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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晨雾比昨天稀薄多了。
石斑鱼号宽阔的后甲板上，打捞作业的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气氛严肃得像高考考场，但考生们满脑子都是“黄金的比例”。
和前天打捞集装箱时候的“临时起意”不同，由于可能涉及到一大笔价值昂贵的财宝，每一个方案上的步骤都要经过反复推敲，处处都透露着杰夫他们的严谨。
苏杰瑞通过跟杰夫的接触，能看出他似乎在睡了一觉之后，开始认清现实想开了。
对方不再跟昨天一样，因为执念般的梦想破灭之后，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浑浑噩噩。
这会儿。
杰夫站在驾驶室的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锐利，开口说道：
“最后一次设备检查！汇报状态！”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
“主绞车正常，钢缆磨损在安全范围内……”
“辅助绞车系统正常……”
“液压压力稳定，所有阀门确认开启……”
“‘深潜者三号’自检完毕，机械臂灵活度98%，摄像头清晰度100%……”
“浮力袋控制系统在线，8个袋子压力均衡……”
一句句汇报很快传来，马丁调整焦距，把手中的镜头，对准了正在忙碌的杰夫。
肖恩导演也站在一旁，对着苏杰瑞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深海打捞，不像电影里那种随便一钩子下去，就把东西从几千米、上万米深海捞上来的儿戏。”
老詹姆斯站在苏杰瑞身边，难得安静地观察着，他再次激动地搓了搓手，小声说：
“这些似乎很专业，我昨晚睡觉之前辗转反侧、严重失眠，查了一下如何打捞海底的沉船宝藏。有一家公司连钢缆检查都不会做，首次出海就把价值百万美元的设备，沉进了海里，然后又找其他打捞公司帮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杰瑞点了点头，他确实感受到了区别。
前天打捞那个集装箱，过程显得随意多了，今天则比较专业。
确认所有系统运行正常之后，杰夫看向苏杰瑞：“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甲板上。
水下机器人“深潜者三号”被吊臂提起，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入水。
这一次它携带了一整套专用工具。
包括水下切割机、机械爪、高压水枪，一个可折叠的钢结构托架和一卷高强度尼龙网，也被一起带进了海底。
不久之后，海底的景象再次出现。
那个巨大的保险柜，仍然静静躺在沉积物和淤泥当中，侧面的裂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整体状态和昨晚差不多，但是上面正趴着一条底栖的比目鱼。
被水下机器人闹出的动静和灯光惊扰，这条比目鱼尾巴一摆，很快就逃走了。
比目鱼——“晦气！睡了144年的海景房突然被入侵了！”
杰夫伸手指着屏幕上的画面，看向镜头介绍道：
“当年估计是为了防止海上颠簸造成倒塌，保险柜和船体之间，用几根铁条固定起来了，还没有完全分离。需要先清掉那些连接点……菲利克斯，冲干净附近的杂物吧……”
他儿子在旁边的控制台前抬起头，比划了一个OK手势。
在菲利克斯的操控下，机器人伸出了机械臂。
第一机械臂安装的是高压水枪。
沉积物和铁锈，在水流的冲击下都被层层剥离，视野顿时变得浑浊起来，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似乎仍然比较坚固的金属支架。
耐心等待了较长时间，这些悬浮在海水里的杂质，才慢慢沉淀下来，屏幕里的画面再一次变得清晰。
“连接点A暴露出来了，直径大约有8厘米……”
“好的，菲利克斯，更换切割工具。”
机械臂灵活地更换之后，水下切割机准备就绪。
蓝色的电弧在水中闪烁着，即便隔着屏幕和海水，也能感受到那股能量，苏杰瑞只觉得用来电鱼，效果肯定非常不错。
切割的速度有点慢，每一次都要考虑角度和力度，以防对保险柜本身造成风险，损坏里面可能值钱的其他物品。
第一根铁条被切断之后，第二根、第三根也逐渐分离……
进展比想象当中更顺利，但依旧让人紧张。
现场所有人都安静盯着屏幕，只有杰夫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注意切割深度……继续……”
苏杰瑞明白，杰夫正试图从自己手中获得一笔大订单。
对于杰夫，他能够理解对方的复杂心情，就像杰夫苦苦追求半生的“女神”，被他三言两语就撩走了……甚至还是用杰夫的船、杰夫的人。
