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密封性极好,氦气瓶还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奥斯汀·卡特教授见发现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催促自己带的博士生,让他去其他实验室里借一个恒温恒湿的氮气保存箱。
阿芸还在拍摄,尽量保持画面平稳,帮忙把重点内容都记录下来。
苏杰瑞坐在工作台前,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里拿着那张微微泛黄的纸,能感觉到它带有一种干燥、脆弱,充满岁月痕迹的质感,就像用力一捏便会碎掉的枯叶。
这才过去130年左右,纸张已经很脆弱了。
上面的文字也褪成了灰褐色,只有铅笔留下的素描《向日葵》草稿,还有简单的填色,依旧清晰。
看看这张纸,苏杰瑞就想到了跟波士顿美术馆交换的《历代帝王图》、《九龙图》、《五色鹦鹉图》、《捣练图》、《平林霁色图》这5幅画,真的是展览一次少一次。
那幅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千里江山图》,由于使用了大量的矿物颜料,状态更加糟糕,之前他听沪市博物馆的齐老专家说过,每次打开都会掉下一些粉末和碎屑,心疼到让人窒息。
唯一能够抵御岁月长河侵蚀的,大概只有被埃及法老圣光保护,能够不沾因果、几千年不腐的“莎草纸”了。
要埃及人多的时候,那里就水草丰美、盛产粮食,要保存莎草纸的时候,那里就干燥炎热。
主打一个法老能够言出法随,想啥来啥,比许愿池里的王八还灵。
别问。
问就是要相信西方科学、相信西方权威。
苏杰瑞手里的这张草稿,整体状态相当不错,大概率就是出自梵高之手。
最起码颜料也是天然矿物,跟“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修复时候,用到的那些工业颜料不一样。
它差不多有30厘米长,20厘米宽,正面是一幅铅笔绘制的素描稿,稿件上还填了颜色,像是梵高为了确定色彩搭配方案,在草稿上尝试了一下。
画面上总共有15朵向日葵,线条简洁流畅。
至于这幅草稿背面带有落款的内容,应该出自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之手,别人就算是为了伪造梵高的《向日葵》,也没必要伪造到这种程度。
老詹姆斯紧紧握拳,激动得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反复看完草稿上的内容以后,终于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当中带着惊叹:
“……一幅带颜色的素描稿,上面的这句点评‘文森特,这个构图和色彩是对的’,应该是出自他朋友之手,而且也懂绘画……难道是高更,或者塞尚?通过字迹查一下,应该能找出来!”
“有了背面这封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手写信,这幅画的价值还有历史地位,将会被完全改写。就这一幅特殊的草稿,至少都能价值2000万美元。”
“这似乎可以证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并不是纯粹的伪造者,他应该特别崇拜梵高,并且在梵高死后,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完成梵高的遗愿。”
“要是把这张草稿公布出去,整个艺术史都会重新评估这个家伙在梵高作品当中的意义……”
莉莉安脸上笑眯眯的,声音当中充满了兴奋,侧身看向老詹姆斯:
“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大家拿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当作唯利是图的商人、破坏梵高作品的伪造者。”
“但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好像只是在以当初那个时代的修复技术,帮梵高修复他的作品,并且还是接到了梵高弟弟‘提奥’的委托。”
“外公,你觉得现在那幅油画,大概能值多少钱?”
