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夜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绕过混乱的战场,悄无声息地落在营地最深处的角落里。
几块巨大的落石半遮挡着一处粗糙的木质囚牢,外层的铁皮和铁链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囚牢内,一个人影正无力地靠坐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上的工装外套沾满泥污和干涸的血渍,伏尼契商会的标志隐约可见。
他被反绑的双手腕部勒痕深可见骨,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脸上青肿交加,一道干涸的血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颌,整个人昏迷不醒。
但他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人却还活着。
夜兰目光沉静地扫过囚牢周围的锁链,手指轻抬,水蓝色的元素力凝成丝线,无声无息地切断了铁链和锁扣。
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昏迷者的呼吸和脉搏,然后低声道:“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昏迷者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你…是来救我的?”
夜兰点点头:“嗯,坚持住,马上带你出去。”
夜兰迅速解开他手腕上的麻绳,将他扶起,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血污,直接托了起来,带着人往洞口方向走去。
即便带了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踪迹。
因为…夜兰抬头望了一眼营地中央的方向。
那里,洛恩的笑声和刀兵碰撞声依旧不绝于耳,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在人群中纵横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疯子。”夜兰低声评价了一句,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然后,她扶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之中。
…
洞口入口。
看见有人从洞口出来,围在这里的伏尼契商会外勤都有些紧张,直到看见是夜兰带着人出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夜兰走出洞口,将人交给伏尼契商会的人,看向王言:“你从哪里找的人?这家伙说的潜行,是把人杀光!”
王言一愣:“这么猛的吗?哈哈,我也是昨天才认识的,不过…”
王言微微挑眉:“你是说,洛恩在里面大开杀戒了?”
虽然知道洛恩是一个不一样的骑士,但王言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大开杀戒了。
这…倒是有点像荧能干出来的事情。
夜兰点点头:“何止…我估计里面的人快被他杀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活口,要是真都杀了,反而有些麻烦。”
她是来抓人的,抓罪犯,不是杀敌。
将人抓起来,审问出犯罪链条的上下游,这个才是目的。
把人直接杀了,反而会导致这条线上的某些人察觉到不对劲,从而隐藏起来。
这不符合璃月和枫丹的利益。
可惜,面对她的担心,王言反而摇了摇头:“如果他在里面大杀特杀了,那该担心的反而不是这个了。”
“什么?”夜兰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血祭?”
虽然王言没有直接和夜兰说过这些人掌握血祭的手段,但之前荧的故事里,就有提到血祭的环节。
以夜兰的聪明才智,稍微一联想,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瑟莉妮坐在王言的肩膀上:“王言,你的计划又出问题了呢,嘻嘻。”
不是嘲笑,更多的是一种调侃。
“你的计划?”夜兰看向王言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丝戒备,“王言…你不会是什么邪恶的学者吧?准备做什么实验?”
“…我们学者的名声都这么差了吗?”王言无奈,然后解释道,“犯罪首领掌握着某种血祭的方法,我本来是想让大家围困住他,逼迫他对自己的属下下手的。”
“结果现在洛恩在里面大开杀戒了,那么…如果犯罪首领不傻的话,他就不会让自己的手下白死的。”
王言对夜兰道:“麻烦你带人后撤吧,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向洞口走去。
……
犯罪分子营地。
原本虽然算不上整洁的营地,此刻已经是一地的血污。
大量的尸体沉默着,少量的伤员哀嚎着,而在中间,洛恩目光兴奋中带着冷意,看向了中心的营帐。
“怎么,还不出来吗?难道害羞了?需要我帮你出来?”
“…呵呵呵…我要感谢你。”
塞尼杰姆掀开营帐的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倒了一地的手下,眼眸中满是冰冷。
“哦,感谢我?哈哈哈哈,你也觉得你们这些垃圾应该被清理?”洛恩冷笑着道。
塞尼杰姆摇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不过,我确实在感谢你帮我清理了他们。”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犹豫了好几天了,到底要不要对这些老伙计下手。”
他的话一说出来,场地上几个哀嚎的伤员都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们的老大。
洛恩的眼神骤然一凛。
不对。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对,站姿不对,甚至那股从营帐里弥漫出来的气味都不对。
他虽然年轻,但也征战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骨髓。
洛恩没有犹豫。
他没有像那些话多的反派一样,先问一句“你什么意思”,也没有给塞尼杰姆任何继续蛊惑或者念咒的时间。
战斗就是战斗。
在敌人露出破绽的瞬间杀死他,这才是战士的本能。
洛恩手腕一抖,长枪如蛇信般骤然前刺,冰冷的枪尖撕裂空气,直指塞尼杰姆的眉心!
