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侯希白手刀一击,陆天行一手背负,另一手横掌一推。
招式看似平凡质朴,劲力却如江河起潮,掌势一出,侯希白那隔空斩来的真气利刃便寸寸崩解。
侯希白脸色凝重,手指弹抖,如结法印,旋即五指一合,化手刀为劲拳,迎着陆天行掌势一拳直捣。
嘭!
一声爆响,侯希白只觉一拳打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反震劲力如狂涛一般席卷而来,令他浑身一震,身不由己向后飞退。
陆天行则不动不摇,唇角含笑,悠然迈步。
侯希白身形猛地往下一沉,脚尖点地,运转借力卸力之术,将推动他后退的反震劲力,化为横移劲力,身形倏地侧向移动。
同时“花间游”身法施展开来,以迅捷如电,又优雅飘逸的身法疾速挪移,试图晃花陆天行的眼睛。
陆天行微微一笑,施展“凌波微步”,脚掌密布阴柔劲力,落足无声,不损楼板,疾行之时,身形亦是翩若惊鸿,潇洒若仙。
两人身法皆是快如浮光掠影,又都是宽袍大袖,疾走之时衣袂翩飞,猎猎作响,乃至幻出重重飘逸残影,一个好似穿花蝴蝶,一个有如凌波仙人,身形姿态都是潇洒好看之极,直叫满厅宾客看得目炫神迷,大呼过瘾。
小范围快速挪移追逐之时,侯希白依然难以捕捉陆天行气机。
虽陆天行此时已然爆发劲力,精气神意不再像此前一样彻底敛入骨髓,可在侯希白感知之中,他的气机依然时隐时现,难以捉摸,这叫侯希白根本无法依据气机牵引,辨出陆天行身形变化。
不知变化,便难以针对性出招,只能硬碰硬打。
可硬碰硬打,就只能纯拼武技与修为,这就几乎彻底杜绝了依靠战术欺骗、感知破绽来“以弱胜强”的一切可能。
然而侯希白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出招。
唰!
侯希白藏在背后的折扇陡然点出,扇尖真气如锥,威能透骨入髓。
陆天行五指一拂,手挥琵琶,轻易荡开侯希白一击,又顺势攻出一指,侯希白折扇展开,看似纤薄柔弱的扇面坚如铁盾,挡下陆天行指力,又倏地闭拢折扇,扇骨宛若铡刀,铡向陆天行手指。
陆天手指微曲,一弹,指甲与扇骨碰撞,爆出一声沉闷震响,侯希白身形旋转,卸去那脆猛如炮弹轰击般的指力,顺势展扇一削,小小一把折扇,挥出大斧般的声势。
两人交手之际,身形仍在高速挪移,且渐渐不再局限于宴厅正中一小块,而是满厅游走,从一张张单人席案中穿过,偏又不触碰到任何一位宾客,亦不曾撞翻哪怕一只碗碟酒杯。
当两人身法用到极致,不少功力稍浅的武林人士,已然被那满厅游走的模糊幻影晃得头晕眼花,根本捕捉不到二人身影,往往等到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才惊觉两人已从自己身边闪掠过去。
战至后来,两人甚至不再局限于地面,他们在垂直地面的梁柱上如履平地,乃至头下脚上踩着房梁急速挪移,闪电追逐之时,亦是不停出招。
侯希白已全力施展“折花百式”,一把钢骨折扇时开时阖,变化多端。
折扇开时如大斧,似铁盾,攻则雷霆万钧,势大力沉,守则沉稳坚韧,还能挪移化解劲力,阖时如铁枪大戟、长剑短刀,各种招式信手拈来,姿态潇洒好看,劲力虚实相生,刚柔并济,无实功力还是技艺,委实高出跋锋寒不止一筹。
但无论侯希白招式如何精妙,都始终奈何不了陆天行分毫。
陆天行双手或拳或掌,或爪或指,招式信手拈来,全无定法,但每一击都予人千锤百炼、返朴归真之感,每每随手一击,都需要侯希白配合身形步法,施展浑身解数,方能艰难化解。
数百招之后,侯希白甚至震惊发现,自己的招式,竟不知不觉受到了楚王牵引,好多次招式变化之际,他的折扇都会不由自主去撞楚王手掌。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在拦截楚王招式,或是楚王在拦截他的招式。
可当这种碰撞屡屡发生,他手掌渐被震至骨酥筋麻,真气都有些运转不畅之后,他方才骇然惊觉,每一次碰撞,都非由他自主,而是受到了某种玄妙难言的牵引,自以为主动,实则被迫地与楚王硬碰!
