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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多钟。
在兰开斯特大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苏杰瑞点了杯橙汁，每次喝完就继续戴好口罩，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不远处有一台机器，店员正在旁边守着。
现场烘焙咖啡豆，散发出浓郁的香味，略微有点吵闹声，但是看起来蛮有意思的。
之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返回默瑟岛大宅从幻影蕨上提取新的培养基液，往返途中耽搁了些时间。
他本来想去一趟胖河狸酒庄，跟工人们商量一下如何管理那片葡萄园，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此刻正在等待莉莉安下班。
苏杰瑞稍微有了点名气，尤其是在西雅图地区，但显然还没红到“粉丝隔着口罩，一眼就能认出他”的程度，所以这会儿身边安安静静，并没有人过来打扰。
坐在对面的布丽安娜，没话找话问了句：
“杰瑞，刚刚你说贝尔下周一就能来上班？我最近没有联系他，他的状态还好吗？”
苏杰瑞抬起头说：“挺好的，就是一个微创小手术，贝尔去医院复查完，医生告诉他愈合得非常不错，估计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吧。”
布丽安娜眨眨眼睛，又问他：
“那我的雇佣……到下周一结束？金矿那边好像已经没什么危险，现在最大的危险，反倒是‘遇到疯狂的粉丝’，我需要提前跟公司报备一下。”
苏杰瑞从她的语气当中，略微听出了一丝不舍。
想想也对，这段时间他带着布丽安娜到处跑，去过鲈钓大赛、去过巴哈马群岛、也去过YouTube之夜活动。
活少钱多、比较安全，还特别热闹，跟一些危险系数非常高的保镖任务相比，这哪是出任务，这分明是公费旅游vlog，还是顶流博主带飞的那种。
苏杰瑞的身边，似乎不需要两位保镖一起跟着，他没什么穷凶极恶的仇家，涉及到的生意也谈不上特别危险。
再加上布丽安娜的工资高，一个月就需要12000美元，雇佣回来还会有一些保险、养老金之类的额外开支，花费不少。
转念又一想。
苏杰瑞想到以个人的名义雇佣她，明显有点不合适，但是让布丽安娜入职自己正在筹划中的个人工作室，那从长远看就很划算了。
到时候等于是在用本应该拿去交税的一部分钱，作为工资发放给她，真实的用人成本一下子就降下去了，远没有12000美元那么高。
当然，刚开始尝试学习站在“老板”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要问具体支付多少用人成本，苏杰瑞也不太了解。
但他清楚的是，先前杰夫在电话里，那番关于“一切按照合同办事”的保证，在实打实的沉船宝藏面前，说不定就跟放屁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苏杰瑞可不敢轻易去赌“大家都是好人”，想着有必要提前留一手，于是将手机放下，对布丽安娜说：
“再等一段时间吧，我正打算租下石斑鱼号，出海拍摄新节目。到时那些石斑鱼打捞公司的船员们，也会在船上帮忙，万一真的被我发现了那艘沉船……值得警惕。”
布丽安娜略微一思考，顿时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笑着说：
“我明白了，防止他们面对宝藏，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老实说……如果问我谁最有可能发现那一艘沉船，我觉得就是杰瑞你了，你的运气简直很让人难以置信……”
自从对外树立了“好运人设”之后，有些解释不通的事情，都可以用运气去解释。
苏杰瑞倒是不担心对外宣布，自己找到了那艘沉船之后，会显得太过于突兀。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当年的太平洋号，就是在华盛顿州海域失事沉没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人找到精确的坐标而已。
他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岔开话题，对布丽安娜说：
“你也考虑一下跳槽，来当我的私人安全顾问怎么样？我可以给你跟贝尔开出相同的条件。”
