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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西雅图乐天酒店，提前安排好的面试，已经正式开始了。
酒店3楼有一个商务休息区，被苏杰瑞提前预定了下来，作为面试场地。
这里比较安静。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细雨朦胧中的城市街景。
他之所以选择将面试者安排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之前过来参加派对，主办方送了几晚免费的入住体验券。
当时莉莉安顺手就把那些体验券和小礼物，一起送给了苏杰瑞。
他想着给远道而来的面试者，一个“自己公司颇有实力，也舍得为员工花钱”的良好印象，这才忍着肉痛，帮他们预定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房间。
而之所以肉痛，是因为总共只有6张券，却来了12位面试者。
额外多出来的6个豪华大床房，一晚上花掉了他2000多美元，搁在以前等于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此刻。
休息区的长桌旁，苏杰瑞、奎恩和莉莉安坐在长桌的一边。
莉莉安是主动“翘班”过来帮忙的。
由于幻影蕨的研发工作事关重大，不亲自过来监督一下，她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奎恩穿着比前两天合身许多的新西装，恐怕是跳槽之后薪水大涨，专门买了套新衣服庆祝一下，也敢多刷那些跟“催命符”一样的信用卡了。
这种做法很“美国人”。
社会上的氛围就是相应的收入，对应相应的穿着打扮、汽车和房子之类。
直接导致许多人分明赚得不少，却依然存不下来什么钱。
月入3000租几百美元的公寓，月入5000租一两千美元的公寓，月入上万则租三四千的豪华公寓，似乎没人觉得这其中存在什么问题，早已潜移默化习惯了。
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做的，让无数中产在“穷精致”的道路上狂奔。
奎恩的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旁边还有一摞厚厚的保密协议，都是他加班赶点仔细拟定出来的。
事实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清楚苏杰瑞究竟准备研发什么东西。
这让奎恩有点紧张，担心准备工作不够充分，刚到手的好工作还没捂热，就又丢在了今天的面试环节。
在奎恩看来，今天既是针对别人的面试，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的面试，以至于始终感到紧张，手掌心里都微微出汗了。
“第一位面试者约的是3点整，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老板你发出去14份面试邀约，有两个人没有到。”
奎恩看了看手表，继续说道：
“还有7分钟，需要我再介绍一遍流程吗？”
“不用。”
苏杰瑞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我故意只留出两天的准备时间，他们没有过来，说明并不算太重视我的这份工作，这也是一次筛选……你准备好了多少技术性的问题？”
奎恩点了点头：
“总共准备了20个……不过，老板你真的不需要一位专业的HR在场？人力资源方面，确实不是我的强项。”
苏杰瑞指了指莉莉安，笑道：
“所以我女朋友过来帮忙了，她的气质很专业，足以镇住那些年轻人了。”
莉莉安今天穿着一套女式西装，搭配高领的白毛衣还有大耳环，后脑勺扎着高马尾辫，整体看起来很“女强人”。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奎恩一眼，只笑了笑，接着又对苏杰瑞：
“什么年轻人，有些博士生都快30岁了，比我们大了很多。”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真找个专业的HR过来，恐怕会问出一堆‘你的5年职业规划是什么’之类的废话，我们要找的是能埋头做事的研究员。”
“而且我们的保镖都在外面守着，这也许能起到一些效果，告诉那些留学生‘你不好惹’……”
苏杰瑞倒是没有提前想那么多，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早知道把牧场的‘大熊’，还有部落里的‘熊’，一起请过来帮忙了，他们长得都跟熊一样强壮。说不定那些面试者看见了，还会以为我背后，存在一些帮派背景，将来不敢轻举妄动……”
“……这倒是，但你确实有这方面的背景啊，比如我外公那边。”
暖气开得太足，莉莉安有点热了。
