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姆斯需要控制血脂,莉莉安也在保持身材。
苏杰瑞迫于无奈,中午只能陪着去了一家主打低脂轻食的餐厅,点了一份荞麦面。
就是白开水煮的荞麦面,加上水煮鸡蛋、新鲜的菜叶子,还有一些水果。
因为属于有机食品,售价48美元,加上芝麻沙拉酱之前不好吃,加上之后……也不好吃。
午后的洛杉矶,阳光明媚到刺眼。
等到老詹姆斯联络完帮忙鉴定的专家以后,苏杰瑞继续开着路虎揽胜前往机场,由于路边反光严重,他还借了莉莉安的女式眼镜。
接近机场的时候,两边是低矮的仓库,还有各种货运公司的招牌。
偶尔有飞机从低空掠过,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车窗玻璃都微微抖动。
苏杰瑞望着不远处的一些房子,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住在这种地方,每天都是一种折磨吧,还不如搬去风景优美的乡下小镇。”
“莉莉安,回酒店之前记得提醒我一下,看看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有没有删除。我们刚才聊了那么多关于……‘《五十度灰》’的事情,传出去就麻烦了。”
“还有那幅《向日葵》,要是底下真有什么东西,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像素描底稿、下层的油画这些,机器都能扫描出来……”
老詹姆斯发自内心地热爱艺术,尤其是高雅、带有传奇色彩、能够彰显出他品位的艺术。
这老头此刻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声音当中带着笑意,懒洋洋地说道:
“我托人问了一些当年参与鉴定的梵高博物馆工作人员,他们告诉我这幅画的问题不小,但应该并不全都是假的。”
“那位伪造篡改油画的‘埃米尔·舒芬尼克尔’,是知名画家‘高更’的好友,同时也是早期的梵高收藏家,本身的油画功底并不差,是‘法国后印象派’艺术家。”
“从我打探到的那些消息来看,当年应该是梵高的油画保存不当,或者没有完成,出现了不少问题,所以才有人委托埃米尔·舒芬尼克尔进行‘二次创作’。他重新绘制了整朵的花瓣,对之前的花瓣进行修改,甚至调整了一些向日葵的前后顺序,为了让作品显得更鲜亮,改了很多地方,修改的部分可能高达70%、80%。”
“那些工业合成的黄色颜料,已经开始发暗,泛出棕色,跟其他《向日葵》的区别其实挺明显。因此最近的赝品消息一出,东京那家保险公司马上就慌了……”
莉莉安听完,笑着说:
“80%的地方都修改过?这跟埃米尔·舒芬尼克尔重新画了一幅《向日葵》有什么区别?”
“主要是这家伙不出名,假如修改绘制的人是‘高更’,那就特别值钱了。高更的作品也能卖出上亿美元,我记得他在梵高那里住过两个月,还创作了一幅《正在画向日葵的梵高》。”
“人们看到这幅《向日葵》,只会想到它已经被大幅修改,失去了本来的味道,能不能价值3000万美元很难说了……”
老詹姆斯在艺术圈闯荡了那么多年,想法比较奇特,摇着头开口:
“也不能这么说,现在造假是为了骗钱,当年的收藏圈不一样,收藏家委托同流派的画家修补残损作品,本来就属于常规操作。”
“即使买下它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够把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炒作成名人,这幅画就成了两个人联名创作的作品,价值将会大大增加。”
“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当年举办过自己的画展,只是名气被梵高、高更、莫奈他们掩盖了,属于小众的画家,如果提前收藏一些他的作品,收益还是很高的。”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画廊生意,只能说画家的能力不是重点,炒作和编故事才是,这几年拍出天价的作品,我越来越看不懂了,它们甚至不能算艺术,看完只会让我恶心……”
苏杰瑞开着车的同时,说道:
“但他的名气,跟梵高差太多了吧,我只希望有机会剥离表面的颜料,或者下面藏着一幅梵高《向日葵》的底稿之类。”
莉莉安也接茬:
“与其花心思炒作,还不如直接别买。杰瑞想在沪市开画廊,最近收购了不少画,主要就是风格唯美的少女,这些更值得炒作。”
“……”
一切都要等看完再说。
按照导航的提示,苏杰瑞将车开进了机场自贸区,经过一道电动铁门以后,又在保安那里简单登记、问清楚地点,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建筑前。
面前只有两排仓库的白色卷帘门和编号,乍一看跟普通的租赁仓库没有区别,但安保措施严格多了,到处都有摄像头和巡逻的保安。
苏杰瑞把车停好,能看见附近已经停着奔驰S600、保时捷卡宴,有司机正坐在车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一间仓库的侧门开着,大门附近站着7个人。
其中有3位从身高、发型和穿着打扮来看,明显来自岛国。
剩下的白人老头和中年人,都是老詹姆斯找来的鉴定专家们,身边放着一些器材。
此时此刻。
一位亚裔面孔,身上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性,快步走了过来。
他笑着朝刚刚下车的苏杰瑞他们招手,用还算标准的英语说:
“你们好!路上还顺利吧?”
