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神勇,超迈项藉,千古无二。
此前师妃暄总以为这一则传言有所夸大。
直至今日,总算亲眼见证、亲身体会了楚王神威。
静念禅院武僧大阵,被他摧枯拉朽般击溃。
四大护法金刚皆非楚王一合之敌,她自己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亦被楚王修为碾压,一掌挫败。
还有了空禅主,只与楚王硬碰数招,便全面落入下风,若继续下去,甚至会被定在原地,活活震杀。
更可怕的是,楚王从头到尾,哪怕屡屡中招,亦不曾有丝毫损伤,甚至没有丝毫气机衰竭、功力不支之兆。
就好像他不仅金刚不坏,还没有消耗,永不衰竭。
师妃暄终于知道,为何楚王那般有信心,能够横扫南北,一统天下了。
金刚不坏的体魄,永不衰竭的功力体力,再加上楚王那连了空禅主都难以正面抗衡,数招便被打得落入下风,乃至被定在原地的恐怖攻击……
放到战场上,这是何等可畏可怖的存在?
三千破十万,乡兵破铁骑,两千破数万……原来不是靠兵法与机会。
原来就是楚王冲锋在前,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后方兵将跟进,扩大战果。
当楚王现出这血焰缠身,宛若魔神的身形,当他狂飙突进,逢阵破阵,见人杀人,所过之处,如狂风卷叶,血雨漫天,残肢抛洒,敌军士气,还如何能够维持?
再坚韧的精兵悍卒,目睹楚王破阵,恐怕也要迅速失去战意,继而心胆俱丧,崩溃逃散。
楚王屡屡阵斩主将,亦非机缘巧合,或是有强力亲兵辅助。
他就是凭一己之力,强行突破重重阻碍,杀奔主将面前,以快如瞬移缩地的身法,令敌军主将逃无可逃,再在数招之内,将之硬生生轰杀!
如此神将,何人能挡?
更可怕的是,楚王不仅有超迈项羽的神勇,还拥有汉高祖一般的远大志向、胸襟器量。
夺取江都宫,财货无所取,美女无所幸,对待投效的杜伏威,乃至隋廷文武皆是慷慨大方,量才任用。
还用人不疑,杜伏威这起义诸侯也好,陈棱、张镇周等隋朝旧将也罢,在他手下,都能担当方面大将。
他还有江东陆氏作根基,岭南宋阀亦极有可能支持他……
仔细一想,师妃暄悚然惊觉,楚王竟羽翼已丰。
兵法武功、眼界器量、士族根基、门阀支持……他一个不缺。
唯一的缺限,也就只有江南天然的地理以及人口、经济劣势。
但这一点,还真可能被楚王以他在战场上无人能挡的个人实力弥补。
江南人口、经济不及北方,长期对峙,难拼消耗,可有楚王在,会存在“长期对峙拼消耗”这种情况么?
一统江南,对楚王来说,已经毫无难度。
逐鹿中原……
恐怕亦有极大胜算!
但越是这样,师妃暄心中越是不安。
因楚王身边,阴癸派的力量太强了。
这不单是道统之争,更因为阴癸派在历史上劣迹斑斑,处江湖之远,则搅动江湖,祸害武林豪杰,居庙堂后宫,则迷惑君王、祸乱朝纲。
一旦阴癸派迷惑楚王,夺舍成功,又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灾难?
绝不能让阴癸派在楚王身边一家独大!