“最近我发现在我的视频里，不少人都会询问起你的情况，你之前也说过Ins上追踪你的人数增加了对吧？”
“成立好我的个人工作室以后，我想孵化几个子帐号出来，会计师事务所那边，也建议我适当进行对外投资，合理规避一些税务。”
“布丽安娜，我觉得你可以跟贝尔一起……试着拍一些教人体能训练、格斗防身的视频，也可以帮我处理点日常琐事，比如在牧场帮忙……”
所谓“Ins上的追踪”，其实就跟“粉丝关注”差不多。
主要是指通过这款软件的位置标记功能，可以生成移动轨迹等数据，关注对象发布的帖子和短视频，都可以第一时间推送给感兴趣的用户。
布丽安娜长得漂亮，身材又火辣，再加上还可以借助苏杰瑞的热度，确实值得运营一下，贴上一个例如“顶尖美女保镖”这类的标签。
这个赛道也挺火爆的，在苏杰瑞看来，积攒出一定的人气之后通过带货、打广告，有机会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对他而言，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罢了。
布丽安娜倒是颇为亢奋，身体前倾，追问起一些细节，例如家庭保险、工作时长、时薪等等。
她说要回家跟丈夫商量一下，但是苏杰瑞觉得她应该会答应下来。
毕竟之前给贝尔的条件，已经特别优厚了……
短暂聊完。
苏杰瑞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为了给明天即将在YouTube平台上线的《杰瑞·苏的河狸牧场》节目打广告，他早上把还没有捂热的抓捕大鳄龟的视频发了出去。
大半天时间，这条视频在YouTube上，已经被播放了300多万次，评论的数量超过5000条。
西奥多帮忙取了几个视频标题，苏杰瑞从中选择了——《疯狂！乡村池塘惊现‘哥斯拉’，159磅巨型鳄龟抓捕行动！》
他点开评论区，热评五花八门，十分热闹。
点赞量最高的评论，来自于网友@FashionPolice，写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他徒手把一只159磅的鳄龟，举到胸前展示吗？！而且他为了避免被鳄龟咬到，胳膊还几乎快往前伸直了！这核心力量和背阔肌的爆发力是真实的吗？杰瑞，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进化了？这比鳄龟本身还让我震惊！”
下面跟着一条高赞回复
——“同意！我健身房练了7年，让我硬拉这个重量没问题，但像他那样稳住并展示……我感觉我的腰椎在哭泣。”
另一条高赞回复是中英双语，写着——
“瑞哥：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有位网名为@JustHere的网友，则评论
——“大鳄龟最后的那个眼神，我读出了30%的愤怒，30%茫然，还有40%的‘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拿我当做杠铃？’”
继续往下刷，高赞评论的数量特别多。
——“那个黑头发的兽医詹妮弗，是牧场新员工吗？谁有她的Ins或者TikTok账号？她真好看。杰瑞，你是因为颜值才雇佣她的吗？”
——“杰瑞的肌肉不像健身房里的那些壮汉，但是爆发力真的恐怖，现在我有点相信布鲁斯·李、杰克·成他们这些动作明星，真的很能打了。”
——“快去把尼斯湖水怪抓回来！”
——“@莉莉安·本森。姐妹，你男人用起来，真的和视频上一样充满力量、野性吗？见鬼，你可真幸福，不像我……”
“？？？”
看着这些评论，苏杰瑞乐坏了。
忽然还想到了正在筹备的《当你在网上随意评论》子频道，觉得应该把这位@莉莉安的白人姑娘给请过来，问问她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转念再一琢磨，苏杰瑞又觉得有点放不开。
毕竟对方当时想的，恐怕都是他自己，各种环境、各种姿势的那种，也许还有疯狂的剧情……这虽然特别容易火，但是太容易被做成表情包和鬼畜素材了，一世英名可能毁于一旦。
刷了一会儿，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布丽安娜，指着一条夸赞她专业又性感的评论，说：
“看，又有你的粉丝，考虑一下当个网红保镖吧？说不定收益不错，还可以给你和贝尔一些奖金。”