她随手解开西服纽扣，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你该不会以为别人怕我外公，只是因为他很富裕吧？我妈年轻的时候差点被人欺负，那个家伙逃去了爱荷达州，最终还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嘴里所有的牙都没了。”
苏杰瑞：“……？”
莉莉安憋着坏，主要是说给奎恩听的，又眨了眨眼睛：
“云影酋长那边也欠你一个人情，如果只是干掉某个人，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帮忙。就像我们德克萨斯州的保留地，每年都会失踪一些人，永远也无法找到。”
奎恩闻言，顿时咽了咽口水。
他猛地想到当初露露·云影失踪以后，就是被苏杰瑞他们救回来的，再加上前两天还问起关于部落法律的事，一时之间让他浮想联翩，手掌心里的汗更多了。
苏杰瑞隐约猜到了莉莉安为什么聊这些，脸上挂着笑容，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个人情最好永远都别用，除非真正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技术能力这方面，我们大致能从简历上做出判断，但人品很难猜测，要靠我们现场观察……”
奎恩看向苏杰瑞，说道：
“我昨天看到你的吩咐，找机构为这些人做了个简单的背景调查，最起码在美国都很干净，只有些违反交通规则方面的小问题……”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奎恩赶紧走过去帮忙开门。
率先过来面试的，是一位27岁的拉丁裔姑娘，深棕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套装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走进来之后看了看，露出笑容打招呼，略微带着点口音，但非常流利：
“下午好，我叫‘索菲亚·门德斯’，谢谢你们邀请我来面试……”
“请进，门德斯小姐。”
奎恩侧身让她进来，顺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众人一个个正坐在椅子上，伸长了脖子张望。
他再次关好了门，再次开口道：
“我是奎恩·霍奇森，公司的……临时首席运营官，兼项目法律与行政助理。这位是杰瑞·苏先生，这个研究项目的发起人，旁边是莉莉安·本森小姐，属于……项目顾问。”
索菲亚盯着苏杰瑞看了看，显然认出了他，因此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再次笑着打招呼。
入座之后，索菲亚又看了奎恩一眼，眼神当中带着点好奇。
主要是“首席运营官”这份工作，一般属于公司的二把手，但兼职“项目法律与行政助理”，这就让她不太理解了，感觉大概就像是“某某副总裁，兼传达室门卫”一样。
奇妙的头衔组合，充满了草台班子的感觉。
苏杰瑞听完奎恩的介绍之后也乐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要研发项目能够顺利完成，哪怕奎恩说自己是“首席执行官”都没问题。
再次看了看这位女学霸的简历，苏杰瑞笑着问道：“从加州飞过来？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
索菲亚小姐挺直了腰，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实在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继续补充道：
“感谢你们公司的邀请，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奎恩干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开口道：
“这是一项关于“特殊植物-真菌共生体系”的研究，项目处于高度保密阶段。无论面试结果怎么样，你都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没问题吧？”
说完。
他将一份保密文件，推到了索菲亚面前。
索菲亚点了点头，开始仔细浏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抬起头问道：
“第九条的C款，这里写着‘任何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将导致不少于50万美元的损害赔偿’……假如无意中向室友提到了工作地点等等，也会触发个条款吗？”
奎恩眨了眨眼睛，干咳一声，解释说：
“你知道的，这是为了保护项目在专利申请之前的安全……”
索菲亚又问他：