所以师妃暄取出了和氏璧,垂首低眉,拜而敬献。
她单膝跪地,长发披散,脸颊苍白,双手高举装着和氏璧的铅盒,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
很快。
一只皮肤赤如火炭,大筋隆起,骨节粗壮,还覆着一层血焰的赤足,映入她的眼帘。
同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令她只觉身前仿佛出现了一尊烧至通体赤红的熔炉。
那熔炉滚烫、炽烈,内里似涌动着能够焚尽一切、炼化一切的毁灭之焰,偏又散发出一种极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予人以精气无穷、生机无限的玄妙之感。
就像是一株生长在熔岩烈焰中的青木。
毁灭与生机,就这般完美地融为一体,这种矛盾但和谐的气机,令师妃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触。
随后,她便觉手上一松,那沉重的铅盒,已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单手抓了过去。
“和氏璧……奇妙的感觉。”
雄浑低沉,好像雷霆震荡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随即,一只能够将她精致螓首一把抓握的巨大手掌,抚在了她头顶之上。
师妃暄眼神坦然,并无畏惧。
尽管这只手掌只消掌力一吐,就能令她天灵粉碎,立毙当场,但她心中却无一丝恐惧。
她从不畏惧死亡。
拜而敬献,亦非为了乞求活命。
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
将楚王唤醒过来,令他回归正道,至少也要不偏不倚的机会。
若楚王真的已经彻底沉沦魔道,果断将她一掌击杀,那她也已尽了全力,问心无愧。
但楚王若还有保有一线清明,留她一命,那她便将尽力争取。
楚王那灼热的大手,轻抚着她的秀发。
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耳朵,令她心中一阵羞赧,因受伤而苍白的脸颊,都不禁浮出一抹浅浅红晕。
虽已下定决心。
但她毕竟自幼清修,至今未曾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江湖传言,她曾与多情公子侯希白把臂同游三峡,这其实是夸大其辞。
侯希白对她极是尊重,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即使并肩而行,与她距离最近时,亦始终保持一尺以上的间距。
所以,此时此刻,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子触碰到肌肤。
并且还是一位拥有神魔般威仪的“真王”。
那灼热指尖上,毁灭与生机并存的旺盛气机,令她身心不由自主为之战栗。
“妃暄献宝虽迟,但也算迷途知返……本王素来不杀俘虏,只要诚心归顺,本王便不会大开杀戒。”
陆天行手掌轻抚师妃暄头顶,又侧首看向了空:
“了空禅主怎么说?”
了空看着单跪拜倒在陆天行面前的师妃暄。
看着她任凭那能够轻易取她性命的大手轻抚其顶,却依然宛若羔羊一动不动,似已将生死交予楚王主宰的顺服姿态,霎时明白了她的心意。
“……慈悲。”
了空轻声一叹,却不知在说谁慈悲。
随后,他也拜倒在地,双手合什,深深俯首:
“了空,拜见楚王。”
陆天行淡淡道:
“静念禅院,从今以后,退出天下纷争,闭寺自守,待本王拿下洛阳,再来清点寺产。”
说着,单手托着铅盒,转身就走。
龙行虎步间,浑身血焰渐渐熄灭,身形恢复常态,那如龙蛇盘伏、铜浇铁铸的魔神之身,化为高大挺拔,脊挺肩张,每一条肌肉线条都宛若天工雕刻,精悍优雅的完美之躯。
婠婠含笑迎上,将一领长袍披在了他身上。
小鹤儿也一脸兴奋地迎上来,不知天高地厚去接铅盒,陆天行作势一松手,小鹤儿双手顿时往下重重一坠,甚至整个人都被带地往前一栽。
和氏璧本体只有三寸见方。
而这通体铅铸的盒子,足有一尺见方,即便要留足盛载和氏壁的空隙,那也是一个长宽高各一尺,减去内部长宽高四到五寸空隙的大铅块。
师妃暄可以双手托住,高举过顶。
陆天行可以单手托举,轻松写意。
但这是因为他们修为够深,力量够强。
小鹤儿才学几天功夫?
几百斤的铅盒,背都背不动,更别提双手托着了。
陆天行再次单手托住铅盒,还顺手扶了小鹤儿一把,哈哈一笑,向着寺庙正门行去。
婠婠回头看了一眼师妃暄,眼中闪过一抹微妙笑意,与小鹤儿紧随其后。
后方,传来了空禅主的叹息与应喏:
“谨遵楚王令旨,静念禅院,即日起封山闭寺,等候楚王发落……”
师妃暄则抬起螓首,目不转睛瞧着陆天行大步远去的背影,似蕴含着空山灵雨的美眸之中,满是平静但坚定的神彩。
……
和氏璧异力并非时刻发作。
又有沉重厚实的铅盒隔绝,因此婠婠并未察觉到异力辐射。
而手托铅盒,直接接触的陆天行,却已经有了一些奇妙的感觉。
他当然没有先天真气。
但和氏璧的异力辐射,并非只影响先天真气。
还能改穴换脉,令人经脉穴窍变得更加坚韧宽敞。
既如此,说明和氏璧异力,并非只能影响真气,还可以作用于肉身。
只是此界武者,基本都是走的炼气路子,接触和氏璧异力之后,本能就会将异力纳入经脉,使之在经脉穴窍中循环,辅助先天真气修行。
那如果并不将异力纳入经脉穴窍,而是任凭其在筋肉骨骼当中涌动呢?