楚王自己气机深藏不漏,却能牵引对手气机,令对手毫不知情地被迫与他比拼修为……
若不是侯希白精擅“借力卸力”法门,能够在碰撞之时卸去部分劲力,使手掌承受的冲击大幅减轻,他持扇之手恐怕早就失去知觉,折扇也早就脱手飞出了!
“楚王甚至没有施展全力……”
侯希白心中苦涩。
他打听过楚王于东平郡斩杀边不负的情形,知道楚王还有一手“血焰缠身”的爆发神功。
爆发状态下,楚王招式没有这般华丽细腻,身法亦非这般潇洒飘逸,就是动如雷霆,硬打硬冲。
所以楚王今日,纯粹是在以并不十分擅长的打法与他侯希白交手,根本没有施展全力。
可哪怕没有用出全力,他侯希白也必须竭尽所能,才能勉强支撑,并且不知不觉,连招式都受到了楚王牵引。
甚至就算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却还是无法摆脱这种牵引——侯希白不止一次想要避免与楚王硬碰,但任凭他如何变招,最终折扇或是手掌,还是会在某个刹那,撞上楚王似乎早已候在那里的拳掌。
就像是命运。
再是闪转挪移,也无法逃避。
这一刻。
侯希白是真正体会到了师尊一般的压迫力。
又一波连续十余次的碰撞过后。
侯希白身形飞退,直退至门口方才勉强稳住。
陆天行亦未追击,落回大厅正中,负手而立。
侯希白调息一阵,平复翻沸不休的气血之后,方才能够开口说话:
“多谢楚王手下留情!”
说着,他倒持折扇,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他输了。
虽然未被打倒,但这纯是楚王手下留情。
侯希白是个体面人,败就是败,不会纠缠不休。
陆天行也喜欢这样的体面人,对着侯希白颔首一笑:
“侯公子功力深厚,轻功卓绝,技法百变千幻,委实高明。与侯公子交手,本王甚是愉快,请入席,再饮几杯。”
楚王如此赏面,侯希白自不会不识抬举,再次拱手一揖:
“恭敬不如从命。”
见这一场比试和平收场,宴厅众人顿时齐声喝彩,纷纷向楚王、侯希白敬酒。
虽侯希白落败,但他贡献了一场极高水准的比试,让众人大开眼界,亦证实了“多情公子”的威名并非幸至,当然也再次映衬了楚王的神勇无敌。
欧阳希夷感慨:
“在老夫原本的想象中,楚王当是那种动如洪流汹涌、雷霆万钧,举手投足都有横扫千军之势的无双猛士,没想到竟也有那般潇洒出尘的身法,玄妙莫测的武技!”
玲珑娇颔首说道:
“只能说,能者无所不能,楚王武功,刚柔并济,变化随心,气机更是深藏不露,即使出手之时,气机亦时隐时现,难以捉摸,委实可畏可怖!”
陈长林感慨道:
“难怪楚王会摆下这夺宝擂台,跋锋寒被一指弹杀,多情公子力战不敌,楚王却游刃有余……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从楚王手中夺宝?”
欧阳希夷道:
“四大圣僧或是宁道奇出手,才有可能了。”
玲珑娇湛蓝美眸目不转睛看着陆天行,说道:
“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只能将向楚王挑战,视作一场求教……好在郑国公本也没有指望我们能夺回和氏璧。”
陈长林乐道:
“也是,不然国公也不会还叫我们顺便捎几担重礼过来……”
李世民那边,红拂女、尉迟敬德等高手也颇多感慨震撼。
“即使未曾交手,单看多情公子身法、武技,我若与之对上,胜负也只五五之间。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胜算更大。若失却先机,便很难挽回局面。”
红拂女叹道:
“但楚王对上多情公子,任凭多情公子先手蓄势,依然出手即夺回先机,之后更是全程碾压……先前我高估自己了,以为对上楚王,勉强能有不到一成的胜算,现在看来,毫无胜算才对。”
武功普通,难窥真相的李靖不解道:
“多情公子不是与楚王战了许久么?并且还是有来有往,互有攻防,看上去似乎一度势均力敌?”