布丽安娜探头看了看，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看来，我得认真考虑你的邀请了。不过我丈夫也许会吃醋，他总是担心一些有钱、帅气的大客户会被我吸引，这让我很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莉莉安拿着精致的手提包走了进来，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脚步声，成功吸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她嘴角挂着笑容，径直走向苏杰瑞，站在小圆桌旁询问说：
“嗨，陪我去一趟画廊怎么样？我妈首次筹备的画展快准备好了，刚才打电话让我去看一下，找找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晚上跟我妈吃顿饭？”
“……”
早知道会面临这样的情况，跟米兰达也见过许多次，苏杰瑞仍然瞬间绷紧了身子，试探问道：
“现在就去？这也太突然了点，要不然你帮我找个借口推掉，下次再约？”
莉莉安靠近挽着他的胳膊，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你还穿尿不湿的时候，我妈就认识你了，没关系的。敢瞒着我偷偷去见我老爸，和我妈吃饭要容易多了吧？毕竟我妈很喜欢你。”
“……现在我们关系不一样了，这是两回事。”
苏杰瑞叹口气，终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和莉莉安一起搭乘电梯上楼。
兰开斯特画廊，就位于兰开斯特大厦的第五层，占据了一整层的空间。
第六层也属于画廊，但里面主要收藏着老詹姆斯的私人藏品，像个小型博物馆，允许游客们购买门票参观。
不用猜也知道，这样的小型私人博物馆几乎没什么人参观，利润恐怕还不如将一整层写字楼租出去，但是对老詹姆斯提升自己形象、对外彰显财力很有帮助。
简而言之……可以让那老头获得些情绪价值。
和舒适轻松的咖啡馆不同，画廊这边充斥着一股既安静又昂贵的氛围。
白色的墙壁上，已经挂着尺寸不同的画作，空气中带有一丝甜甜的薰衣草香味。
各种安保设施看起来挺严格的，到处都有闪着红点的摄像头，两位保安在展厅角落里巡逻。
有位穿着黑色套裙的助理，脚步轻快地迎了过来，笑容灿烂问好：
“本森小姐、苏先生。夫人正在办公室，华盛顿州税务局的局长卢卡斯·沙利文先生……又过来找她了。”
“……”
苏杰瑞下意识看向莉莉安，只见她眉头微皱，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对于她老妈的追求者，莉莉安感到很不爽，私底下还怀疑过那位卢卡斯·沙利文先生，是不是真的只是出于喜欢才选择接近。
米兰达离婚之后分到一大笔钱，像游艇、已经出售掉的曼哈顿豪宅，其实都是在莉莉安老妈名下。
再加上兰开斯特家族可以提供给卢卡斯·沙利文的人脉和助力，只能说莉莉安怀疑对方的动机，显然是有点道理的。
苏杰瑞不打算随意干涉这些事，只听莉莉安对这位女助理说了句：
“谢谢你，卡罗尔。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了，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
站在主展厅里，苏杰瑞的目光扫过墙上这些作品，有抽象的色彩泼洒，有写实的静物描绘，也有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他尝试转移莉莉安的注意力，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了句：
“每次我努力试图理解，但最终都觉得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像挺贵的样子，只会评价‘哇’、‘哦’、‘呃……’。”
“有些画家另辟蹊径，创作些惊悚诡异的作品，真的有正常人，会愿意把那些画挂在家里吗？晚上看见了不觉得害怕、不招邪吗？”
“我的艺术修养实在跟不上……”
莉莉安仍然有点走神，目光飘向母亲办公室的方向，担心老妈被人趁虚而入，心不在焉地开口回答道：
“谁又能看得懂呢？我只把它们分为‘喜欢的’和‘不喜欢的’这两种。”
“从某些角度来看，有些油画就像是早年的比特币，只不过拥有实体，并且涉及到了艺术领域。”
“就像我外公收藏的那些安迪·沃霍尔的作品，假如不是被市场炒作出了价值，在车库拍卖上想卖出50美元，恐怕都有点困难……”
边走边聊天，话题很快被岔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比如那些共生真菌的研究出了些小问题，又比如已经联络过杰夫，打算租下那艘船。
苏杰瑞走马观花欣赏着墙上的作品，又说了句：