老詹姆斯故作严肃,声音不冷不热,端着架子回了句:
“还行,没有堵车……我的人已经来了?他们看过那幅画了吗?”
岛国中年人弯着腰,深深低下了头,毕恭毕敬地和老詹姆斯握手,接着又跟苏杰瑞、莉莉安分别握手:
“你们可以叫我‘诺兰’,我的英文名是‘诺兰·铃木’,以前在‘东京中央拍卖行’工作,后来成了艺术品经纪人。”
“如果有任何喜欢的收藏品,都可以联络我,佣金比美国的经纪人更低。”
“这些你请来的鉴定师们刚刚赶到,还没有开始欣赏那幅画……”
无论苏杰瑞还是莉莉安,此刻都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苏杰瑞打开了运动相机,准备开始拍摄,记录下买画的过程。
老詹姆斯只说:
“叫我詹姆斯就行,我正在筹备一档小节目,今天想记录一下,没有问题吧?抓紧时间去看看吧,我待会儿还有点别的事情。”
表现得越不好说话,越容易砍价,做生意的老套路了。
诺兰·铃木看了看苏杰瑞手中的运动相机,继续毕恭毕敬地抬起胳膊,腰就没有直起来过,又说:
“当然没问题,请往这边走。”
“今天要看的画,是‘东京损保’的前身‘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在1987年3月30号,花了2250万英镑从伦敦佳士得拍卖行购买回来的。算上10%的买家佣金,总价格为2475万英镑,我把当时的合同和付款证据都带来了。”
“按照当初的汇率计算,这幅画的购买价格接近4000万美元。最近出现的一些争议,我想先生你已经知道,它依然存在非常高的收藏价值。实际上,有一位荷兰的收藏家,也对它很感兴趣,前天刚派人去东京欣赏过这幅画……”
老詹姆斯乐呵一笑:
“欣赏归欣赏,但是价格肯定出不到3000万美元吧,这笔钱已经足够买几幅真正的梵高水彩画。”
诺兰·铃木继续客套着,领着他们进入仓库里,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由于苏杰瑞和莉莉安戴着口罩故意遮掩,众人都以为他们只是老詹姆斯的司机或者助理、秘书之类。
仓库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空间挺宽敞的,还带有恒温恒湿的存放区,就像个超大号的玻璃展柜,并且配备了防火门。
除了运输用的箱子和特制的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几位被老詹姆斯邀请来的鉴定专家,各自向他这位雇主打招呼、做自我介绍,并且都带了鉴定工具。
一行人跟着诺兰·铃木,以及两位东京那家保险公司派来的监督人员,进入了总共只有十几平米的玻璃房当中,头顶灯光明亮,墙上还挂着温度湿度监控表。
苏杰瑞亲自帮那些鉴定专家,把高分辨率相机、三脚架等等工具抬进去,接着和莉莉安一起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
短暂沟通完,诺兰·铃木打开了放在运输箱上的盒子,介绍说:
“运输过程当中,这幅画全都处于恒温恒湿状态,箱子没有磕碰过,也没有进行开箱检查。”
“从东京上飞机,直到早上落地,它一直保持着密封状态,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我们刚刚提前拆了运输箱,但这个保存画布的箱子还没有动过,封条非常完好,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东京损保公司派来的一位工作人员正在拍照,另一个中年女人则把箱子打开,动作小心翼翼。
即使大家基本上已经公认,觉得这幅《向日葵》的确存在严重问题,剩下的残值也不是打工仔们所能够想象的。
毕竟牵扯到梵高,大家每次谈到油画、作品价格最高的艺术家,总是绕不开他的名字。
黑色的箱子被打开,油画上面还覆盖着厚厚一层特制的防撞垫。
当防撞垫被拿走,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立马微微躬身,笑着示意可以欣赏了,随即退到了一旁。
这一幅《向日葵》的高度有100.5厘米,宽度为76.5厘米,加上外面的画框之后,尺寸更大。
苏杰瑞站在诺兰·铃木的身后,视线毫无遮挡,还在忙着拍摄。
他下意识就拿在港城太平山山顶发现的那一幅《花瓶里的十四朵向日葵》,和面前的这一幅《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做起比较……奈何艺术修养水平有限,真没看出多大的差别。