不过跟节目筹备阶段的预料一样，这两天的拍摄效果确实非常精彩，假如租用其他打捞船和打捞团队，肯定不如现在有趣，并且还要额外多花不少租金。
想到租金，苏杰瑞又想到了接下来一周多，每天那11000美元的石斑鱼号基础开支。
他突然感觉有必要今天就跟杰夫，商量好那100万美元租金或者5%发现物所有权的事情了。
原因显然是早点谈完，可以节省大约10万美元的石斑鱼号使用成本。
没办法，精打细算习惯了，省钱也是一种赚钱。
因此，趁着机器人正在进行缓慢的切割工作，苏杰瑞悄悄走到一旁，给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凯瑟琳·陈”打了个网络电话，咨询关于发现物奖金池和打捞租金的事情。
凯瑟琳·陈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公海沉船宝藏”类型的业务，只回答说需要查查资料，要等明天再给答复……
上午9点钟左右。
所有的连接点清理完毕，主要是保险柜背后的两根主支柱，比计划当中多耽误了点时间。
“现在安装托架……”杰夫下令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机器人放下切割工具，换上了动作比较灵活的抓取臂。
那个包裹着尼龙网的折叠钢结构托架，被缓缓展开，率先放置在保险柜旁的海底。
这是为了确保不会从裂缝当中，丢失大量的物品。
紧接着，A架绞车搭载的巨大“抓手”缓缓下潜，到达海底之后再次调整位置，轻松夹住了这个躺在海底的保险柜。
直到柜体被夹得稍微有点变形，确保不会松动之后，才往上稍微抬升了一些，缓缓转移到包裹着尼龙网的钢结构托架上。
期间。
透过浑浊的海水，能够隐约看见一些耀眼的金色小物件飘落。
众人纷纷激动了起来。
马丁兴奋地对着众人大喊：“我的上帝啊！你们看见了吗！我好像看见了金币！”
“是的！一闪而过，但那金色太显眼了！保险柜里真的装着财宝！”
莉莉安的语气兴奋不已，用手抓着苏杰瑞的胳膊用力摇晃。
老詹姆斯也激动坏了，跺了跺脚，语气懊恼道：
“海水又浑浊起来，我根本没有看清！根本不知道究竟掉落了多少金币！！！”
杰夫则对苏杰瑞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昨天从保险柜上看见了一条缝隙，也许还有其他的缝隙、洞口之类。但只要把它抬升起来，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幸好只是掉在网兜里。”
“这就是我所说的，也许我们需要长期合作的原因。我和我的团队可以用几个月时间，在附近寻找其他的残骸，把太平洋号仔仔细细筛查一遍，将那些有价值的东西都找出来。”
“实际上我又考虑了一下，如果你同意我的方案，可以免除这几天以来的租金，相当于给了你一个折扣价……”
肖恩导演插话问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残骸打捞上来呢？”
杰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说：
“那需要大型的打捞船，打捞成本实在太贵了，可能会多达数百万美元，根本不划算。”
“而且太平洋号被浸泡了将近一个半世纪，已经变得相当残破。我估计很多有价值的东西，都在海底的沉积物当中，还是要用金属探测器一点一点把它们给筛查出来。”
“这种筛查是一项很花费时间和精力的工作，恐怕要持续几个月时间，我提出的报价并不算太过分。同样也可以另外签署一份合同，期间所有的发现物都归你所有……”
杰夫之所以有点着急，是因为保险柜即将出水重现天日。
他担心苏杰瑞获得了大部分财宝以后，就将剩下的打捞所有权，打包卖给其他中小型打捞公司，导致自己彻底失去获得这个订单的机会。
跟一些其他国家的打捞船队相比，杰夫手底下聘请着一帮美国人，每天开支本就高出一大截，很难有太强的竞争力。
苏杰瑞其实并不反对和杰夫合作，但他此刻的心思，都在那个保险柜上，心不在焉地笑着说了句：
“那些专家们还在路上，现在我需要一些专业的建议，等到把这个保险柜打捞上来再做决定吧，我甚至不清楚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法律风险。奥德赛打捞公司，当年就丢掉了一座沉船宝藏的所有权……”
等到悬浮物再次沉淀，可以清晰从屏幕上看见，网兜里静静躺着的一些金币，周围瞬间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杰夫抬手打断了大家，声音激动，说道：
“安静！我感觉已经不需要浮力袋了……杰瑞，先尝试抬升几米怎么样？主绞车和副绞车同步工作，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杰瑞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便对着马丁手中的摄像机，语气亢奋地介绍起目前的情况。