“应该把价值标签贴出来，这样才有助于我去理解它们蕴藏的美感、内涵之类，如果知道特别贵，也许感觉马上就不同了。”
“对了，肖恩导演明天就过来，反正又没有什么主题和剧本，随时都能开始拍摄，到时我邀请你外公上船，陪我们出海兜风体验几天？”
“毕竟写了张100万美元的支票给我，总应该有点参与感吧……”
莉莉安点了点头说：
“可以让他乘坐我妈的游艇，我外公可不会喜欢狭窄、拥挤的船舱，而且有点幽闭恐惧症。似乎是由于年轻的时候做生意得罪人，差点被活埋……”
苏杰瑞冷不丁想到什么，笑着说：
“那他可看不了野兽先生的视频，他拍过一期将自己活埋的节目。”
“之前你不是提过，说你外公也想尝试当网红吗？我好像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能够让他大出风头。”
“但是……唯一的弊端，可能是有点贵……”
莉莉安听完，终于彻底回过神，好奇询问说：
“贵？学野兽先生那样到处撒钱吗？”
苏杰瑞举例说：
“不是，像这次出海寻找沉船一样，赞助我就可以了。或者也可以赞助一些别的网红实现梦想，应该会很受网友们的欢迎。”
“比如这一次，可以拍我遇到麻烦，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你外公。”
“而他坐着豪华游艇出现，并且随意写下100万美元支票的内容，绝对会让人印象深刻……”
“……阔气的老富豪人设？”
莉莉安没忍住笑了，思考过后，赞同道：
“那确实很有意思，他可能拍不出精彩的视频内容，但写支票肯定没问题。蹭你们这些网红的热度出名，绝对比他自己摸索简单多了，等有空我会跟我外公认真聊一聊，但他应该怎么把流量变现？”
苏杰瑞随口说道：
“这就更简单了，你们家族不是有着很多现成的变现渠道？”
“比如吸引网友们买车、买酒水、关注他孵化的那些公司，与其通过传统的渠道打广告，不如跟我还有那些同行们合作。”
“也可以商量一些规则，比如老詹姆斯投资完一些大项目，别人成功之后，和他按约定比例分享收益……”
莉莉安对网红行业不太了解，点着头赞同道：
“那很有意思，感觉就像是网红行业的‘天使投资人’。”
苏杰瑞听完又受到点启发，再次补充了句：
“也可以让老詹姆斯随机投资一些陌生人，花点小钱帮他们实现梦想，就像‘《随机掉落的富豪老爷爷》’。当然了，是以合伙人的身份，这条赛道也很有趣，就是拍摄的周期稍微长了一点……”
莉莉安此前，没有特别惦记着兰开斯特家族这边的财富。
然而她舅妈那边防她如防贼，之前还搞了些小动作，试图阻止她们母女俩分别掌管画廊和酒水生意，这反而激起了莉莉安的逆反心理——“你越防，我越要！”
为了在家族里获得更稳固的地位，她自然而然便意识到破局的关键，就在她外公身上。
于是。
短暂考虑了片刻过后，莉莉安就意识到这对老詹姆斯来说，是一份特别棒的礼物，开口问道：
“要不然我现在就把我外公叫过来，你在吃饭期间亲自跟他商量讨论一下？他肯定会非常高兴，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跟我妈吃饭会尴尬了。”
“……好主意，莉莉安，战术性引入第三方，那就舒服多了。”
苏杰瑞松了口气。
边参观边聊天，很快逛到了那一幅蒙德里安的格子油画面前。
苏杰瑞语气惊讶：
“朱利安家族的那一幅？不是说要送去拍卖吗？”
莉莉安解释道：
“过几天才拍卖，我妈从朱利安家族成员手上租下了它，4天参展期间，每天的租金就要5万美元。尽管内容很简单，但这位画家的作品比较特别，看久了让我感觉挺舒服的，有种逻辑、秩序感……”
“……每天5万美元，就为看几天‘彩色格子连连看’？”
难得遇到一幅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油画，苏杰瑞站在这幅画前认真欣赏的同时，视野里的景象骤然出现了变化，浮现出一堆图标。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油画颜料，表面涂了一层树脂，画板的木头也很普通，很难想象这堆东西组合起来，就变成了价值三四千万美元的珍贵藏品。
莉莉安走到一旁，去给外公打电话，临时询问老詹姆斯有没有时间出来吃晚餐。
苏杰瑞正要停止观察，不经意间却发现在展厅的某个角落上方，出现一个位置略显奇怪的图标。
他绕了过去，隔着点距离认真打量片刻，猛地意识到什么，表情瞬间一变！
因为竟然有个大活人，正静静趴在画廊墙角边缘吊顶里的通风管道当中！
除了苏杰瑞以外，谁都没有发现，这是……招来小毛贼了？
他默然无语，甚至有闲心思想着：
“《通风管里的男人》，行为艺术新篇章啊，这才是真的牛。不过，万一拉肚子，那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