老詹姆斯玩了这么多年的收藏,虽然论起藏品的规模和价值,连苏杰瑞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但还是挺懂行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
“如果是现在,那幅油画加上这张草稿、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手写信等等,我觉得总价格6000万美元算保守估值,在拍卖场上卖到8000万美元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再等一等,等到学术界完成评估,让人们重新认识埃米尔·舒芬尼克尔……至少也有上亿美元!毕竟梵高的《向日葵》系列作品,本身就是艺术市场上最有价值的硬通货之一。”
“跟其他的《向日葵》相比,这幅画显得更加特殊,至少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修复不仅没有破坏这幅画,反而把它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背后充满了故事……”
所谓的“故事”。
显然是指梵高在1890年,得知他弟弟提奥的妻子怀孕之后,曾想完成这幅《向日葵》,送给自己的侄子。
那一幅地位极高的《盛开的杏花》,就是送给他侄子的礼物,如今成了梵高家族的精神象征。
另外还有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他在信中写着
——“当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黯淡得不像《向日葵》了。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所以我修改了它。
我认识文森特·梵高,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假如他能够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肯定会希望这幅画,能够重新画得明亮一些……”
这明显已经为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大幅修改梵高作品,找到了一个既感人又善意的理由。
估计梵高自己都没想到,有人爆改了自己的《向日葵》以后,居然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只能说恶意造假和善意“修复”,完全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光是那一句“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就把层次拉高了几层楼,让这幅《向日葵》充满了别样的魅力。
大概是出于炒作考虑,莉莉安挑了个最上镜的角度,故意对老詹姆斯说了句:
“虽然这就像是帮闺蜜P图……但它毕竟被修改过,而且没办法恢复原样了,真的能值那么多吗?”
“不过……作为梵高的粉丝,他的努力也很令我感动。这就像‘钢铁侠’、‘蜘蛛侠’、‘X战警’、‘美国队长’的一些粉丝,虽然他们没有天赋异禀的超能力,但如果追寻偶像的脚步,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拯救世界,就不能说他们只是凡人,并不伟大。”
“而且,当年的修复规则,跟现代本来就不一样,没办法用现在的标准,来评判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当年的做法。至少这幅《向日葵》确实很完美,连梵高博物馆曾经都出了报告,认为它就是真迹……”
苏杰瑞听完,眉毛微微上挑,眼神也略微有点古怪。
他在心里默默为莉莉安点了个赞,假如这番观点传出去,并且被人广泛接受,那一幅“半伪作”的价值,至少能再拔高两三千万美元。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早已没办法考证了。
最起码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大幅修改这幅作品以后,似乎感到良心不安,专门在画框里藏了一封“伪造动机说明书”的举动来看,他应该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伪造者,更像个内心纠结的文艺青年。
老詹姆斯已经拿出了手机,低着头打字发消息的同时,叹气说道:
“没错,草稿上就是15朵向日葵,完全是由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增加的那一朵,并没有破坏那幅画,反而完成了它。”
“这就像梵高死后,才有人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幅遗作。”
“实际上我一直觉得,埃米尔·舒芬尼克尔本身的艺术成就被低估了,他的光芒完全被当时的梵高、高更、塞尚这三位‘后印象派三大巨匠’给掩盖了……”
莉莉安见外公心不在焉地打字,好奇伸长脖子,凑近看了一眼。
只能说好家伙……
老詹姆斯正在联络她老妈米兰达,内容就写着
——“这两天什么都别做,赶紧去收购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作品!低调一点,别让那些艺术品经纪人听到消息,最好派画廊的人,或者由你自己去!巨大利好出现了!!!”
莉莉安的眼角抽了抽,跟外公对视的时候,她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别吃独食!”
老詹姆斯似乎看懂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放心,见者有份……”
利好消息确实出现了。
以前没理由去炒作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作品,等到苏杰瑞把今天拍摄的视频放出去,会有无数人重新认识他,挖出他和梵高、高更、塞尚等人之间的友谊。
到时候,这位原本作品最高只能卖出20多万美元的画家,所有的作品价格后面,都至少能增加一个“0”,暴涨几十倍、上百倍同样有可能,主要取决于如何炒作、炒作的力度够不够大。
相比起近些年来在拍卖场上,作品价格居高不下,画作内容却让人十分倒胃口的“艺术大师”,老詹姆斯觉得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值得炒作,至少他的作品比较漂亮。
而且他大半个世纪前就离世了,留下来的作品总共只有二三百幅,价格非常容易被拉升。
只要囤积一批精品油画,在拍卖场上炒作一下,赚个几千万美元不成问题。
老詹姆斯做了几十年的画廊生意,本来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到时候,人们说起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很可能就会是“帮梵高完成《向日葵》的粉丝”,而不只是“伪造者”、“奸商”等等。
原本收藏着被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修改过的梵高作品,对此始终遮遮掩掩的那些“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荷兰梵高博物馆”、“维也纳美泉宫美术馆”、“瑞典国家美术馆”等机构,说不定也会跳出来帮忙炒作。
要是他们抓住流量蹭热度,一举为手上的“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半伪作”洗白,那么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在收藏界的地位就更高了。
莉莉安甚至还想到,说不定可以趁机,帮苏杰瑞将手里的那些现金洗干净。
最近投资市场上遍地都是机会,无论股市、油田还是硅谷的风投都很不错,持有近2亿美元的现金在手上,简直就是让钱睡觉,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们继续交谈了会儿。
老詹姆斯当着镜头,介绍了一下埃米尔·舒芬尼克尔,说他的作品色彩很温暖,像是处于高更和梵高之间的过渡人物,作品价值被大幅低估了。
奥斯汀·卡特教授戴着氧气面罩,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听着,忽然说道:
“我们学校里就有鉴定方面的专家,需要帮忙鉴定纸张的年代,还有成分吗?”