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颜料凸起,有些地方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苏杰瑞仔细观察,通过不同部位颜料成分的差异来看,确实存在着明显的区别,有些地方的黄色是用天然矿物颜料,有些地方则属于人工合成的颜料。
某位苏富比拍卖行的前资深鉴定师,用放大镜靠近这幅画,缓缓移动,仔细看完,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从表面来看,这幅油画保存得很完整,但有不少明显修补的痕迹。”
“颜料的颜色不一样,笔触也跟梵高有所区别……很难相信梵高博物馆,早年居然出具了报告。”
“感觉没有仔细鉴定的必要吧,上面的修改痕迹,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艺术品经纪人诺兰·铃木,嘴边依然挂着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从没有否认这幅画存在争议,东京那家保险公司找到我的时候,他们自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这次的定价,比正常的梵高作品低很多,基本上可以确认只是被修改过,而不是完全从零开始伪造的赝品。”
“我们只对外开价3000万美元,假如爽快成交,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老詹姆斯的眼睛眯起来,感兴趣地追问道:
“可以商量……最低能谈到多少钱?”
诺兰·铃木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带笑:
“2500万美元!即使把颜料全部铲除,下面的底稿就至少价值1000万美元。市面上没有任何梵高《向日葵》的素描作品流通,稀缺度非常高,何况它的尺寸还这么大。”
一位白人专家问道:“你们鉴定过了吗?下面真的有一幅素描?”
诺兰·铃木从手提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解释说:
“2009年,由于当时两家保险公司合并,如何计算这幅油画的价值存在争议。”
“当时把它送到‘国立东京文化财产研究所’鉴定过,通过X射线分层扫描、红外底层成像等等技术,我们可以确认,铅笔素描底稿上本来只有14朵,现在却变成了15朵。”
“梵高应该是从1888年开始绘制这幅画,等待油画颜料完全干透需要时间,绘制周期至少也需要6个月到1年。当时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1890年就自杀身亡。”
“我怀疑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之所以对这幅画进行修改,是因为当初这幅《向日葵》还没有彻底完成。完全伪造和进行修复,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件事,2500万美元的价格并不过分……”
老詹姆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继续凑近欣赏这幅画,也借了专家的放大镜仔细观察。
人群外面,莉莉安则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杰瑞,压低声音询问:
“感觉怎么样?”
苏杰瑞没有回答,开口问那些专家:
“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修改的部分,可以尝试剥离吗?我看网上的一些资料,说技术上似乎可行?”
一位专家没有回头,解释道:
“小范围也许可以,这一幅已经没救了,尝试剥离只会让它更糟糕,要不然也不可能以这种价格出售。等到未来出现了新的技术,说不定可以尝试一下。”
就在这时候,有位来自梵高博物馆的老专家,叹着气说:
“大部分地方的笔触不对,表面的肌理不对,明暗关系还有饱和度也被强化了,缺少那种向日葵衰败的真实感。”
“有一些花朵,倒是只有小幅修改的痕迹,只能说它是一幅‘半伪作’。现代文物修复严格禁止这种重新绘制、改变艺术家原始表达的行为,它已经被毁了。”
“哪怕当年只留下一幅没有画完的《向日葵》,也比埃米尔·舒芬尼克尔重新修补要好得多,价格相差太多了。还有画框……这不是原始的画框吧?”
诺兰·铃木很淡定,脸上挂着略微有点假的笑容,大有一种唾面自干的意思。
他回答道:
“没错,原始的画框就在箱子里,你们需要看一下吗?”