“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我最终没有获得这份工作，保密协议的期限是多久？”
“3年。”
苏杰瑞语气淡定地说道：
“作为补偿，我们会支付给你1000美元的保密费……”
在他看来，索菲亚仔细查看保密协议，反而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她比较细致，做事情也很认真。
索菲亚点着头说：
“很合理的安排，我可以接受这些条款。”
莉莉安在旁边观察着，觉得面前这位姑娘十分细致，给她的初步印象很不错。
至于简历，更是漂亮到挑不出毛病，虽然有些专业名词她也看不懂，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专业。
奎恩收起签好的协议，再次开口问道：
“门德斯小姐，你的简历显示，你在斯坦福研究过‘亚马逊雨林的共生系统’。能不能简单描述一下，让你最骄傲的一项研究？”
当索菲亚谈到专业领域，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加快语速说道：
“我最擅长的，是从复杂的环境样本当中，分离和纯化特定的微生物。”
“在我的博士课题里面，我需要从数百种‘根系共生真菌’当中，分离出三种具有特殊代谢能力的菌株。”
“传统方法需要几周时间，而我优化了一套基于‘荧光标记’和‘微流控芯片’的筛选流程，将时间缩短到四天，并且准确率还提高至92%……”
短短几句话里面，包含了让外行窒息的专业词汇量。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论文：
“这是发表在《应用与环境微生物学》上的相关方法学文章，我是第一作者，里面详细描述了技术的细节。”
苏杰瑞：“……”
莉莉安：“……”
他们俩压根没有听懂那些专业术语单词。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都表现得比较从容，拿起论文摘要部分看了看，气场要稳，点头要对。
这感觉大概就像小学生正在安排高中生的考试。
苏杰瑞放下论文，试探问道：
“假设……我需要你从一种植物的叶片表面，分离出某种可能存在的特殊共生真菌。”
“这种真菌肉眼可见，呈现出银灰色，但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不知道属于哪个种类，不知道培养条件，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的是一种独立真菌……你会怎么做？”
索菲亚快速回答说：
“我会先采集样本，进行镜检和初步的形态学观察……分离成功之后，我会进行分子鉴定，建立纯培养……”
她显然很懂这些，介绍了大约2分钟。
期间，奎恩想在电脑上记录一些关键词，但由于不会拼写那些专业术语，很快又放弃了。
等她说完，莉莉安也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门德斯小姐，你在简历中提到研究津贴即将到期。如果获得了这份工作，你打算怎么处理斯坦福那边的博士学业？”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语气果断：
“如果这份工作长期稳定，我可能会申请休学一年。”
“我的导师理解我的处境，她甚至鼓励我寻找工作，积攒一些经验，顺便想想新的毕业论文方向。”
“但如果项目周期比较短，我会尝试在晚上和周末继续数据分析，争取远程完成论文……”
莉莉安又说道：“听起来会很辛苦。”
索菲亚苦笑着继续回答：
“没错，但现实是我需要工作，我的学生签证只剩5个月，如果没有雇主继续支持工签，我就必须离开美国。而回到巴西……我的专业在那里机会更少。”
苏杰瑞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索菲亚再次看向他：
“简历上我写了8500美元，西雅图的消费水平比硅谷地区稍微低一点，如果公司提供住宿……7000美元我也能接受。”
苏杰瑞接着问道：
“我会提供住宿，薪资就按8000美元吧，我是说如果决定雇佣你的话。”
“我现在不缺钱，更希望尽快做出成果。实际上除了基础工资以外，我还专门安排了高额的研发奖金，也有可能将短期项目变成长期项目。”
“具体的要等入职才会详细介绍，暂时先不聊这些……”
面试又持续了几分钟。
奎恩问了些技术细节，还有跟团队协作相关的问题。
结束的时候，索菲亚得知不用急着离开西雅图，今晚8点之前，就能通过邮件得到结果。
这种效率让她略微有点意外，通常大公司的流程可没这么快。
苏杰瑞对她颇为满意。
那些正在等待面试的人，也许以为只会录取一两位、三四位，事实则是只要没有明显的短板，他都会留下来。
面对自己压根就不懂的领域，才刚面试了一个人，莉莉安已经有点累了：“下一位是谁？”
奎恩看了看手头上的文件，说道：“潘临风，加州理工学院的材料化学硕士，我去叫他？”
“好……”