尉迟敬德解释道:
“那是楚王手下留情,给了多情公子施展全身本领的机会。多情公子在楚王压力之下,将一身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可能还超越了平时的极限,却依然没能撼动楚王……”
红拂女颔首道:
“不错,多情公子可以说被楚王激发出了潜能,此战过后,武功当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又展颜一笑:
“这倒让我更期待与楚王的交手了。”
虽然已不可能夺取和氏璧,但若能在楚王压力之下,潜发激能,超常发挥,对自身武功的进益,亦是大有好处。
这对每一个武者,都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尉迟敬德、庞玉等人亦纷纷颔首,赞同红拂女之言。
总之看过侯希白与楚王一战,众人又再度调低了预期,对夺取和氏璧不再有任何奢望,只求能痛快一战,印证武学了。
侯希白挑战失败后,今晚再无人前来挑战。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宾主尽欢,酒宴散场,不少武林人士上前向楚王道谢告辞,离开酒楼后,路上还不停兴奋议论那两场精彩比斗,感慨楚王不仅武功绝世,还既有王者之风,又具霸主威仪,当真是数百年一出的真王。
亦有一些武林人士留了下来,住进免费安排的房间里。
王玄恕带着队伍告辞离去,董淑妮却是留了下来——说起来,整场晚宴她都没有出场,一直呆在客房里休息补觉。
李世民一行则留在了酒楼,刘黑闼也带着弟兄们蹭了免费住宿。
独孤凤素来不拘小节,懒得回去,也向婠婠要了间客房。
连侯希白都留了下来——这里不仅高手多,美人也多,既可与高手论武切磋,亦可往美人扇上再添几幅美人图,也算是聊以排遣没能为妃暄夺回和氏璧的忧愁。
……
临近午夜时。
小鹤儿拿着一幅画卷,兴冲冲跑到陆天行居住的北楼三层豪华大客房,就见婠婠坐在前厅坐榻上,手捧一卷书册,正聚精会神看着。
见小鹤儿跑进来,婠婠不动声色合上书页,将那封面朴实无华的书册放到腿上,问小鹤儿:
“风风火火干什么呢?”
“师姐,大王呢?”
“大王有事出去了。”
“出去?这么晚了,大王出去做甚?”
“机密要事,小孩子别问。”
“噢!”
小鹤儿一脸了然,果断停止追问,献宝似地把手中画卷递给婠婠:
“多情公子画的美人图。”
“哦?画的谁?”
婠婠接过图卷,好奇展开,就见画上是一位青衫美人,虽是静态画面,却予人一种身姿轻盈,飘然欲飞之感,好像随时可能自纸上翩跹跃出,化为真实。
这等出神入化的画技,连婠婠都为之赞叹不已,不过细瞧那美人身段模样,婠婠眼中不禁浮出一抹微妙,瞧瞧画像,又看看小鹤儿,说道:
“这是你?”
“对呀!”
小鹤儿背着双手,一脸得意:
“我美吧?”
婠婠摇摇头,瞧瞧小鹤儿胸脯,又看看画中那长腿纤腰,胸襟弧度明显的美人:
“啧,这怎么可能是你?”
小鹤儿眉眼弯弯:
“多情公子说啦,过个两三年,我再吃胖一点,就会变成画上这样子。”
婠婠嘀咕一句:
“那可说不准……”
小鹤儿虽只十五岁,但身高已经与她相仿,并且臀胯已丰,大腿也浑圆肉感,显然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
虽然身材确实有些偏瘦,可即便吃胖一点,胸襟器量也未必能有太大变化。
当然大有大的美妙,小也有小的可爱。
所以婠婠倒也没有打击她,只叮嘱她:
“想长胖一点呢,就早点睡觉,别跟个夜猫子似的……”
“师姐你不也是夜猫子么?”
