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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
老詹姆斯还是憋不住，叫来了熟悉的《西雅图时报》记者，洋洋洒洒聊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忙完临时安排的采访，已经将近晚上9点钟了。
一行人搭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当老詹姆斯挽起衣袖，苏杰瑞差点被那一枚手表闪瞎了。
真的很刺眼，它仿佛在说——“直视我，凡人！”
不仅表壳上镶嵌满了白色的钻石，连表盘、表带上面也是如此。
哪怕是他抽奖中的那一枚劳力士彩虹迪通拿，在它面前也只能赶紧靠边站一站。
莉莉安同样看见了，尽管知道外公喜欢浮夸、奢华，但这块手表也显得过于高调了，她用意外的语气问道：
“这是……宇舶的‘宇宙大爆炸’？我记得碧昂斯为她老公Jay-Z买过一枚这样的表，花掉500万美元，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是它对吧？”
“果然还是太闪耀了吗？”
老詹姆斯嘴上这么说，手腕却故意转了转，反射出来的光线……真的很刺眼。
他乐呵一笑，专门解释了句：
“有笔陈年旧账，对方破产了，而且欠我一大笔钱。追债人只帮我讨回了几件抵押品，我留下了这块表，外加一栋克利夫兰的老房子。”
随即，他又拍了拍手，声音依旧透着股高兴：
“时间很晚了，除了快餐店和小酒馆，餐馆都已经关门了吧？莉莉安，你知道谁家还在营业吗？今天值得庆祝一下，我要吃肉！”
米兰达站在一旁，听完表情略微有些担心，轻声提醒道：
“医生说你血压高、甘油三酯也高，我觉得就是因为平时吃了太多的肉……”
老詹姆斯当即摇头：
“最近每天吃西兰花、荞麦面、杂粮饭那些，偶尔吃一顿好的没有关系！就今晚一顿，我们可是抓住了一位艺术品大盗，这当然需要庆祝！”
莉莉安想了想，忽然看向苏杰瑞，问道：
“上次你不是说，有一家中式烧烤的店？中餐馆一般会营业到挺晚吧？”
苏杰瑞见老詹姆斯和米兰达阿姨都看过来，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掏出手机：
“……我查一下，烤羊腿可以吗？也可能只有肉串。这几年那些新移民，好像比较流行经营烧烤餐厅。”
老詹姆斯连连点头，双眼放光地搓着手说：
“那可太行了！不过我吃不了辣椒，年轻那会儿你爷爷带我吃过一次‘川菜’，舌头差点失去味觉，辣得我喝光了一壶冰水。不过最近似乎遍地都是中餐厅……”
苏杰瑞低着头，一边忙着查餐厅信息，一边说道：
“唐人街那边有一家羊肉面馆，味道就特别辣，附近还有卖包子和拉面的，每天早上都有人排队。”
“以前的大多数移民，条件比较普通，来到美国就是为了打工赚钱的。最近这几年国内经济好了起来，那些新移民忙着投资房产、收购餐厅、洗衣店和汽车旅馆等等，经常开新店。”
“很多餐厅我也没去尝试过……哦，那家烧烤店还开着呢，要不然先去看一下？”
莉莉安的老妈比较讲究，老詹姆斯更加挑剔。
苏杰瑞不了解他们的口味偏好，实在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很快商量好，就去那家烧烤店，导航显示只要8分钟，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已经不多。
莉莉安和她老妈，都选择坐进苏杰瑞的库里南里，没想到老詹姆斯也挤了进来，坐在副驾驶座上。
这说明没拿苏杰瑞当做外人，却也让他有点小压力，感觉被“兰开斯特”给包围了，还没谈婚论嫁就又多了一帮亲戚。
“不错的车，视野好像比我的幻影开阔，过段时间我也换一辆好了。”
老詹姆斯系好安全带，伸手摸了摸质感细腻的胡桃木饰板，说话的语气，大概就跟“我要换个手机壳”差不多。
考虑到华盛顿州的豪车市场，几乎快被他给垄断了，换车确实只是件很小很小的事。
苏杰瑞启动汽车，V12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声，他稳稳出发，回了句：
“我才刚拿到手，平时开轿车、跑车比较多，这种SUV感觉有点不一样……”
莉莉安坐在后排，兴致勃勃地向前探身，说了句：
“外公，上次你不是说想当网红？杰瑞认真考虑了一下，帮你想了个非常适合你的赛道，我感觉特别不错……”
“哦？”
老詹姆斯马上就来了精神，侧头盯着苏杰瑞问道：
“仔细说说！我每天太清闲了，身边都是那些老朋友、老员工，除了参加派对就是打高尔夫球、谈生意。一成不变的日子最折磨人，接触网络也许会让我的心态变得年轻！”
“说真的，杰瑞你比我的孙子、孙女他们靠谱多了，那些家伙甚至不愿意跟我聊天，每次只说一会儿就找个地方玩手机。”