这一段会剪辑在本期节目的结尾部分，算是埋了个钩子吸引观众。
钢缆开始缓缓收紧，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屏幕上，保险柜再次离开海底。
1米……
2米……
5米……
一切顺利。
操作员紧盯着仪表盘汇报：“受力正常……平衡良好……”
杰夫盯着数据：“速度提到0.3米每秒吧……”
10米……
20米……
50米……
随着缓缓抬升，深度读数持续下降。
甲板上，所有人都涌到了船舷栏杆边，肖恩导演的摄像机对准海面，马丁也移动镜头，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
老詹姆斯紧紧盯着水面：“快出来了……快出来了……”
莉莉安的手，还抓着苏杰瑞的手臂，嘴角的笑意那叫一个难压。
她侧过身，小声说道：
“刚刚你们在忙着讨论，我查了一下1875年左右的金币价格。”
“表面痕迹比较明显的，能卖到2000至4000美元，几乎没有流通过的那些，则价值5000到9000美元。而没有流通过的稀有版本，可能还会更值钱。”
“不过，你这边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肯定会对收藏市场上的金币价格造成冲击，也许可以考虑打包卖给某位收藏家……”
老詹姆斯听见了，当即扭头说道：
“我对它们很感兴趣，同时也是发现这座宝藏的参与者之一，直接卖给我好了！到时候我可以为它举办一场最盛大的派对！”
“……”
苏杰瑞显然还没有考虑那么远，略微有点头疼，但依然笑着说：
“当然，詹姆斯。你可是我这次勘探活动的出资人，到时候我们再商量，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有多少财宝……”
当深度显示为“10米”的时候，杰夫的声音微微颤抖，嘴巴几乎要贴在广播麦克风上，大喊道：
“马上就要出水了！”
海面开始翻涌。
先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水下慢慢浮现，然后是底下的橙色的高强度尼龙网。
表面锈迹斑斑，还带有藤壶和海藻的巨大保险柜，像一个刚从深海里诞生的怪物，缓缓离开了水面。
众人还没来得及激动大喊，意外突然发生了！
就在保险柜离开水面的瞬间，保险柜侧面那道大约巴掌宽的裂缝，似乎被内部物品，挤压得变大了一些！
就在这一瞬间。
一部分金色、银色物体，从裂缝中哗啦流淌出来！
幸好，也都掉在了尼龙网兜当中。
“天呐！保险柜里真的有宝藏！”黑人小伙伊桑激动地大喊，挥舞着拳头。
保镖贝尔也惊呆了，用手指着缝隙说：“看！是银锭！居然有那么大一块！它好像堵住了缝隙！”
下方的网兜里，能够清晰看见至少几十枚金币、银币！
它们的表面也谈不上干净，但并不妨碍这些钱币，在众人眼中显得“闪闪发光”。
每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了财宝的巨大魅力，实在是震撼人心。
“我的上帝……”
老詹姆声音颤抖，瞪大了眼睛，再次对着苏杰瑞说：
“那是……那是真的金币！杰瑞，你一定要优先考虑把它们卖给我！”
“……”
莉莉安也特别亢奋，觉得这种打捞财宝的过程，显得格外刺激。
她帮苏杰瑞说话，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外公，杰瑞可没有忘记你的功劳，实际上昨晚他还表示要把那三瓶酒，都送给你……不过，杰瑞的金矿还没有开发，建设牧场、对外投资又花了许多钱，你也应该表示一下，对吧？”
这是她在趁着老詹姆斯心情好，尝试帮苏杰瑞讨要一些好处。
老头瞬间就品出“胳膊肘往外拐”的味道来了，失笑摇了摇头：
“当然，莉莉安，你一定是一位合格的贤内助，上次刚帮杰瑞要走了一座兰溪登酒庄……等到清点完，再好好商量吧。你们可以把我当做真正的圣诞老人，这个想法不错吧，或许也可以拍摄一部我自己的节目。”
苏杰瑞听完哭笑不得，对着老詹姆斯说：
“很棒，你已经抓到了如何成为网红的精髓，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成功……”
他们交谈期间，保险柜被缓缓转移到了甲板上，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所有人都长松一口气。
终于彻底安全了。
距离这个保险柜，随着太平洋号沉没144年后，再一次重见天日……
一时间，甲板上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但没人敢靠得太近，就像保险柜本身具有某种神圣的气场。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下面网兜里的那些金币和银币。
由于刚刚的晃动，一些附着物被摩擦掉了，已经露出了原本的金色，还有发黑暗淡的银色。