这一枪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枪尖裹挟着冰元素力的寒芒,连空气都在枪锋路径上凝结出细碎的白霜。
这一枪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在普通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贯穿颅骨,钉死目标。
可是!
塞尼杰姆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抬起那双浑浊却又溢满狂热光芒的眼睛,直直地迎上那道致命的寒光。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更没有濒死的绝望。
有的只是一个沉浸在狂热之中的人才会露出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满足。
“感谢你——帮我完成了…血祭。”
他的声音在枪尖临近面门的那一刻幽幽响起。
下一个瞬间,洛恩的长枪骤然一滞。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枪尖在距离塞尼杰姆眉心不足三寸的地方,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洛恩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去。
地面上,那些横流的血液,那些从伤员身上涌出的、从尸体伤口中渗出的、甚至已经干涸凝结的血迹,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线从地面蜿蜒而起,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手中的长枪枪杆。
“嗯?”
洛恩眉头一挑,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兴奋的弧度。
“总算有点意思了。”
手腕猛地一转,冰元素力沿着枪杆轰然爆发,冰蓝的寒光在枪身上炸开一道光圈,试图将那些缠绕的血线震碎、冻结。
“咔嚓——咔嚓——”
血线表面的确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发出脆裂的声响。
但仅仅一瞬间。
那些冰霜便碎裂崩散,血线甚至变得更加活跃,仿佛被洛恩的反击激怒了,缠绕的速度骤然加快,从枪杆蔓延向洛恩握着枪身的右手。
血线所过之处,西风长枪的金属枪杆上留下了一道道被腐蚀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出的恶臭。
洛恩眼睛微微眯起。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的力量。
纯粹的元素力竟然无法压制,甚至反而被压制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得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塞尼杰姆站在血线的另一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血祭是真的…长生,也一定是真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下一刻,整个营地的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
那些倒毙在地面的尸体、那些流淌扩散的血泊,此刻全部开始剧烈蠕动。
血液如同沸腾一般冒着气泡,一具具尸体开始抽搐、扭曲、变形。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陡然浓郁了数倍。
洛恩环顾四周,目光中有兴奋,有戒备,唯独没有害怕。
“看上去就是恶心的家伙啊。”
说话间,洛恩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顿!
“轰——!”
元素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在他身边疯狂奔涌。
以他为中心,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冰霜圆环急速扩散开来,将脚下的血泊、缠绕枪杆的血线、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都一并冻结。
整个营地的温度骤降,篝火在瞬间熄灭,只留下暗红色的余烬和一地晶莹的寒冰。
那些正从尸体上抽搐、扭曲的血肉和血液,在接触到冰霜圆环的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一座座狰狞的冰雕。
血色的蠕动停止了,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被凛冽的寒意冲淡了几分。
“哦?居然能压制住血祭的进程?”塞尼杰姆脸上的狂热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洛恩没有回答。他双手握住枪杆,冰元素力顺着枪身逆流而上,一层层寒冰将那些还想挣扎的血线彻底封死,然后“咔嚓”一声脆响,冰层连同里面的血线一同崩碎成齑粉!
长枪重新恢复自由。
然后,没有半点犹豫,洛恩再次杀向塞尼杰姆。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塞尼杰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冷意,“不过…你太慢了。”
洛恩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脚下。
那些被他冻结的血液和尸体,在冰层之下,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震动起来。
血祭已经开始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抗神灵的力量吗?”塞尼杰姆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只是一个声音在说话,“感谢你…为我提供了最后一点…血肉的献礼。”
话音未落,那些被洛恩斩杀的走私贩子的尸体上,伤口处猛地喷溅出最后一股鲜血。
它们在某种意志的牵引下,无视冰层的阻隔,径直穿透冰面,汇聚到塞尼杰姆脚下!