会不会也能对筋肉皮膜,骨骼骨髓产生影响?
还有,和氏璧也能影响人的情绪,令人不知不觉心烦意乱。
这种负面影响,感觉可以用来磨砺精神,打磨心灵修为。
总之即便陆天行不修真气,也会有用得到和氏璧的地方。
此刻。
他单手托着铅盒,仔细感受着那透过铅盒,传导出来的丝丝异力,只觉那异力时而冰寒无比,似要令他血液成冰,时而又灼热如火,似要将他皮肉烧灼成炭。
冰与火的转化之间,又有丝丝缕缕的异力侵入他心灵,化为听不清、辨不明的嘈杂噪音,令人越想倾听,越是心头冒火。
但陆天行并未真个被渗透出来的少许和氏璧异力影响。
他反而趁机琢磨起该如何利用这异力,修炼肉身与心灵。
“冰火转换……似乎可以火炼冰淬,锻骨炼髓?对心灵的影响,可视为外魔滋扰。坚守本心,磨灭外魔,即可淬炼精神,壮大心灵……回去了和婠儿一起探讨参详一番。”
思忖一番和氏璧用途。
陆天行又对婠婠说道:
“明日一早,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和氏璧已被我夺取,我将包下天津桥头的董家酒楼,在董家酒楼呆足十日,十日之内,欢迎各方豪杰前来挑战夺宝。”
“啊?”
婠婠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一脸兴奋:
“大王这是要打服天下群雄?”
陆天行微微一笑:
“真正的枭雄,靠江湖手段是打不服的。像李密这种枭雄,当下眼里只有洛阳,和氏璧对他可有可无,若无绝对把握,便不可能冒险出手。所以,我只是要以此宣示武力,大造声势而已。”
婠婠明了点头:
“慈航静斋搞一出携和氏璧选明主,为她们认定的明君造势,大王便自己摆一个夺宝擂台,用武力为自己造势……
“哈,大王守擂十日,打败所有挑战者,铸就无敌威名,将来征伐天下,至少江湖上敢与大王作对的,恐怕会变得寥寥无几,王旗一至,江湖豪杰、大小帮派,尽皆俯首!”
陆天行微微一笑:
“杀伐太过,伤的是中原元气。中原大地,已经被杨广折腾得户口减半,若这群雄逐鹿的时间拖得再久一些,又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我希望将来,无需大动刀兵,仅以威名,便可令绝大部分城池易帜归顺。
“纵然决战依然难以避免,如李密、李阀这样的诸侯,不可能轻易放弃,但我也希望尽可能减少大战的场次,缩短乱世持续的时间。
“大隋本该处在上升期,远远没到需要血战清剿,打扫屋子的时候,只要天下尽快安定下来,再排除掉草原那边的外部威胁,与民休息,正常治理,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便指日可待。”
小鹤儿听得两眼放光,一脸崇拜:
“有大王这样的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大幸!”
婠婠揶揄道:
“小鹤儿这般崇拜大王,不如给大王做妃子,生孩子呀!大王后宫缺人,二品妃的位子都还空缺好多,先到先得哦!”
小鹤儿一呆,白皙俊美的小脸唰一下涨得通红,支唔道:
“我,人家,那个,我才十五,年纪还小……我以后还要做锦衣卫,监察江湖,打击人贩呢……”
说话时,一颗心儿怦怦乱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赶紧摸出一块蜜饯果子,扔嘴里压惊。
婠婠瞧一眼她小荷初露的贫瘠胸脯,深有同感地点头:
“确实有些小了,还得再养养……”
一句话又羞得小鹤儿连耳垂都变得一片通红。
……
回到洛阳城中,洛水南岸的住处后。
在婠婠、小鹤儿好奇注视下,陆天行打开铅盒,现出一枚三寸见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
玉玺之上,雕有五龙交纽纹样,一角缺失,镶以黄金。
正是千古异宝,和氏璧。
铅盒开启后,小鹤儿未有任何异感,只觉这玉玺光闪闪的煞是好看,婠婠却是眉头微皱,纤指轻轻捏了捏眉心:
“这玩意有古怪,一看到它,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说什么却又听不清,叫人家心里有点烦躁呢。”
陆天行颔首道:
“这是和氏璧异力辐射,会影响情绪和先天真气。不过异力辐射如同潮汐一样,有高有低,异力潮汐高涨时,连靠近都会异常难受,生出种种幻象。潮汐低谷时,则可以利用相对平和的异力辐射修炼先天真气。此时应该就处于异力潮汐低谷时。”
说着,伸手自铅盒中取出玉玺,拿在手中把玩,只觉玉玺手感好似一块玄冰,奇寒刺骨,同时耳边噪音嘈杂,惹人心头火起,可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异状。
所以,该如何引导出和氏璧的异力?