“我习惯了。”
“那师尊也习惯夜里活动呢。说起来,是不是咱们阴癸派名声太坏,见不得光,所以就养成了夜里活动的习惯?”
“……”
“哈哈,师姐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你出山时,还没来得及做坏事就给大王镇压了……我是说咱们阴癸派的前辈……咳咳,我也不是说师尊,反正我遇到师尊时,她人挺好的,仙子似的,一点也不像妖女魔头……那什么,我去睡觉了!”
小鹤儿吐吐舌头,拎着画像,一溜烟跑回房间睡觉去了。
婠婠心累地叹息一声,念叨一句:
“阴癸派……恐怕要从魔门除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本身也不喜欢阴癸派原来的氛围,过去在阴癸派,她除了与师尊亲近,其他妖魔鬼怪,她一个都瞧不上。
甚至师妹白清儿,她都觉着是个善于伪装的坏种。
反倒小鹤儿这未受过阴癸派魔氛污染的小师妹,叫她觉着相处起来轻松有趣。
“从圣门除名也好……要我看,将来一统两派六道之后,整个圣门都转型就最好了。”
婠婠心里想着,又拿起那卷封皮平平无奇,内里彩绘精致的书册,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虽然圣门转型势在必行,但圣门秘术还是有必要研究的。
……
洛水河上。
陆天行踏水而行,纵身跃上一艘普普通通的商船。
船上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陆天行却仿佛熟门熟路,来到虚掩的甲板舱门前,推门进去,之后静静感应一阵,嘴角浮出一抹莫明笑意,在廊道间行进一阵,来到又一道舱门前。
这道舱门后,是前厅后居的格局,前边是一间小厅,中间有道月亮门,以竹帘隔断。
陆天行落下门栓,锁好舱门,来到月亮门前,撩起门帘,往居房中一瞧,唇角笑意愈浓。
就见这小厅后的居室中,布局典雅,灯烛如昼,檀香幽幽,一条雪白飘带,自天花板上垂下,束着一双素手。
双手被束的绝美佳人披一身薄如蝉翼的白纱裙,纤腰弯折九十度,上半身与地面平行,乌黑长发瀑布般垂下,直至地板。
她两条长度惊人,大腿丰腴肉感,小腿笔直匀称的雪白美腿略微分开,站得笔直,一对足掌修长,好似白璧雕琢的纤美赤足亦绷直脚背,只以雪白足尖撑地。
这样的姿态,令她本就饱满浑圆的翘臀,绷成了一轮雪白满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陆天行缓缓步入居室,来到美人身后,将那有等于无的纱裙堆卷至美人腰际,就见她纤腰丰臀,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弧度,腰臀交界处,亦有着两个精致的腰窝。
美人赤足亦有一米七八的身高,身姿比例极好,一双美腿极修长,还绷直了修长美足,此时姿态,美到陆天行都不愿抗拒其魅力。
他微微一笑,手掌抚上了那雪玉无瑕,嫩如凝脂的肌肤。
底舱一间小舱里。
白清儿长发披肩,盘腿打坐,忽然耳廓微微一动,听到了什么奇异的动静。
她凝聚听力,仔细聆听一阵,又感知一番气机,顿时气恼地鼓了鼓粉腮,握起粉拳,嘭地一声,砸在了枕头上。
她总算是知道,师尊今晚为何会随意挑个错处,关她禁闭了。
生了一阵闷气,她俯身打开床架抽屉,取出一只皮质长筒,打开筒盖,取出里面的卷轴缓缓展开,那一幅“战神诛魔图”便徐徐出现在她眼前。
……
上层舱室里,软榻之上。
陆天行拥着祝玉妍柔美娇躯,含笑问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去董家酒楼?”
祝玉妍好像撒娇的猫咪一般,脸颊轻轻蹭了蹭陆天行脸庞,用带着一丝泣音的甜美声音说道:
“妾身在南阳被辟守玄、曲傲埋伏围攻了一次,之后又被他们追杀,这次大王来了,妾身便想报复回去,也埋伏他们一次呢。”
“哦?你觉得他们也会打和氏璧的主意?”
