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门。
王言走在须弥城的街道上。
然而,原本繁华的知识之城,如今却显得空荡荡的。
街道两旁,原本热闹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偶尔有几扇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搬运东西。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学者们三三两两讨论学术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搬运工和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王言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到宝商街——这里本该是须弥城最繁华的地段,附近的书店、咖啡馆、炼金工坊、各色商铺总是人来人往。
可现在,连最热闹的咖啡馆门口都空无一人,只有门口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言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珐露珊和瑟莉妮。
珐露珊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你昏迷了整整八天,在你昏迷的第二天,纳西妲大人就下达了命令——全体须弥城居民,有序撤离城市。”
“撤离?”王言眉头紧锁,“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珐露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草神大人没有详细解释原因,只是说须弥城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疏散。”
王言眼眸微闪。
难道是纳西妲也知道了天之执政们的意思?
还是说,有什么意外发生?
“整个须弥城都要搬?”
“不仅仅是须弥城,还包括护世森、道成林、善见地、阿陀河谷,整个雨林都要搬走,搬去沙漠那边。”
“没有人反对吗?”
“现在对外公布是说要对雨林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生态改造,大家都半信半疑的,但也没有人质疑草神大人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神权国家的好处了。
你别管是不是封建迷信,一旦听说是来自神明的命令,下面的人就很少质疑了。
某种意义上,行动力确实很高。
“…行吧,草神大人在哪里?”王言又问道。
“在净善宫。”
“我去见草神大人。”王言直接道,然后看向珐露珊,“导师,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有呢,珐露珊前辈一直守着你,都没有收拾东西。”瑟莉妮帮珐露珊回答道。
王言点点头,伸手一挥,引力扭曲,空间门浮现。
紧接着,一台台秘源守卫从中走出,很快就占满了整个街道,一眼看过去,不下四百台。
珐露珊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可恶的学徒是什么时候搞的这一手。
王言也来不及解释了,直接道:“导师,你和瑟莉妮先带着秘源守卫搬家,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你们就帮一把,我见完草神大人后,再来和你们会面。”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瑟莉妮直接反对道。
之前王言昏迷不醒,可把她吓坏了,现在可不敢和王言分开。
王言摇摇头:“听话。”
珐露珊就直接多了,一把拎住了瑟莉妮:“王言有他的事情要干,我们先收拾东西。”
说着,她直接招呼一声:“你们,和我走。”
秘源守卫们看向王言,王言点头后,它们才跟上了珐露珊的脚步。
而王言则是直接腾空,飞向了圣树之顶的净善宫。
……
“什么人?!赛诺大人有令,这里不能随意进出!”
看守在净善宫前的风纪官看见王言飞上来,直接开口阻止道。
王言看了对方一眼,认出是当初跟着赛诺一起行动的风纪官:“穆塔西姆,是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见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穆塔西姆愣了一下,旋即也认出了王言:“原来是王言学者,你醒过来啦!大家都在里面呢,你快请进。”
“嗯…好,谢了。”
王言道谢一声,直接推门进了净善宫。
一进门。
王言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果然,荧和派蒙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看见王言进来。
派蒙有些兴奋地挥挥手:“王言,你也来啦!”
听语气,她显然是不知道王言昏迷的事情的。
边上,赛诺和艾尔海森有些高兴:“你醒啦!”
王言对着几人点点头:“抱歉,让大家担心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草神大人之前还能回应我们,现在气息越来越微弱,我们正在商议转移草神大人的事情。”艾尔海森说道。
王言点点头:“先让我看一下吧。”
说着,王言准备走向树王冥想室那边,查看纳西妲的状态。
靠近的时候,王言还看见了边上站着的阿帽。
这家伙用怀疑的眼眸看着王言,似乎在质疑王言的来历,但最终也没有出言制止。
脾气确实好了很多,心性也更成熟了。
不过,王言没理会他,直接来到了纳西妲身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抹翠绿色的光芒。
草元素的根源符文缓缓浮现,被王言勾勒出来。
翠绿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跃、流转,逐渐化作细密的符文链条,如同藤蔓般向纳西妲的方向延伸而去。
当他的意志与纳西妲的感知触碰的那一刻——
王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到了。
纳西妲的意识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盏,在风中摇曳不定。
原本应该充盈着智慧与生机的精神世界,此刻却布满了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龟裂纵横。
那些裂纹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雾气——那是与多托雷在地脉中留下的污染同源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王言喃喃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继续深入感知,试图找到问题的根源。
当他的意志沿着纳西妲与世界树的联系探入时,一股狂暴的信息洪流迎面扑来,差点将他冲得意识涣散。
世界树——彻底混乱了。
原本应该如同精密仪器般有序运转的根系网络,此刻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蛛网,无数根脉扭曲、断裂、纠缠在一起。
地脉能量在其中横冲直撞,如同失控的洪水,冲垮了原本稳固的通道,又在新的路径上肆意蔓延。
那些承载着记忆与命运的信息碎片,在混乱中互相碰撞、融合、撕裂,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纳西妲,作为世界树的管理者,她的意识与这片混乱紧紧相连。
每一次地脉的震荡,每一次根系的痉挛,都会通过那道无形的联系,直接冲击她的精神。
王言能清晰地感受到——纳西妲正在用自己仅存的力量,试图稳定世界树的内部。
但就像一个人试图用双手堵住溃堤的河流,每一次刚刚堵住一个缺口,另一个方向就会传来更大的裂响。
她正在被这片混乱影响,变得愈发虚弱。
甚至,这股混乱都有一种要沿着纳西妲的精神入侵王言的感觉。
王言深吸一口气,重新运转《清净三业真言法》,让意识恢复清明。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的翠绿色光芒消散,整个人却如同虚脱了一般,后退了半步,被荧扶住。
“纳西妲她…”派蒙看着王言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王言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不妙。”
他看向在场众人,声音低沉:“世界树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地脉能量失控,信息洪流四处冲撞。草神大人作为世界树的管理者,她的意识与这片混乱相连,正在被不断侵蚀。”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风暴中心撑着一把破伞,每一次梳理都会消耗她的力量,而混乱却在不断加剧。”
赛诺的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所以,她才会无法回应我们,甚至无法维持自己的意识清醒?”