正沉吟间,婠婠伸出手指,在和氏璧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甫一触碰便即缩回,惊叹:
“怎这般烫?”
“烫?”
陆天行奇道:
“我的触感却是冰冷。”
他知道和氏璧异力辐射,是冰冷与滚烫轮番交替,但许多细节他已遗忘,因此还真不确定,同一时间,不同的人触碰,手感是否会有不同。
不过这只是旁枝末节,重点是怎么把异力主动引导出来。
不然就靠和氏璧每天自行释放这么一点点异力辐射,哪怕在异力潮汐高涨期,也只能辅助修炼先天真气,起不到淬炼肉身的作用。
沉吟一阵,他把和氏璧递给婠婠:
“婠儿你试着往里面注入一点真气。倘若有异种外力侵袭,立刻抛开和氏璧。”
婠婠点点头,接过和氏璧,试着往里面徐徐注入一缕天魔真气。
和氏璧微微亮了一下,再无其它反应。
婠婠试着加大力度,输入更多的天魔真气,和氏璧亮度渐渐提升,一块无瑕白璧,变得跟明月一般,大放异彩,照亮厅堂。
同时婠婠娇躯一震,只觉一道熔岩般滚烫的异力,自和氏璧中暴涌而出,以她天魔真气为桥梁,倒灌进她经脉之中,霎时令她经脉剧痛,如遭火焚。
又有一种精神层面的异力,不断冲击她的脑海,令她眼前幻象纷呈,如陷噩梦。
婠婠心灵修为极高,当即谨守灵台,稳住一线清明,同时施展天魔大法藏气秘术,将浑身真气收束到“生死窍”,其余穴窍、周身经脉,乃至丹田气海,都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真气。
此时若有人查探,只要实力没到祝玉妍这一层次,根本窥不出半点异样,定会误以为她只是没有半点内功修为的弱女子。
婠婠反应不可谓不快,不仅守住灵台清明,还瞬间收束浑身真气,试图以此切断和氏璧异力侵蚀的桥梁。
然而异力已经大量倒灌她经脉,已自行形成“桥梁”,无需她真气引导,亦可源源不绝倒灌而来,令她只觉经脉穴窍像是被熔岩侵蚀,有种将要焚化成灰的错觉。
她试图遵照陆天行叮嘱,抛开和氏璧,可和氏璧竟像是粘在了她手上一样,根本无法抛开。
她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只能谨守灵台,一边忍受那足以令人疯狂的精神异力,一边运转心法,试图以天魔功心法主动引导异力循环。
但这太难。
和氏璧异力爆发式倒灌之下,如同洪水决堤,即使以她修为,也难以收束引导那过于狂暴汹涌的异力。
正苦苦支撑之时。
一只大手,忽地握住了她另一只手掌。
正是陆天行的手掌。
当他大手握住婠婠纤手之时,那正在婠婠经脉之中肆虐不休的和氏璧异力,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又向着陆天行手掌汹涌而去。
这一下,就像是开辟了一条新的泄洪通道,那令婠婠苦不堪言的异力冲击,顿时减轻大半,令她压力陡然一轻,持续运转的天魔功心法,亦终于能够撬动和氏璧异力,引导其在经脉穴窍之中正常运转。
片刻之后。
她又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奇异劲力,自陆天行手掌那边传导而来。
这劲力并非真气,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生机,好像某种流体一般的异力。
其质凝炼,温润清凉,霎时间又中和了她经脉穴窍之中和氏璧异力的滚烫灼烧,令她浑身好一阵清凉舒适,连脑海之中那嘈杂躁音、无边幻像都减轻了许多。
婠婠感觉大好之时。
陆天行体内,却在发生一场风暴海啸也似的剧烈反应。
他不修真气,和氏璧异力灌进他体内时,没有真气作桥,无法进入经脉循环,只能一股脑儿涌进他筋骨血肉之中,冲击他全身。
而婠婠感受到的,是熔岩般的滚烫灼烧,陆天行感受到的,却是极度寒流,甫一涌入,就令他浑身筋骨血肉,隐有凝固成冰之兆。
陆天行没有理会这些。
只专注运转“太极雷音”心法,以自身劲力,强行容纳和氏璧异力,又将之一分为二。