“不像你，每天的生活真精彩，骑马在牧场里驰骋、参加比赛钓到最大的鱼、挑战独居在原始的荒野……这些都是我最向往的生活！也许年轻那会儿，我不应该被生意给困住……”
苏杰瑞哑然失笑，接茬回了句：
“人生嘛，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那些喜欢户外探险的人老了之后，也许丢掉了房子、没有医疗保险和存款，同样会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挣钱。”
“我的想法很简单，核心的策划就是‘随机掉下一个富豪老爷爷’。到时你可以在街头随机采访一些人，比如咖啡馆的店员、公司白领，或者某些你感觉比较靠谱的流浪汉，问他们有什么商业策划方面的梦想，然后由你来赞助他们一笔启动资金。”
“当然啦，肯定不能直接给钱，让他们享受舒适的生活，只是重新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这需要派人监督。遇到有些不太靠谱的采访对象，你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中断录制，只把比较精彩的内容放出去。然后等到几个月以后，再来看看他们的变化……”
米兰达阿姨坐在后排，认真听完之后，笑着说：
“这有点像是我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位穷人获得了一张百万英镑巨额支票的故事……”
老詹姆斯显然了解的更多，扭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那部电影我也看过，它其实是改编自马克·吐温的小说《百万英镑》。米兰达，当年我让你多看书，而你只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说，不然你就会知道了。”
“……”
米兰达阿姨张了张嘴，格外无语，想着刚刚就应该把嘴闭紧。
老詹姆斯再次扭过头，目光热切，看向苏杰瑞：
“这个策划听上去很有意思。杰瑞，你赶紧帮我做一个详细的方案，还有雇佣人手为我拍摄，大概需要多少预算才能让它尽快开始？我待会儿就给你写一张支票！”
“……我来负责吗？”
苏杰瑞小心开着车，解释说：
“别人当网红是为了赚钱的，以詹姆斯你的实力和名气、影响力，这个策划有机会脱颖而出，让你成为网络名人……但这需要一些运气和营销推广。你不需要给我钱，我可以充当顾问之类的角色，协助你组建一个属于你的小团队……”
老詹姆斯听完立马摇头：
“那太麻烦了，而且我又不懂那些。”
“我甚至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再花钱，金钱对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是希望找点有趣的新爱好罢了，你来帮我运营管理，而我只负责充当主持人怎么样？”
“作为你付出时间和劳动的回报，产生的所有收益都归你所有，而且投资他们梦想的启动资金，也可以由我来支付。正好我的家族慈善基金那边每年都安排了一大笔预算，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
听上去“壕”无人性，老凡尔赛了。
苏杰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此刻正想着，兰开斯特家族经营那么多年，手底下的家族信托、海外公司、慈善基金等等都不少。
以前他和家人们，只能看见冰山一角，说不定老詹姆斯也早已是个隐形的“Billionaire（亿万富翁）”。
毕竟这老头家的地下金库里，就存放着数千万美元的现钞，流动资产极为惊人，还有汽车连锁销售和酒水生意，外加众多值钱的艺术品。
莉莉安也曾私底下提到过，说家族生意当中最重要的，其实是对外投资理财的核心业务，接着才是汽车销售维修、生产和销售酒水这些。
当年芙洛拉在星巴克刚上市的时候，只买入区区5000美元，而老詹姆斯可是在上市之前，就给了星巴克一笔融资，获得了不少原始股。
具体是已经卖掉了，还是被装进某家海外公司、家族慈善信托等等，苏杰瑞都不太清楚，因此他几乎有九成半的把握，可以断定老詹姆斯就是个“B”，Billionaire！
这些想法在刹那间，闪过苏杰瑞的脑海。
他正要开口，免得像是自己很不情愿的样子，莉莉安率先开口帮忙解围，对外公说：
“假如都让杰瑞负责，那就没有意思了，到时外公你只是个主持人。”
“我觉得账号的运营管理可以让杰瑞帮忙，如果盈利还可以拿出一部分，用于继续制作新节目，这样对你们俩才更公平。”
“这将会让外公你收获巨大的人气和好评，无数西雅图甚至是其他城市的人，都渴望得到你的帮助，简直像个真实的‘圣诞老人’。区别只是圣诞老人赠送便宜的礼物，而你则是赐予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詹姆斯对社交网络还是不够了解，刚刚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莉莉安的这番话，让老头彻底想象出了一幅无比美妙的前景。