祝玉妍呢喃道:
“必然会打和氏璧主意。他们不知大王神威,仅凭传言,很难真正判断大王实力。
“辟守玄一心支持他弟子林士弘,视大王为林士弘一统江南的最大威胁,如今大王身在洛阳,身边只婠儿一人,定会被辟守玄视为解决威胁的大好时机。
“曲傲则要报杀子之仇,再加上和氏璧的诱惑,辟守玄与曲傲定会忍不住出手。”
陆天行轻笑一声:
“所以,你想隐身暗处,在他们出手之时,断他们后路?”
“嗯。这次既有大王作主,妾身正好仰大王神威,清理门户,诛绝叛徒。”
“好,到时候把辟守玄留给你,报南阳围攻你与清儿的仇。”
“多谢大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陆天行才离开这商船,回到董家酒楼。
次日。
陆天行大马金刀,端坐董家酒楼四面围楼中央那由舞台改成的擂台上,静候各方挑战。
“玲珑娇请楚王赐教!”
娇叱声中,娇小玲珑,曲线曼妙的“美胡姬”纵身跃上擂台,对着陆天行拱手一礼,湛蓝美眸中满是战意。
陆天行睁开双眼,对着这位美少妇颔首一笑,自坐榻上缓缓起身:
“娇姑娘请出手。”
玲珑娇反手拔出背上长剑,黑靴蹬地,矫健美腿陡地绷直,身形好似离弦之箭,挟凛凛劲风瞬掠至陆天行身前,长剑刺出一道炫目剑光,直击陆天行心口。
陆天行随手一指,叮地一声,将玲珑娇长剑轻松弹偏。
玲珑娇毫不气馁,后撤半步,同时撤肘回剑,身躯侧对陆天行,上臂几乎不动,手肘以上却化作残影,长剑连环刺击,一气连刺数十剑,道道笔直剑光宛若光束攒射,笼罩陆天行半身。
陆天行一手背负,一手弹指连点,叮叮脆响不绝,将玲珑娇连环快剑悉数接下。
玲珑娇毫不意外,脚踏精妙步伐,旋风般绕着陆天行疾走。
她身法颇显怪异,游走之际,不时伏低身形,最低之时,娇小身躯几与地面形成三十度夹角,但移动速度居然丝毫不减。
如此上下起伏之际,陆天行从头到脚,几乎都在她长剑攻击范围之内,那凌厉剑光、凛冽剑风,将陆天行全身笼罩。
这身法让陆天行都觉有趣,令他不禁回想起了已有多年未用的“蛇行狸翻”。
随着武功越来越高,他已无需再用蛇行狸翻满地打滚,而玲珑娇的身法与蛇行狸翻其实也大有不同,至少她并未在地上翻滚,最多只用另一只手拍击地面,辅助改变方向。
这种过于低矮的剑路,应对起来也有些麻烦,陆天行若不俯身弯腰,便没法用指掌来格挡。
好在他腿功亦是一绝,当玲珑娇伏低出剑,攻他腿脚之时,他便双手背负,以腿法迎击,每每看似随意的一脚,总能逼得玲珑娇中途变招、转向,又或是干脆被踢中剑脊,震偏剑势。
玲珑娇全力以赴,甚至在陆天行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千锤百炼、浑然天成的招式压力下,渐渐激发潜力,超越极限。
她身法越来越快,高低起伏时愈加变化多端,出剑亦是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强,凛凛剑风弥漫开去,不仅笼罩整个擂台,还蔓延至擂台之下,将几株离得近的花树摧得枝摇叶落,不时就有一根花枝无声断折,跌落下来。
四面围楼中,各方势力高手,各个武林散人,聚精会神,看着台上战斗。
侯希白折扇轻摇,轻声慨叹:
“楚王真乃天人也!竟能以武技招式、气机压力逼迫对手激发潜力!美胡姬的武功,身法强于跋锋寒,剑术却比跋锋寒要略逊一线,但此战之后,剑术亦可赶得上跋锋寒了!”