哪怕在海底静静沉睡超过144年，但贵金属还是贵金属，暂且不提那些白银，最起码黄金早就增值了。
在肖恩导演的挥手示意下，苏杰瑞亲自戴上白手套，走到网兜旁边，取出了一枚金币。
杰夫简直快要疯掉了，他左右看完，直接脱下身上的棕色马甲，递给苏杰瑞说：
“用我的衣服擦一擦！应该很容易擦干净！仔细观察一下，是不是记载当中旧金山铸币厂打造的金币！？”
苏杰瑞没有接杰夫的马甲，因为莉莉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他用纸巾轻轻擦拭了很多下，湿哒哒的金币表面，图案逐渐清晰——自由女神头像、环绕的星星、还有清晰的年份“1874”。
“1874年铸造，旧金山铸币局，这好像就是太平洋号运送的那批金币！”
苏杰瑞对着镜头展示过后，还不忘说了句：
“从海底沉船的迹象来看，当年的那场事故真惨烈……”
如果不在这种关键时刻抢镜头，老詹姆斯就不是老詹姆斯了。
他也捡起一枚银币仔细擦拭，语气夸张道：
“坐姿自由女神银元，1875年！这个年份也是对的！天呐……这还只是流出来的一小部分，保险柜里不知道还装着多少，品相似乎都非常好……”
苏杰瑞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用力点头说：
“2000万到2500万美元的整体估值，也许还是保守了？谢谢大家，你们这么多年来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扎心+1。
杰夫接过苏杰瑞手中的金币，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指尖微微发抖。
他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接着。
他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又强行把来势汹汹的情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道：
“没错，之前我满脑子都是先找到它，实际上并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些金币和银币的市场价值。它非常新，品相简直完美……接下来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苏杰瑞。
苏杰瑞刚想说话，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声，是君临号捕蟹船到了。
他父母、阿柔、老冯叔和小王哥等人都在君临号上，大家昨晚已经得知发现太平洋号沉船的事，迫不及待就想赶过来凑热闹。
但因为需要顺道把那些律师、公证人员、历史学家，外加……一大堆受到老詹姆斯邀请的记者，以及专业派对策划公司的成员们给接过来，一直等到今天早上才出发。
平日里为了节省燃油，君临号捕蟹船很少全速前进，但今天苏老爸只恨不能漂移过弯。
此刻，苏老板正在驾驶室里，握着舵轮，嚷嚷着：
“我们就应该凌晨提前走，直接驾驶丽娃快艇提前过来！那可是宝藏啊，值不少钱呢！”
庄老妈也笑得合不拢嘴：
“前段时间，你就每天都要去金矿那里看几遍。现在好了，又多一座海底沉船需要巡逻，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有金币……”
苏老爸用一种笃定语气嚷嚷道：
“六个圣杯，那必须有啊。要不然最近我们在船上住一段时间吧，不然我不放心啊，有人来偷阿瑞的宝藏怎么办？”
话音刚落。
庄老妈这边，就收到了苏杰瑞发来的一张照片，内容是安静躺在他手掌心里的金币。
有那么一瞬间，庄老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把手机屏幕递到老公眼前。
“哎呀！金子做的！？”
苏老爸用力一拍舵轮：“这破船！赶紧给我快跑啊……”
庄老妈嗤笑一声，转手就将苏杰瑞的图片，分享到了“欢乐一家亲”家庭聊天群里。
苏老爷子很快回复消息——“？？？从哪里捡到的？”
苏杰瑞的姐姐阿欣，不久也回复一句——“哇！我在店里见过类似的金币，一块要好几千美元吧？”
阿柔默默冒泡——
“我哥出海找沉船了，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君临号的甲板上，正站着几十位记者，厨房也被蛋糕师征用了，老詹姆斯还专门叮嘱，说什么消息都不许透露给别人，他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派对……”
“真有宝藏！！！？？”
苏老爷子刚发完，又补了一句——
“不错，无论遇到什么事，先举办一场派对再说，这就是他的风格，很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