苏杰瑞想了想,笑着婉拒道:
“谢了,奥斯汀教授。”
“我在港城发现的那幅《花瓶里的十四朵向日葵》,正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鉴定、保养,到时候也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
“主要是这张草稿还需要精心修复,他们那边更加专业……”
与此同时。
洛杉矶的四季酒店里,艺术品经纪人诺兰·铃木,正沉浸在又赚了一大笔佣金的快乐当中。
他没有收取苏杰瑞的钱,但东京损保公司那边,给了他2%的佣金,也就是说仅靠这次的订单,诺兰·铃木就赚到40万美元。
高端的艺术品经纪人就是这样,往往能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只要有资源、有渠道,一夜暴富不是梦。
洛杉矶的傍晚5点多钟,东京那边是次日的上午9点钟。
这会儿。
诺兰·铃木坐在书桌旁,笑眯眯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在跟别人视频通话。
上面是一位样貌有点凶、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中年人,对方是东京损保公司的常务副社长“桥本拓哉”。
画面稍微有点延迟,但几乎不影响交流,桥本拓哉副社长久居高位,此刻端着架子,问道:
“我听说了,画已经顺利出手了吗?”
诺兰·铃木微微弯腰,双手放在桌子上,低头恭敬道:
“是的,洛杉矶时间的昨天晚上就完成了签约,今天中午我们在洛杉矶正式交割。”
“2000万美元的资金,通过花旗银行转账,等到走完流程就可以到账,我已经跟银行那边反复确认过了。买家是一位来自西雅图的资深收藏家,在华盛顿州拥有众多产业。”
“同时,根据我调查到的情况来看,他还是杰瑞·苏女朋友的外公。昨天到场的一位亚裔,虽然全程戴着口罩,但我怀疑他就是杰瑞·苏。不过他们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我为了尽快完成交易,也没有追问……”
听到苏杰瑞的名字,桥本拓哉副社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突然就想到了前段时间,自己公司被做空上亿美元,严重怀疑就是苏杰瑞或者老詹姆斯出手搞事情。
不过……毕竟牵扯到美国,而且苏杰瑞现在的影响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桥本拓哉副社长什么都没说,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这次的交易严重亏损,但至少帮我们甩掉了一个长期的麻烦,而且公司保管那幅油画几十年,早已经靠门票收入把当初买画的钱赚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公司会集中精力,向佳士得拍卖行那边追讨赔偿,毕竟当年是他们拍卖了一幅有问题的画,我们肯定要拿回一些赔偿才对。”
“还有……你能确定杰瑞·苏亲自到场了吗,他为什么会对那幅《向日葵》感兴趣?听说他是全世界运气最好的人,我这心里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诺兰·铃木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即笑眯眯地摇头:
“抱歉,当时有一位亚裔助理的气质很特殊,我也不敢确定就是他,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桥本拓哉副社长还是不太放心,想到苏杰瑞的那些传奇经历,让他觉得特别邪乎,又追问道:
“那么买家那边,对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诺兰·铃木想了想,露出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笑容,再次回答道:
“没有特别的反应,大概只是想赌能够小幅增值,或者有特别的渠道能够转手卖掉吧。”
“很多人都想收藏一件跟梵高有关的藏品,但他的油画价格都太贵了。”
“我认为这幅画到了他们手里之后,可能会长期被私人收藏,不会再对你们公司造成任何麻烦……”
桥本拓哉副社长这才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让这幅画的存在感尽快降低,对我们公司来说才是最理想的结果,接下来只要把公众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佳士得拍卖行那边,关注我们公司可以拿到多少赔偿,这样整个负面新闻就被完美解决了……”