刚才开口的那位梵高博物馆老专家,点着头说:
“看看吧,画框和画布本身,也会透露出许多东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苏杰瑞觉得已经“Game over”了。
毕竟诺兰·铃木已经公开承认,2009年的时候再次进行过专业鉴定,底下竟没有藏着其他的梵高油画,也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梵高素描。
他拥有一幅真正的梵高《向日葵》,当然对这样的半赝品不感兴趣,提前就做好了待会儿看完就撤的准备。
只当做今天浪费两三个小时,出门看看热闹。
然而。
等到诺兰·铃木他们,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被气泡膜包裹的长方形旧画框,并且拆开气泡膜之后,苏杰瑞当即愣了愣。
因为在他的特殊视野当中,肉眼看起来只是木头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图标光点,显示里面藏着……纸张!
苏杰瑞顿时想了很多,换了个方向再次看看,确定画框表面真的没有贴着任何纸,这说明有东西藏在画框里面。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内容,但他从纸张的材质当中,看到了一些天然的矿物粉末,包括赭石、群青等等,有点像是绘画时候才会用到的颜料。
这个意外的发现,顿时让苏杰瑞心痒难耐,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
考虑到这幅油画下面的底稿,应该有点价值,再加上画框里的东西,如果也有点价值,花2500万美元买下这幅画以后,就算亏了也不会亏太多,同时他也能靠拍摄节目回点血。
于是。
苏杰瑞按照提前商量好的那样,悄悄给老詹姆斯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写着
——“买。”
老詹姆斯那边,当即便收到了短信。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这老头心里有数了,开始跟诺兰·铃木商量价格,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我个人很欣赏梵高的《向日葵》,虽然这一幅属于‘半仿品’,至少真的跟梵高有点关系,适合挂在家里独自欣赏。”
“但2500万美元的价格还是太高了,我觉得把它送到拍卖场上,很可能会流拍。”
“我能给到的最高价格……1750万美元。你做不了决定对吧,帮我问问你背后的人,假如对方同意,我随时都可以付款,但你们要保证东西的来路没有问题……”
这个价格,相当于又在2500万美元的基础上打了个7折。
诺兰·铃木露出苦笑表情,再次微微鞠躬,声音当中带着一丝为难:
“詹姆斯先生……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过来之前雇主严厉警告过我,2500万美元就是最低价。”
“假如只是适当降低,我才能帮你问一问,比如2300万美元怎么样?”
“如果低于这个价格,那么我的雇主可能会考虑公开拍卖,我作为艺术品经纪人,没人比我更想顺利成交……”
老詹姆斯听完,再次看了看那幅《向日葵》,战术性停顿了几秒,随即不紧不慢地报出真实心理价位:
“2000万美元,这是我最后的价格,如果今天不能成交我就走了。等你们把它送上拍卖行,我说不定有机会以底价成交。”
诺兰·铃木听完,犹豫了两三秒,拿起手机离开了玻璃储藏室,在外面打了个电话。
通话时间很短暂,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他走回来谨慎试探道:
“我的雇主说了,最低价格是2250万美元……”
老詹姆斯又玩起了套路,瞬间拉下了脸,对着专家们招了招手:
“走吧,鉴定结果不需要保密,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想买下这幅画。”
见这老头真的说走就走,诺兰·铃木有点慌,赶紧加快语速,抬手说: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
“雇主还说,如果你们放弃向佳士得拍卖行追讨赔偿,那我们就可以按照200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相关的合同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詹姆斯先生你这边方便,等到审查完合同我们就可以签约……”
老詹姆斯悄悄瞥了苏杰瑞一眼,露出笑容:
“我喜欢的是这幅画,你们之间的赔偿跟我没关系。画已经看过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签约,还要找人处理关税的问题……”
东京损保公司的市值高达几百亿美元,本来就在着急卖掉这幅画,希望借此摆脱负面影响,再通过“回笼现金流”和“向佳士得拍卖行追讨赔偿”制造利好消息,拉动股价上涨。