于是本来冻结血肉的极度寒流,分化为阴阳二部,一部如岩浆般滚烫,一部似玄冰般奇寒,陆天行同一时间,享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待遇。
旋即冰与火如同阴阳鱼一般彼此追逐缠抱,混成太极,互相碰撞,猛烈雷音迸发而出,如同风暴海啸一般,霎时撕裂他的五脏六腑,乃至震裂了他的骨骼。
他自己平常施展“太极雷音”,锤炼内脏,锻骨炼髓时,自然是将劲力控制到精细入微,不多不少,不轻不重,有益无害。
可是此时他运转的,却是外来的和氏璧异力,其本质玄异而强大,且无论输入还是运转,都并不受他完全控制,强行以和氏璧异力施展太极雷音,自然无控制入微,自会造成剧烈破坏。
于是就这么一下。
他就七窍流血了。
不过他当初修炼化劲上头时,连太阳穴都练爆过,七窍流血什么的,只能算是连创口贴都不需要的轻微伤。
他面不改色,强控和氏璧异力,持续运转太极雷音,五脏六腑与骨骼不停修复,又不停撕裂。
随着对和氏璧异力的掌控稍微熟练。
开始有丝丝缕缕,宛若流体的奇异生机,自冰火异力碰撞爆发的雷音之中衍生而出。
生机一现,他五脏六腑、浑身骨骼修复的速度变得更快,并在不断的破而后立中,渐生变化。
同时他亦将生机向外传导,一部分顺着与婠婠相握的手掌,以挪移卸力之法,传导进婠婠体内。
又一部分,则传导进一只搭在他身上,手掌小巧秀气,手指修长纤美的小手之中。
那是小鹤儿的手。
陆天行习惯了七窍流血,没把七窍流血当一回事,可落在小鹤儿眼中,却是天塌一般的惊骇。
她看着婠婠师姐手托和氏璧,突然之间怔忡失神,跟着身躯震颤,肌肤泛泛变红,衣衫长发无风自动,之后大王突然一把握住师姐手掌,旋即也变得怔忡失神。
没多久,大王浑身皮肤先是变得苍白,散发出一股寒气,接着又阵红阵白,不断转化,再然后,他胸腹便响起轰轰雷鸣,旋即七窍之中,都溢出了鲜血。
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小鹤儿当场就吓出了眼泪,一边带着哭腔叫着“大王你不要死”,一边伸手去扶陆天行。
然后她的手掌,便粘在了陆天行身上。
同时一股滚烫异力轰进她体内,顺着她稀薄真气冲进她经脉穴窍,令她险些痛晕了过去。
她咬紧牙关,本能运转心法,试图引导那股滚烫异力,但修为实在太浅,根本牵引不动,只能被动承受那经脉膨胀欲裂,穴窍似将焚毁的痛苦,口鼻亦开始溢出血渍。
和氏璧的异力冲击,可并非全是好处。
若是承受不住,则经脉寸断,穴窍尽毁,乃至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好在小鹤儿修炼的是阴癸派那源自《天魔策》的顶尖功法,修为虽浅,但本质够高,勉强顶住了一阵。
而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陆天行又缓了过来,将丝丝缕缕清凉温润,包含着旺盛生机的“流质”劲力,通过她的手掌,以挪移卸力之法,传导进了她体内。
甫一感触到那令她大感轻松舒适的奇异劲力,小鹤儿当即本能运转心法,将之引导进经脉穴窍,循环运转。
那狂暴不羁的和氏璧异力,亦在奇异劲力中和之下,不再那般滚烫似火,并渐渐开始受她控制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
婠婠手中托着的和氏璧,渐渐光华黯淡,最终不再释放华光异彩,变回普通的白璧玉玺。
并没有碎裂化灰。
因为婠婠在能够控制之后,主动切断了和氏璧异力输入——
原世界线中,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一口气把和氏璧吃干抹净,是因为以他们当时的修为,并不足以主动切断和氏璧异力灌注,只能强撑着被动承受,以至于和氏璧一口气释尽异力,彻底损毁。
而婠婠的修为,远在原世界线吃和氏璧时的寇徐跋之上。