他昨晚与楚王一战,亦是获益良多,武功提升不少。
此时再看楚王与玲珑娇的战斗,方知昨夜一战并非特例,这说明楚王的心灵修为,已经去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不仅能够以气机主动“牵引”他人招式,使对手不知不觉与他碰撞,亦可用气机压迫,逼出他人潜力。
这等心灵修为,令侯希白高山仰止。
擂台上,陆天行与玲珑娇交手上千招,见她俏脸遍布红晕,额头香汗淋漓,酥胸急剧起伏,显然已至强弩之末,这才弹指一击,震退玲珑娇。
玲珑娇身不由己,退至擂台边缘,眼见只差一步就要掉落擂台时,那迫得她连连后退的冲击力倏地消止,令她恰好停在擂台边缘。
这份劲力控制,叫玲珑娇钦佩无地,调匀气息后倒持长剑,拱手一揖:
“多谢楚王指教!”
陆天行含笑说道:
“娇姑娘身法奇异,剑术精妙,也令本王颇有所获。以后若有空,可以来找本王多多切磋。”
他这话却非恭维,玲珑娇的身法确实有趣,以连刺为主的剑术也颇多精妙,叫陆天行打得甚是愉快。
然而玲珑娇却有些会错了意,俏脸上的红晕又深一层,湛蓝美眸波光闪烁,隐现羞意,轻轻嗯了一声,一脸平静地下了擂台,步入楼中后,顿时抬手按住心口,只觉心脏跳得好厉害。
这时陆天行环顾四方围楼,笑道:
“本王不惧车轮战,无需休息回气,众位豪杰可随时上来挑战,无需给本王面子。”
顿了顿,又以玩笑的语气说道:
“大家也不必担心本王是在钓鱼,会记恨哪位。本王虽然心胸不甚宽广,亦有几分报复心,但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何况王者之言?各位尽管上台,放手一战!”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齐齐笑了起来。
有人叫道:
“楚王胸襟,有口皆碑。若楚王都不算胸襟宽广,天下人岂不个个都是心胸狭窄的小心眼?”
“不错,楚王器量恢弘,天下皆知,王者之风,咱们也是有目共睹,天下诸侯,没有比楚王更有真王风范的了!”
这些还真不是托,乃是自发拥护陆天行——李密声势最盛时,江湖上就有人自发组建“拥李联”,自带干粮拥护李密。
如今陆天行渐渐起势,并且要相貌有相貌,要实力有实力,要战绩有战绩,要心胸有心胸,自然也会有人自发拥护。
慕强本就是亘古不变的人性,更何况陆天行还如此优秀?
不受人追捧,那才叫奇事。
一阵大笑起哄之后,当真有人上台按捺不住,上台挑战:
“大唐秦王府庞玉,请楚王赐教!”
“庞兄弟请!”
“楚王恕罪,庞玉得罪了!”
庞玉踏前一步,如同脚踩滑轮,倏地滑掠而出,来到陆天行面前时,又倏地一转,身形绕出一道诡奇弧线,滑掠至陆天行身侧,两手并指作剑,施展以剑法演化而成的“太虚错手”连环劈刺,招出之时,指尖剑气破空,嗤嗤有声,纤细剑气直有分金断玉之威。
陆天行乃是指法大家,见庞玉将剑法演化成如此凌厉的剑指,亦是大感兴趣,以指对指,与他比试起来。
这就是摆擂之乐了。
平时哪有机会聚集这么多来自各个不同势力的武功高手,见识到这般多各具特色的奇功绝艺?
战场上倒是高手云集,可战场上哪有功夫慢慢比武过招,仔细体会感悟各种绝学的精髓?
都是全力爆发,三下五除二分出生死胜负。
尤其陆天行,上了战场,必开天魔解体,招式更是简单凌厉,招招绝杀,能一招轰杀对手,绝不多用第二招。
也只有这种以千古奇珍和氏璧为赌注的夺宝擂台,能够让他“召集”各大势力诸多高手,战个痛快了。
第二日。
陆天行连战玲珑娇、庞玉、陈长林、刘黑闼等诸多高手,任凭各方高手车轮挑战,片刻不歇,每战皆胜,且无一人受伤,更无人身亡,每个挑战者都是体面上台,体面下台。
楚王声望,更上层楼。
【八千多字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