自己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朋友们在背后暗戳戳羡慕嫉妒、视频在网络上疯狂转载传播……哪怕只是想象了一下，都让他感觉灵魂仿佛飘了起来，宛如正身在天堂！
老詹姆斯听完莉莉安的话，双手一拍膝盖，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副驾驶座上弹射起飞：
“对！就是这个感觉！”
“莉莉安，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当个真实的圣诞老人！哈哈哈，这太美妙了！”
“杰瑞，就这么定了，所有前期筹备的资金都由我来负责！你只需要把方案做得有趣，帮我找到那些有梦想又值得帮助的人。”
“钱对我而言不算问题，这件事本身必须足够有趣！”
苏杰瑞觉得很难评价……这老头是真的无聊太久了，也太有钱了，寻常的消费和享乐，恐怕早已无法给他带来刺激。
“好吧，我一定帮你把这件事做好。回去我就细化方案，尽快把团队搭起来。”
“太好了！”
老詹姆斯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显然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成为“网红圣诞老人”的奇妙场景了。
不得不说，苏杰瑞给他找的赛道，确实像是量身打造的一样。
这老头有钱，还懂得如何做生意、如何跟人打交道，本身也自带夸张的表演技巧，比某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气质的老富豪们有趣。
更关键的是，老詹姆斯还发自内心地痴迷于“出名”，恐怕不需要苏杰瑞提醒，他自己就会想方设法让节目效果更加出彩。
说话的期间。
这辆库里南已经按照导航提示，拐进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
两旁停着不少车，大多是些低矮的商铺，门口带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中文、韩文、越南文的招牌混杂在一起。
苏杰瑞放慢了车速仔细寻找，很快找到一家中英双语的烧烤店，写着——“东北虎哥烧烤”。
光看这粗犷直接的招牌，就让他觉得味道可能很正宗。
“旁边那家，门口有红色灯箱的……”
苏杰瑞指了指，对着米兰达阿姨他们说道，将车停在路边熄火。
接着就看见一辆迈巴赫普尔曼S680、一辆双拼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到前面，布丽安娜也从雪佛兰SUV里下来。
路对面，几位正在抽烟的小伙交头接耳，这片街区可很少见到如此多的豪车，当即便意识到可能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店铺面积不大，玻璃门被一层油雾熏得有些朦胧。
苏杰瑞刚推门进去，一股迷人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录制《荒野独居》的时候，他自己也尝试过烧烤，却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主要是缺少腌料。
店里有十多张桌子，大半都坐着客人。
主要是些年轻人，喝着啤酒撸着串，声音有点嘈杂，充满了活力。
除了苏杰瑞，莉莉安和她老妈、她外公，都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吃饭。
有客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莉莉安吸引，随后又瞬间认出了苏杰瑞，表情错愕不已，脱口而出：“卧草！大网红啊！”
“嗯？靠！苏杰瑞？你也探店？”
“还真是！你的金矿开始挖了没？我都等了很久的续集了……”
“……”
粉丝见面会，猝不及防地在烧烤店展开了。
苏杰瑞只笑着摆了摆手，算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位系着围裙，笑容热情的中年华人老板娘，快步迎了上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招呼：
“4位吗？里面还有一张桌子。”
“……包间有吗？”苏杰瑞问道。
老板娘摇着头：
“没有包间，楼上是开麻将馆的，我让他们转租给我，还没有谈好……”
“嗯，那就两张桌子吧，还有司机他们。”
苏杰瑞引着大家，找了张靠边的空桌，招呼莉莉安他们坐下。