对那帮股东而言,这幅画本身不是重点,刺激股价回暖才是重点,比小几百万美元的得失重要多了。
2000万美元的价格中规中矩,差不多就是这幅画目前的市场价,成交的过程当然简单……
————————
一转眼。
时间来到第二天。
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苏杰瑞和莉莉安、老詹姆斯,已经成功将这幅《向日葵》拿到手,并且把它带去了加州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里。
负责接待的人,可不就是之前丢失了装着11108枚比特币U盘的老教授奥斯汀·卡特先生。
他们花了点时间,先用“ X射线荧光扫描仪”,对这幅油画进行了无损扫描,生成了整幅画的颜料元素分布图。
从结果来看,能发现大部分表层的颜料都是后来覆盖上去的,但有一部分颜料的成分,跟公开出来的其他梵高《向日葵》油画成分一致。
这种机器刚刚普及几年,扫描结论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早年就是有人大幅修改过原作品,而不只是局部修补,屏幕图像上呈现出来的差异非常明显。
苏杰瑞和莉莉安他们,也想知道底稿上的素描,到底长什么样子,接着又继续进行其他的研究。
此刻。
老詹姆斯看完红外反射成像仪屏幕上呈现出来的《向日葵》素描稿,仔细数了数,对苏杰瑞说:
“还真是14朵向日葵……都是已经知道的结果。2000万美元也还不错,挂在家里挺养眼。”
苏杰瑞双手插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老教授说:
“之前的画框上,包裹着厚厚一层油漆,既然当初梵高没有签名,会不会把名字写在了画框上?好像有很多画家都会这样做,顺便用机器帮我扫描一下吧,非常感谢。”
奥斯汀·卡特教授的脾气特别好,笑眯眯地问道:
“那个旧画框吗?这非常简单。”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够接触到梵高的《向日葵》……从结果来看,只有一朵向日葵完全是后期添加上去的,其他的只是修改。”
“就像翻新那些老爷车,基础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没必要失望……”
等到奥斯汀·卡特教授,带着手底下的博士生忙碌着去搬画框,苏杰瑞暂停了录制。
莉莉安早上陪他,去洛杉矶周边的“索尔万”丹麦小镇旅游,此刻已经累了。
她打着瞌睡,语气无力地问道:
“画框也要检查?”
“你可以把这幅画,改名叫做《被修改过的梵高向日葵》,以你的影响力,可以让很多人重新认识这幅画,本身也不会亏本。”
“别忘了,我们之前做空那家保险公司,差不多赚到了1000万美元,相当于你只用半价就买下了它……”
苏杰瑞故作轻松,摊开手说:
“有没有梵高的签名,对这幅画的价值影响非常大,画布上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唯一还有点希望的就是画框,我可不想整天惦记着这件事。几分钟就搞定了,你再稍微等一下吧。”
老詹姆斯也说道:
“杰瑞说他的感觉很好,这次却没有任何让人意外的发现……这不科学!”
“难道这幅画本身不是重点,我们遗漏了什么别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间歇性好运失灵’,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闲聊的同时,老教授带着自己的助理,已经把旧画框放到了仪器下面。
苏杰瑞的表情看似很随意,但心里已经紧张了起来。
奥斯汀·卡特教授熟练地操作着机器,调整位置、设置参数、启动扫描,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随着机器发出嗡鸣,屏幕上逐渐生成了数据图像,很快便清晰显示出了不同。
有一个像是棍子一样的图形,呈现在了画框上,轮廓十分清晰!
老教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表情茫然,转头看向苏杰瑞,声音当中带着困惑:
“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密度跟木头不一样,大概有20厘米长……”
老詹姆斯本来正在跟莉莉安闲聊,谈论着财神资本和不死鸟资本近期的生意。
闻言。
这老头动作僵硬,缓缓转过身子,眼神就跟见鬼了一样,一个弹射起步,就窜到了屏幕旁边,嚷嚷着:
“我就知道!杰瑞,不愧是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
声音太大了,吵得苏杰瑞有点头疼,
他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道:“教授,能确定里面是什么吗?”
奥斯汀·卡特教授也很兴奋:“现在还不好说,看样子像是……纸?”