潘临风是个圆脸、戴黑框眼镜的华裔男生，背着双肩包，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典型的理工科打扮。
“各位好，我的中文名是潘临风，你们可以叫我‘弗兰克’。”
他的英语带着点口音，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们给了我这次面试的机会。”
苏杰瑞没有多问，只看了看简历，率先问了句：“你是哪里人？”
“华夏蓉城……在西南地区。”
“哦，那离我老家远着呢，有想过要回国吗？”苏杰瑞再次问道。
潘临风愣了愣，这些他可没有事先准备过，语气无奈道：
“想过啊，但我要先读博，并且做出成绩，才有机会进入一些好大学工作。”
“现在国内不缺人才，好的岗位都已经有人了，我爸妈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存款，还跟亲戚借了钱，这要是回去每个月赚个六七千人民币……那还不被亲戚朋友给笑死？”
“所以我想先等等，看能不能工作几年攒下一笔钱，然后再考虑回去，你们公司这份工作之所以吸引我，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包住宿。我爸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把他们接过来生活也不适应、语言不通，所以只能我回去……”
苏杰瑞听他的语气，说得都像是真心话。
莉莉安也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离开加州？那边机会不是更多吗？”
潘临风推了推眼镜：
“机会虽然多，但竞争也更激烈。”
“我是华夏护照，需要工作签证，以前大公司愿意协助办理签证，但现在政策收紧了。”
“很多公司直接说‘只招有绿卡的’，我投了80多份简历，只有4个面试，都没下文……”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
“而且说实话，西雅图的生活成本稍微友好一些，如果在这边有稳定的工作，我很愿意过来。”
“苏先生的YouTube频道我已经看了，之前还在追更《荒野独居》，本来从邮件里看到账户名，还以为是个巧合，没想到一搜……还真是你！”
“另外，苏先生在我们华夏很有名。如果有幸为你工作，我的家人、我的亲戚和朋友们，一定都会觉得我有出息了……”
苏杰瑞听完乐了，侧头看像奎恩，示意让他发挥。
之所以给潘临风发送面试邀约，主要是因为他很擅长“体外透皮实验”等等，可以帮助团队完成一些在人体上的测试，并且搜集足够多的数据。
奎恩很快问了潘临风几个技术问题。
谈到材料封装、缓释系统等等，潘临风明显兴奋起来，又说了一堆他们其实压根听不懂的话。
面试继续按计划进行。
第三位……
第四位……
有些人表现不错，但是对薪资的要求比较高，有些则比较无所谓，仿佛并不太缺这份工作。
傍晚5点25分左右，最后一位面试者终于离开。
奎恩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格外疲惫：
“我从来不知道面试别人也这么累……感觉像是参加了很多场专业考试，只不过我是考官……”
苏杰瑞则和莉莉安沟通了会儿。
根据初步印象，他们总共挑了8个人。
可留可不留、态度不够认真的那几位面试者，莉莉安都没再考虑。
随后，苏杰瑞临时让奎恩，单独去见了那位名叫索菲亚·门德斯的博士生，进一步了解她对实验场地的看法。
奎恩很快传来消息，说“创新生物工坊”那边的设备够用了。
这让苏杰瑞顿时深感轻松。
莉莉安觉得在这样的共享实验室里做研发，还是不够稳妥。
但她也清楚苏杰瑞的资金有限，所以暂时什么都没说，只询问些情况，开始默默想着别的办法，比如……自掏腰包帮忙买下“创新生物工坊”？
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小雨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
莉莉安忽然问：“公司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研发项目’吧？”
苏杰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反问道：
“你觉得‘幻影生物’这个名字怎么样？因为它来自于幻影蕨，简单又直接。”
“幻影生物……”
莉莉安点着头说：“还挺好听，可以蹭劳斯莱斯的热度，显得产品比较高端。那么……我亲爱的老板，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老板”这个词，让苏杰瑞心里痒痒的，他挑眉问道：
“累了吧，去我家休息会儿？”
莉莉安笑道：
“我的意思是去约会怎么样？最近总是在忙，我需要一场放松、浪漫的约会，先找个地方吃晚餐，想想晚上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