老詹姆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饶有兴致地看着隔壁桌铁架上滋滋冒油的烤串。
米兰达阿姨感兴趣的同时，也略微有点不太适应，拿着手提包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最终和外套一起交给司机。
落座后，老板娘递过来一张塑封的简易菜单，上面有英文和中文。
老詹姆斯接过菜单，戴上老花镜，仔细研究起来，由于不太懂这些，又将菜单递给苏杰瑞：“你来，我相信你的推荐！”
想着多点一些，他们总能找到喜欢吃的。
苏杰瑞分别点了烤羊腿、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馒头片、烤鲳鱼……还有烤韭菜和烤鱿鱼，特意叮嘱所有东西都不要放辣椒，随即又要了可乐和酸奶。
时不时有人来跟苏杰瑞打招呼，既敬酒又合照，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这人气让老詹姆十分羡慕。
他们几个用英文聊着天，主要在聊画展、租考察船寻找太平洋号，以及老詹姆斯目前最关心的“如何当个网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有位光着膀子，露出背后虎头纹身的厨师，正守在玻璃橱窗后面的烧烤架旁。
他歪头叼着根烟，双手翻动着肉串，动作特别娴熟，姿态显得格外懒散不羁。
感受到浓浓的文化冲击，米兰达阿姨的表情略显意外。
她平日里去的那些餐厅，主厨都是一个比一个精致，恨不得穿上西装做饭，以此凸显出餐厅的高档。
然而去多了那样的地方，来吃这种烧烤，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不一会儿，第一批羊肉串就送了上来。
铁签子串着大块的羊肉，肥瘦相间，边缘烤得微焦，泛着一层油光。
平日里米兰达讲究有机、健康的饮食习惯，她身边的朋友们也都差不多，这都已经晚上9点半了，她出于身材和皮肤考虑，本能地有些抗拒。
然而实在是太香了。
见老詹姆斯和女儿都边吃边点头称赞，米兰达也犹豫着伸手，拿起一根烤串，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其他中餐不一定合他们的口味，但是烧烤就只有孜然、盐等等。
作为人类祖先们共同喜爱的食物之一，很容易被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所喜欢。
嚼了两下之后。
下一秒，米兰达阿姨的眼睛睁大！
“噢……我的上帝。”
米兰达含糊地赞叹了一句，稍微提高了音量，赞赏道：“这和美式烧烤不一样，这种香料的味道太迷人了！”
顾不上多说话，她赶紧又咬下第二块。
莉莉安更是吃得笑弯了眼睛，连连点头。
至于老詹姆斯，本来就喜欢吃肉，这会儿撸签子的速度特别快，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还给自己开了瓶可乐。
紧接着，烤得外皮酥脆的鸡翅，咸香可口的烤馒头片……一道道送上来，每一样都出乎意料地美味。
旁边桌的司机、保镖他们，也压低声音惊叹着“我以前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米其林？”、“难怪晚上生意还那么好”、“今天可能要胖两磅”等等。
老詹姆斯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舒坦地长呼一口气：
“这才叫食物！比那些餐厅里摆盘像艺术品，却一口就没了的东西强太多了！”
刚说完，又送来烤羊腿。
老板娘动作熟练，切割羊腿肉的同时，介绍说自己本来是到美国帮忙照顾小孙子，闲得无聊才开了这家店，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随即又亲自教他们怎么用薄饼包羊肉和生菜。
起初已经不敢再多吃，然而米兰达还是没扛住，亲自动手包了个羊肉卷饼，用负罪感满满的语气说：
“吃完这一餐，我过去两周的体型训练，恐怕都白做了。”
老詹姆斯倒是洒脱，拿着手里的羊腿骨，打着饱嗝继续吃：
“米兰达，你总是喜欢这样胡思乱想，既无法专心享受面前美味的烧烤，也错过了如此美妙的夜晚。吃都吃了，还计较卡路里，简直是对这只羊的不尊重。”
“我决定了，我的第一个节目就来这里拍摄！”
“这些烧烤的口感，值得我投资一家餐厅，最好就开在我家附近……”
“……”
莉莉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嘴的同时，开口揭穿道：
“你只是想方便自己吃饭。而且这家烧烤店似乎已经成功了。你的节目应该去发现和帮助那些更需要机会的人，这样才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