诺兰·铃木用力点头,身体微微往前倾,腰也始终没直起来过,跟着笑道:
“请放心吧,这笔交易已经结束,后续的情况我会持续关注,如果有任何异常都会及时通知你。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暂时略过这个小插曲不提。
苏杰瑞的爸妈和爷爷奶奶等人,今天下午刚坐私人飞机前往位于德克萨斯州中部的6666牧场。
他想着家人那边,这两天应该用不上飞机,于是让阿芸联络机长,让对方尽快把环球7500开回来,需要尽快把油画和刚刚发现的草稿,一起送到专业的机构进行鉴定和修复。
老詹姆斯已经通过在苏富比拍卖行的朋友,联络上了荷兰梵高博物馆方面。
双方通过电话沟通,简单说明情况以后,这家博物馆的馆长马上就炸了。
女馆长名叫“罗拉·戈登克”,以前在荷兰海牙的“毛里茨之家博物馆”担任馆长,著名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油画,就收藏在这家博物馆当中。
此时。
罗拉·戈登克女士在手机那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
“你说什么!?”
“杰瑞·苏先生……又在画框里发现了一幅梵高的素描草稿?”
“你确定是梵高本人的草稿吗?我的上帝,我前段时间才看见新闻,说他发现了一幅《戴面纱的少女》,画面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更加细腻、精美!我需要马上见到这幅画,你们能尽快把它送到阿姆斯特丹吗……”
老詹姆斯转头看了苏杰瑞一眼,苏杰瑞当即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OK手势。
见此。
这老头又继续对着手机说:
“我们会尽快安排专机过去,这两天应该就能出发了,到时候会提前跟你们联系。”
“但我有一个条件,在我们正式公布之前,这幅画的鉴定和研究等等消息,都需要严格保密。”
“你知道的,杰瑞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网红,他不希望消息提前泄露出去……”
老詹姆斯只说了梵高的那幅素描草稿,没有提到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手写信。
这无疑是为了打个时间差,将在市场上流通的埃米尔·舒芬尼克尔油画都打包买走,两三天时间已经足够用了。
考虑到炒作需要流通,不能只顾着自己吃独食,因此购买一部分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作品就行了。
降低了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数量以后,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增值的速度反而更快。
罗拉·戈登克女士二话没说,立马同意下来:
“这当然没问题,我会亲自负责这件事情,跟所有参与研究的人签一份保密协议。你们把画送过来之后直接打我电话,剩下的交给我来安排……这简直是太棒了!”
前段时间,受到影响的不光只有东京损保公司。
由于早年的梵高博物馆馆长,出于某些原因帮佳士得拍卖行和东京损保公司的前身打掩护,让这座博物馆的名誉也受到了一点点影响,正迫切需要一些利好消息,用来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虽然不是罗拉·戈登克馆长的黑锅,但她身为馆长,当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此刻,这位女馆长已经开始琢磨起应该如何操作,才能挽回梵高博物馆管理层的口碑。
就在老詹姆斯和罗拉·戈登克馆长沟通的时候,苏杰瑞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西奥多的消息。
内容写着
——“老板,你昨天早上接受采访,说年糕起源于华夏,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韩国的媒体正在大肆报道这件事,网上也有一群韩国人跑到你的个人频道里留言。”
——“还有洛杉矶的一些韩国人,居然跑到比佛利山庄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口,嚷嚷着要你道歉。我看了一下,相关的热门话题,已经在韩国的社交平台上冲到了热搜榜首位……”
“……?”