又有陆天行灌注生机劲力相助,在熟悉了和氏璧异力,能够相对轻松地引导其在经脉穴窍当中运转之后,自然可以主动切断异力灌注。
她本来只是想更加轻松一些,炼化已经够多的和氏璧异力。
却误打误撞,保住了这件千古异宝——她主动切断异力灌注时,和氏璧异力已释放了九成左右,再释放掉最后的一成,宝物便将损毁化灰。
而这一成异力,则留下了一枚“种子”,令和氏璧异力将来能够慢慢恢复,反复使用。
当婠婠将体内所有异力悉数炼化。
她顿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功力并没有提升多少,但精神有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心灵修为似乎拔高了一个层次,感知更加清晰,覆盖范围更加广阔。
经脉穴窍亦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真气运转、衍生的速度更快。
这不仅能够提升真气积累的速度,令她能以更少的时间,积累更多的真气,亦能令她身法、招式更快,且同样的招式,可发挥出更大的威能——经脉穴窍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便能够承受更加猛烈的真气运转与爆发,身法、招式自能变化更快,威力更大。
而真气衍生更快,则能令她回气速度愈快。
心灵修为、经脉穴窍的变化,已足够令她惊喜。
但仔细审视自身之后,她发现了更大的惊喜。
她的真气变得愈加精纯凝炼,并且还萌发了一丝奇异“生机”。
天魔功乃是至阴至暗的功法,真气性质偏向死气。
可想要臻至十八重境界,又必须阴极阳生,死中化生。而阴癸派的天魔大法,又只适合女子修炼,女子体质本就属阴,又练至阴功法,想要阴极阳生、死中化生何其艰难?
故而自从开派祖师至今,从无一人能够臻至天魔功十八层。
但此刻,婠婠惊喜地发现,她的天魔真气,那至阴至暗的死气之中,竟萌发了一丝生机!
而这一丝生机的来源……
婠婠看向了陆天行那仍然紧握着她手掌的大手。
她眉眼弯弯,唇角浮出一抹甜美笑意。
她此生最大的机缘,便是结识了陆天行,并且以生命作赌注,与他立下了最初的约定。
含笑看了凝立不动,似乎还在炼化异力的陆天行好一阵,她眼角余光方才发现,小鹤儿正毫无形象,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脸的难受。
“怎么啦?”
婠婠奇道:
“吃坏肚子了?”
小鹤儿叹息一声,喃喃道:
“别提了……方才差点就死掉了……”
说话间,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般艰难坐起,一脸惊奇地看向陆天行。
方才还七窍流血的大王,这会儿怎么感觉气势愈足,生机愈旺了?
咦,不对,我怎么能察觉到“气势、生机”这般玄虚的东西了?
小鹤儿惊异之时。
陆天行蓦地睁开双眼。
睁眼的那一刹,整间厅堂,都陡然明亮了一刹,像是掠过了一道闪电。
随后。
他长袍鼓起,头发无风自动,身周空气,隐隐爆出噼啪脆响,像是有一道道无形的闪电,正围绕着他盘旋闪烁。
跟着他松开婠婠手掌,一把扯下长袍,又露出那令婠婠百看不厌,越看越爱,令小鹤儿害羞脸红,不敢多瞧,却又总忍不住频频偷瞧的完美之躯。
随后他身躯一震,筋骨齐鸣,身形膨胀拔高,血焰冲天而起,长发逆舞飞扬。
这一次,他足足拔高了七寸,体型亦变更加雄壮魁伟,一条条大筋,一块块肌肉更显骇人。
并且。
那包裹他全身的熊熊血焰之中,竟还有一道道如龙似蛟的血色霹雳,围绕着他身躯盘旋闪烁,时隐时现,噼啪作响!
锻骨炼髓已成。
原本只能在精神层面感知到的雷霆拳意,已然可以在现实层面,显化出肉眼可见的闪电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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