洛恩想要再次爆发元素力阻止,但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
所有鲜血在塞尼杰姆脚下凝聚成一个暗红色的符文阵。
符文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塞尼杰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交织蔓延,一直延伸到他的双眼。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我…感觉到了…祂的目光…”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狂喜、敬畏,还有一种深深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血祭完成了。
洛恩持枪站在原地,冰霜在他脚下碎裂,他看着塞尼杰姆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不详的气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这才对嘛…这才像话。”
他握紧了长枪,眼中战意如火般燃烧。
就在这时——
一只手无声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即将冲锋的动作稳稳按住。
洛恩猛地回头,却看见王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个已经近乎非人的塞尼杰姆。
“辛苦你了,”王言轻声说,“接下来,交给我吧。”
“王言学者?”
“嗯,这家伙现在算是半个天使的代行者,你打不过的。”
王言轻轻点头。
“血祭…天使血肉的提取物…以及隐藏在地脉中的意志…以仪轨将两者联系起来,真是有趣。”
作为符文学的资深学者,王言完全可以看懂对方身下的血祭法阵内的符文。
和王言之前猜测的不一样,这个血祭法阵并非单纯指向奥普托莉亚,而是同时指向了失格天使,以及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仪轨在二者之间建立了联系。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王言只是伸手一挥,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元素领域直接展开,将整座血腥的营地完全笼罩。
七色的领域笼罩,空气骤然凝滞,地面龟裂的血泊停止流动,连塞尼杰姆身上翻涌的暗红色邪力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什么?!”塞尼杰姆瞪大双眼。
王言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这是领域,简单点说,就是以我的意志,覆盖这片区域的法理,将这片区域纳入我的掌控中。”
“什么意思?”塞尼杰姆根本听不懂。
王言微微叹气:“每次碰见的敌人,都是没有脑子的家伙,我有时候装逼都没地方装。”
“嘻嘻,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瑟莉妮嘻嘻一笑。
王言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也该学习语文了,这歇后语是用在这里的吗?”
“你才应该学语文呢,这是俗语,不是歇后语。”瑟莉妮狠狠地顶了顶王言的脸颊。
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跟一个‘月灵’互动,一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塞尼杰姆有些愤怒。
可他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
完全无法反抗的敌人,实在让人绝望。
洛恩在一旁看着,眼角微微抽搐,他就说王言学者不是人吧。
“还不出来吗?还是说,要我亲手把你揪出来?”
王言看着塞尼杰姆身下的血祭法阵,笑着说道。
只是,这笑声有点冷。
然而,面对王言的话,血祭法阵依旧没有半点回应,就好像王言想多了一样。
“给脸不要脸!”
王言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那张由鲜血勾勒的诡异符文网络之上。
“术式——逆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法则波动自他掌心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以邪异能量为根基、疯狂汲取血祭力量的血色符文,竟在王言的意志灌注下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活物一般挣扎扭动,却无法抗拒地被强行扭转方向。
瑟莉妮蹲在王言肩头,歪着脑袋看去,啧啧称奇:“上次你拿这招对付奥普托莉亚的时候,还没这么熟练呢。”
“熟能生巧。”王言语气平淡,意志笼罩血祭法阵,整个法阵的结构被他彻底接管。
那些原本指向某个未知隐秘存在的献祭通道,被硬生生截断,反向倒灌。
塞尼杰姆瞳孔猛缩,他看不懂王言在做什么,但他内心浮现出一种极其可怖的恐惧感。
“不,不要!不可以!”塞尼杰姆嘶吼着,却发现自己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片刻之后,法阵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似乎是在震怒。
王言不为所动,继续加码,冷声道:“躲躲藏藏的东西,既然敢伸手,就别怕被砍。”
随着王言发力,法阵背后的神秘存在,被血祭法阵一点点的给拉扯了过来。
随着对方的靠近,一个有些朦胧的身影出现在王言的感知当中。
他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挺拔身影。
也就是这一眼,王言猛地一惊,手掌一松。
似乎被对方抓住机会,血祭法阵一滞,然后瞬间分崩离析,消散无形。
“你怎么了?王言!”瑟莉妮立马关心地问道。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王言刚才被惊到了,所以才会出现失误。
回忆着脑海中那个带着面具的家伙,王言神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摇摇头:“看见脏东西了,没事。”
说着,他看向彻底瘫软在地上的塞尼杰姆。
失去血祭的力量,这个注射了天使血肉提取物的家伙,不仅没有获得长生,大概还折了寿。
“你是叫塞尼杰姆吧?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和愚人众有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