苏杰瑞比较困惑。
由于确实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他看完西奥多发来的消息之后,还稍微紧张了一下,真以为年糕的起源有问题。
因此,他专门上网搜了搜,不久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无语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毛病……连这都抢?”
莉莉安不明所以,当即面露惊喜,压低声音问他说:
“怎么了?抢什么?又发现了值钱的宝贝么,我也要去!”
“……”
老祖宗说得没错,确实是近朱者赤。
像莉莉安这样的大小姐,最近都开始对“跟着苏杰瑞捡宝贝”上瘾了,此刻蓝色的双眼简直亮到放光。
苏杰瑞哭笑不得,继续在TikTok上搜索相关视频,摇着头说:
“我昨天接受采访,提到年糕是华夏的传统食物。好像有几家韩国主流媒体,都转载了这条消息,说我‘无视他们的传统文化’、‘傲慢发言引起众怒’等等。”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刚才搜索了一下,发现我当时说得没错,就是我们华人发明了年糕。”
“‘油管五常’的说法,你有没有听过?波兰、土耳其、越南、韩国、印度等等国家,网友们一个比一个能喷,惹上他们算我倒霉……”
莉莉安顿时笑了:
“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你要是没说错,那怕什么,发条视频澄清一下就行。”
苏杰瑞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地回答说:
“这有什么好推波助澜的,我在韩国又没有重要的生意。跟别人讲道理,可不是‘油管五常’的风格,他们的生活压力应该很大吧,无论逮住什么都先骂一顿。”
莉莉安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淡定道:
“你可以把素描草稿放出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又或者拿出扎实的证据,引导大家帮你澄清反驳,评论区里的外国人太多,确实挺烦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写的是什么。”
“华夏多聪明,有自己的社交平台,涌现出了一批大公司,没有被脸书、谷歌、奈飞这些美国企业垄断市场……”
苏杰瑞点着头:
“华夏的公司有了经验,所以才能在国际市场上复制出TikTok,上面的内容更有意思。我最近打开脸书、Ins照片墙和 YouTube的频率,明显比以前少了,闲着没事就刷短视频。”
莉莉安关心错了重点,恍然大悟道:
“难怪你很少给我的Ins照片点赞,多玩一玩TikTok挺好的,免得Ins上的那些女网红盯上你。她们都很擅长疯狂修图,拍照的时候就吸肚子、垫东西,让自己看起来前凸后翘……不像我,纯天然,随便一拍就很显身材。”
“……?”
明显发现话题歪了,苏杰瑞夸赞她两句,继续翻了翻相关视频的评论区,发现有网友帮自己说话,但是被浩浩荡荡的韩国喷子给淹没了。
知道自己没有说错话,苏杰瑞这会儿并不担心,反而觉得可以炒作一下,再拍一两期爆款视频出来,然后继续挣点零花钱。
他很快就想到了应对策略,又对莉莉安说:
“这种事情吧,嘴凶没有用,还是要讲究证据才行。”
“我让人问问华夏的专家,找一些可以反驳的铁证出来。社交平台上的韩国人虽然不少,但是其他国家的人更多,只要不闹出麻烦就行。”
“我们华夏有那么多文献和古画,LV老花图案借鉴的唐朝琵琶,Gucci借鉴的青铜器,梵克雅宝的四叶草,这些都被扒出来了……”
……
洛杉矶的事情基本上处理完了。
老詹姆斯打完电话之后,说准备跟私人飞机一起,去一趟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博物馆,顺便处理卢森堡空壳公司和伦敦郊外庄园的事情。
莉莉安当然不会阻拦什么,只暗戳戳提醒外公少去东京,尽快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高端俱乐部、模特公司等资产转手卖掉。
