是那样耗时会久一些,打的仗也会多些,百姓亦会多受些战乱之苦。
而有了宋阀,无疑能大大加快平定天下的节奏,让百姓尽快得享太平。
婠婠帮他披上衣袍,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笑嘻嘻说道:
“婠儿是妖女,不在乎天下百姓,不过大王高兴,婠儿便也高兴呢。”
她帮陆天行整理好衣襟,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他找到一块大石头,将他按坐在石头上,给他整理头发。
正专心致志为他束发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就见宋玉致提着长槊,独自策马而来。
到了近前,她翻身下马,看看大马金刀坐着的陆天行,又瞧瞧正在他身后,为他戴上发冠的婠婠,俏脸微红着轻声说道:
“楚王大战辛苦,二叔叫我回来为楚王护卫呢。”
陆天行露齿一笑:
“那就多谢玉致姑娘了。”
方才还在逆着千骑冲锋,掀起腥风血雨,轰得残肢漫天的狂暴魔王,转眼又变成了温和优雅的翩翩佳公子,前后对比着实太过悬殊,叫宋玉致不禁一阵恍惚,直疑仍在梦中。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露出皓齿,明媚一笑:
“楚王不嫌玉致武功低微就好。”
说罢,提槊去到陆天行身边,拄槊侍立身侧,那飒爽气质,还真颇有几分女卫气势。
陆天行看着宋玉致侧脸,笑问:
“此间事了,玉致接下来是要去洛阳么?”
宋玉致微微一怔,颔首道:
“鲁叔、二哥要去洛阳,我也会陪他们去一趟。”
婠婠瞧了她一眼,问道:
“为了和氏璧?”
宋玉致却摇头:
“慈航静斋不喜宋阀理念,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和氏璧交给宋阀的。”
说着,她稍带点狡黠地一笑:
“我们只是想去凑个热闹,顺便瞧瞧有没有机会捣捣乱。”
陆天行含笑说道:
“我到时也会前往洛阳。不过我想,慈航静斋也一样不会将和氏璧交给我。”
宋玉致讶然道:
“楚王亲自去洛阳?那江都这边?”
陆天行微笑道:
“江都这边自有制度。只要制度运行良好,又有正确的人处理军政事务,我暂时离开也不会有事。”
宋玉致隐隐有些期待:
“楚王可要与我们同行?”
陆天行道:
“这个恐怕不行,我还得去一趟竟陵,再顺便去一趟襄阳,之后才会前往洛阳。”
宋玉致眼中闪一抹失望:
“这样啊……”
陆天行微笑道:
“到了洛阳,又能相见了,不是吗?”
宋玉致也嫣然颔首:
“也是。到时便与楚王相会于洛阳。”
闲聊几句,婠婠已帮陆天行束好发冠,又仔细整理一下襟领,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好啦。”
“谢谢。”
陆天行对婠婠颔首一笑,起身道:
“走吧,去瞧瞧收降情况,铁骑会的优秀骑手、精良战马,我可都颇为期待呢。”
是夜。
陆天行力破千军,阵斩铁骑会众七百余人,杀青蛟任少名。
铁骑会三千会众,只不到三百人逃离,余者尽遭俘虏。
恶僧法难、艳尼常真不知所踪。
晋陵方面缴获优良战马六千余匹,骑兵轻甲千余副,精制强弓五百余张。
战果传出,江南震动。
两天后,陈棱、张镇周大破沈法兴,阵斩五千,俘虏三万余。
沈法兴弃军独逃,试图乘船出海,被原海沙帮护法,现锦衣卫千户“美人鱼”游秋雁、“双枪将”凌志高率众截杀,斩于余杭海边。
江东数郡至此安定,尽归江都楚王统辖。
江都。
临江宫,绝壁临江的观景台上。
祝玉妍听完白清儿带来的晋陵之战消息,沉默半晌,问道:
“楚王何时回江都?”
白清儿一脸乖巧,声音轻柔:
“楚王亲自押送铁骑会俘虏与战马,当在明日返回江都。”
祝玉妍手扶栏杆,望着崖下江景沉默半晌,方才意义不明地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日休养下来,她表面状况已经好了许多,轻易不会再气机外泄。
是以白清儿并不知道,如今的她,心灵状况比起前几日更加不堪,已经到了只是听到陆天行的名字,心中魔主便会兴风作浪的境地。
更何况,此次陆天行又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白清儿还绘声绘色描述了他力破千军,斩杀青蛟的场面。
若不是身体状况已然缓解许多,掌控力恢复了不少,她恐怕已经在弟子面前失态了。
她知道,不能再任由心灵状况恶化下去。
否则即使她功力恢复,心灵也将不堪一击。
明日,那个男人回来之后,必须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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