莉莉安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看完,用古怪的眼神瞥向苏杰瑞:
“又被你赌对了……说真的,我们去一趟拉斯维加斯吧,别人染上赌瘾就完蛋了,你可能会把整座赌场赢下来。”
苏杰瑞只是在笑,把手里的运动相机交给了阿芸,找到合适的角度以后,接着说道:
“打开来看看?我完全没想过会有发现,本来只想铲掉表面的颜料,收藏底下的梵高素描稿。”
奥斯汀·卡特教授提醒说:
“从密度来看,假如里面真的是纸,打开的过程当中,尽量不要让里面的东西长时间接触到空气。我们实验室里有氦气,可以临时搭建一个密闭空间,防止它风化。”
老詹姆斯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用力点头:
“考虑得很周全!我看那些华夏的专家,在发掘港城太平山顶宝藏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又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做好了准备工作。
苏杰瑞戴好氧气面罩和手套,亲自将旧画框搬进了一处充满氦气的实验室里,老詹姆斯、莉莉安还有阿芸都跟着。
奥斯汀·卡特教授同样戴上了氧气面罩,找来一把做实验用的镊子,说:
“从之前的图上看,外面只是薄薄一层木片,你尝试一下,能不能把木片撬下来,这样应该就能拿出里面的东西了。”
苏杰瑞的心里充满了好奇,但还是非常敬业,耐着性子看向运动相机的镜头,继续介绍了一会儿。
之后。
大家都觉得他的手气最好,当然是由他亲自动手。
苏杰瑞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用手抬起画框一角,开始刮除表面的油漆。
老油漆已经有上百年历史,本来就早已经干裂、剥落,用镊子的扁平尖头轻轻一刮,大大小小的黑红色油漆碎屑就掉落下来。
花了几分钟处理完,苏杰瑞抽了一张纸擦擦画框,发现有一处方形的黏合痕迹。
他继续顺着缝隙清理了会儿,接着将镊子的尖头戳进缝隙,在各处用力撬了撬。
只听见轻轻的“咔”声,方形的木片被掰断了,厚度大约有5毫米。
既然已经坏了,苏杰瑞也就懒得客气了,继续用力把残留的木片撬断,还让阿芸近距离拍摄。
等露出下面的圆形孔洞,现场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老詹姆斯帮忙打灯看完,发现里面有一张被卷起来的纸,隐约还能看到一点颜色。
莉莉安挤过来看完,睁大眼睛,声音当中带着难以置信:“……真有东西!?”
这老头瞬间按捺不住,声音有点发抖,激动道:
“画?好像是一幅画!上帝保佑!梵高!一定要是梵高!”
奥斯汀卡·特教授不懂艺术,但此刻也无比高兴,说道:
“千万别用镊子夹,拿出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如果是梵高那个时代的东西,可能已经很脆弱了。稍等!我去找找合适的工具!”
苏杰瑞轻轻晃动画框,发现里面的纸张也在移动,他索性往实验台上垫了几张纸,接着动作轻柔地举起画框,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果然是一幅画,能透过泛黄的纸张,看见颜料的痕迹,背面还写着不少字。
老詹姆斯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实在是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法语?杰瑞,慢一点,快把画框拿走!”
莉莉安歪头看了看,只能认出几个单词,当即笑弯了眼睛:
“我好像看见了……文森特·梵高的名字?字迹很漂亮,不太像他的风格吧……”
老詹姆斯没有伸手,也歪着脑袋看了看,和外孙女的动作如出一辙,焦急地说道:
“这张纸看起来好像还有弹性,杰瑞你试一下,看能不能轻轻打开,但不要把它摊平,免得上面的颜料碎了!”
苏杰瑞刚把画框放到一旁,赶紧坐回实验台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这张纸。
发现确实还有弹性以后,他拿起这张略微有点分量的纸,尝试轻轻展开。
能看见正面画的,可不就是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
整体是一幅素描稿,但上面已经染了点颜色,像是一幅草稿。
下面有一行字迹比较潦草的法语……这算是把苏杰瑞给难住了。
幸好老詹姆斯喜欢优雅的法语,仔细辨认完以后,说道:
“上面好像写着……‘文森特,这个构图和色彩是对的’?”
在这幅草稿的背面,又是另外一个人的笔迹,跟一封信差不多,大概内容写着
——“提奥曾告诉我,文森特说这幅《向日葵》是留给小文森特的生日礼物,希望他能够永远阳光,向着太阳的方向成长。
当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黯淡得不像《向日葵》了。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所以我修改了它。
我认识文森特·梵高,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假如他能够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肯定会希望这幅画,能够重新画得明亮一些。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这张草稿,然后明白我做的是正确的决定。自从看到那幅星空,还有提奥家的那幅杏花,我就知道文森特比我伟大,必将获得成功和认可……”
落款则写着——“致敬文森特·梵高,埃米尔·舒芬尼克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