被亲外孙女提醒这种事,老詹姆斯的表情很无奈,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早已经过了那个人生阶段,已经心如止水、无欲无求。
莉莉安没有多说……但明显还是不太相信。
他们的家事,苏杰瑞可不敢随便插手。
他正忙着联络沪市博物馆的齐老专家,还有沪市文旅部门的蔡先生,帮忙搜集关于年糕起源的证据。
沟通期间,苏杰瑞还得到消息,说因为私人博物馆的事,当地重视起了去滴水湖的规划,打算通过“高速直达公交”、“优化地铁线路”、“增加市域铁路”等方式,方便游客们参观、缓解市区的居住压力。
苏杰瑞不太了解情况,只认真听了听,跟蔡先生说最近正在安排团队调研海昌海洋公园,可能会趁着流行病的游客空窗期,改造建设一些游玩项目。
显而易见,这是为了配合“河狸帝国”的规划。
他已经派人跟皇家加勒比邮轮公司谈判,计划收购那艘2018年刚下水的世界第二大超级邮轮。
河狸嘛,本来就喜欢水,先把“河狸帝国”放在大海上漂流,也挺合适的。
当天晚上。
西雅图花旗银行的莫里森行长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总行那边针对波特兰开拓者和西雅图海鹰队这两支球队,总共批了43亿美元的授信额度。
只要苏杰瑞和乔迪·艾伦女士签约,这笔授信额度随时可以放款,还是之前谈成的零首付,贷款利率固定低至3.3%,并且没有提前还款的罚金,条件非常合适。
当苏杰瑞跟莉莉安说了这件事情,两人又讨论了一番。
由于乔迪·艾伦女士已经明确表示不会降价,她手上的那一幅梵高作品,苏杰瑞又不是太喜欢。
至于球馆的地皮,是从俄勒冈州波特兰市官方租来的,2025年就要到期了,可买可不买。
因此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决定拿那些牧场、房产当做“添头”。
拟定的收购目标,包括面积约为3900英亩的“爱达荷州大提顿山脊牧场”。
那里临近风景优美的大提顿国家公园,建设了奢华的度假村。
配套还拥有狩猎小屋、高山草甸、直升机停机坪、马厩、私人湖泊钓场等等。
还有一座位于夏威夷主岛“火努鲁鲁”的庄园,占地面积10.3英亩。
它临近科纳湾四季酒店,带有两栋豪华别墅,目前的估值在4000万美元左右。
另外就是一座犹他州的山林牧场,位于落基山脉当中,里面也建设了冬季雪山度假村,配套带有一片度假木屋。
这些资产加起来,已经达到了8000万美元。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莉莉安还在名单当中,增加了一处位于新墨西哥州“圣达菲市”的庄园,目前价值2700万美元左右。
这座圣达菲市郊外的小庄园,占地大约20英亩,曾是美国传奇女画家“乔治亚·欧姬芙”生前的住所,充满了艺术气息。
为了买下这座带有荒漠景观的庄园,保罗·艾伦在2000年花了1220万美元,它总共带有21间卧室、26个浴室,很适合改造成安缦旗下的豪华度假村。
这些庄园和土地,都已经开发好了,包括夏威夷火奴鲁鲁岛闲置的豪宅,只要买到手就能对外租出去挣钱,明显属于优质资产。
至于章鱼号超级游艇……造型确实不够霸气。
假如让苏杰瑞来选,他比较希望拥有一艘更酷的大游艇,然后开着出海寻找大油田。
当天晚上9点多钟。
沪市文旅部门的负责人蔡先生,又给他打来电话,语气带笑,说道:
“苏先生,我算了一下时差,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苏杰瑞客气地回答说:“没有没有,我正好在休息……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
蔡先生“嗯”了一声,解释道:
“我问了一些历史系的专家,本来找这种资料也不是太难,等我让人整理好,就发给你一封英文邮件。可以说铁证如山,根本没有任何争议的余地,你完全不用担心。”
“据我的了解,早在3000年前的西周时期,《周礼》当中就记载过年糕,北魏时期的《齐民要术》里,也记载了年糕的详细制作流程。”
“而韩国那边,是唐宋时期才学会了年糕,跟我们足足相差了1000多年,还有很多古画可以作为证据。更关键的是,古代的韩国那边根本不产糯米,连原材料都没有,怎么可能产生年糕?”
听说韩国古代压根没有糯米,苏杰瑞挺无语的,马上就知道视频的核心内容应该怎么拍了。
这一巴掌打出去,有些人的脸恐怕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