“对。”王言点头。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艾尔海森问道。
他知道王言和纳西妲之间有一些特别的联系。
所以,纳西妲的问题,王言或许才是专家。
“先切断草神大人和世界树的联系,然后…我会用我的力量为草神大人填补空缺,但这肯定还是不够的,不过,支持草神大人转移应该是可以的。”
纳菲斯:“好,王言学者,那就尽快动手吧。”
作为大贤者的他,很有决断力。
王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纳西妲身上。
此刻的草神,小小的身躯悬浮在树王冥想室中,翠绿色的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枯萎的藤蔓垂落在肩头。她
她的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剧痛。
王言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生命力。
“草神大人,我要开始了。”王言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可能会有些痛,请忍耐一下。”
纳西妲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王言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起草元素根源符文。
这一次,他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意志与纳西妲的意识对接。
“轰——”
如同两股洪流碰撞在一起,王言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再次感受到了。
纳西妲的意识,此刻就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缠绕着,那些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世界树混乱的根系网络。
每一次地脉的震荡,每一次信息洪流的冲击,都会通过那些线传递到纳西妲的意识深处,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持续不断地撕裂着她的精神。
那些线,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但都同样坚韧,同样顽固,仿佛已经与纳西妲的意识融为一体。
不是纳西妲不想切断和世界树的联系,而是有人故意下手,硬生生牵扯住了她的意识。
‘多托雷!’
王言咬牙,内心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多托雷的计划还是成功了,他进入了世界树,并且迅速污染了世界树。
世界树和纳西妲息息相关,被污染后,纳西妲的力量迅速衰落,而多托雷却得到了世界树的力量,反而能反制纳西妲了。
“切断它们!”王言额头上青筋暴起,“必须切断它们…”
他运转《清净三业真言法》,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同时调动起草元素根源符文的力量。
翠绿色的光芒开始在他指尖凝聚,那些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交织,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刃光。
“给我…断!”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扯。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纳西妲的意识中剥离出来。
纳西妲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
王言连忙伸手接住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草神大人!!”众人惊呼。
“纳西妲!!!”
派蒙和荧也呼喊出声,围了上来。
王言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掌贴在纳西妲的背上,将一缕缕温和的草元素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王言怀中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王言低声安抚着,手中的力量继续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我已经切断了你与世界树的联系,你暂时安全了。”
纳西妲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显得格外疲惫。
但看见王言后,纳西妲还是扯出一抹微笑:“你醒啦,是好梦吗?”
王言:……
“算不上好梦,还吓了一跳呢!”王言没好气地回答道。
看来…纳西妲完全是知道若娜瓦进入自己梦境的事情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即便天之执政的权能远超魔神,但梦境终究是纳西妲送自己的,也是纳西妲擅长的领域,要是不知道才奇怪呢。
“咳咳,拒绝不了的事情,那就接受吧,别太在意,醒来后有上厕所吗?可以放松压力哦。”
“您还是少说话吧,先恢复体力。”
王言打断了她的话,开始调动草元素根源符文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符文之海中。
那些从纳西妲那里获取的草元素本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循环、平衡、智慧、记忆…
这些概念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心头流淌。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起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终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星辰般环绕着他的手掌旋转。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纳西妲,目光变得柔和:“草神大人,你教我的东西,现在我要还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将左手按在纳西妲的腹部。
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纳西妲的体内,沿着她纤细的经脉蔓延开来,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纳西妲的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纳西妲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而宁静的表情,仿佛在母亲怀抱中沉睡的婴儿。
王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引导着草元素力量,在纳西妲体内循环流淌。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
王言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还行…”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拒绝了过来扶他的荧,目光看向怀中的纳西妲,“草神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纳西妲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她看着王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谢谢你…王言…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王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其他人,最后转向荧,“荧,你背上草神大人,尽快转移到喀万驿去。”
“好,那你呢?”荧伸手接过纳西妲,背在了身上,又问王言。
“我?我去协助大家转移。”王言气色好了很多,“你们先带着草神大人转移,我会检查雨林中还有没有人停留,尽量将人都转移走。”
“那就按王言说的办吧。”艾尔海森开口道,目光看向了纳菲斯。
纳菲斯作为大贤者,虽然不是在场最强的,但确实是话语权最重的,他也点点头:“好,就这样办吧,王言学者,雨林这边,就麻烦你了。”
纳菲斯其实对王言并不熟悉,只知道王言是珐露珊的弟子,还是新晋的【诃般荼】,掌握着一个全新的课题领域。
至于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但此刻,王言不仅出手切断了草神大人和世界树的联系,还能帮助草神大人略作恢复,已经显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能力。
作为大贤者,他判断此刻听王言的,没有问题!
“放心。”王言点头,然后看向众人,“大家赶紧行动起来吧。”
众人不再停留。
荧背着纳西妲往外走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而王言则是看了一眼树王冥想室,眼眸微闪。
世界树的入口,就在下方,这里也是须弥距离世界树最近的地方,纳西妲之所以让所有人从雨林撤离,大概也是因为她确认了世界树内部的威胁。
“想要松绑提瓦特的命运,世界树非烧不可…”
“天之执政…这一局,我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