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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赫里沙夫那仿佛穿透亘古的话语落下，整座衡准大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包裹着阿如装置，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保护设施，发出一连串古老机关运转的“咔哒”声，随后缓缓向两侧收起，如同绽开的花苞。
最先露出的，是一抹纯粹的、如同千万年寒冰深处折射出的天蓝色光芒。
那是赤王科技特有的色彩，与天空钉子的能量同源，带着一种神圣而又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当最后一片保护壁完全打开，露出湛蓝色的阿如核心装置时，那光芒骤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太阳在地底苏醒。
无尽的蓝色能量如同实质的潮汐，瞬间淹没了整个衡准大厅。
紧接着，虚空微微波动，无数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魂涌了出来。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带着各自生前的形态，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有矫健的沙漠猎鹰，展开巨大的翅膀，发出一声无声的啼鸣，便冲入那片蓝色的光海；
有警惕的沙狐，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世界，迈着轻盈的步子融入光流；
还有成群的驮兽、蜥蜴、甚至某些早已灭绝只存在于赤王古籍中的奇异生物，它们的身影在蓝色的光幕中交错，如同活过来了的壁画。
所有人都愣神地看着如此震撼的一幕。
虽然七柱早就提醒过，阿如深处沉睡着万千灵魂。
可如今看见它们从阿如中出来的场景，依旧让人震撼。
而在这灵魂汇聚的洪流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前行，朝着婕德走来。
“你在这里…穿过重重黄沙，层层时光…我看见你了。”
婕德瞬间一震，看向那道身影：“老爹？是你吗？老爹？”
派蒙也是有些震惊，但还是下意识的认可道：“哲伯莱勒！我记得他最后也进入了黄金梦乡！”
婕德的老爹哲伯莱勒曾经为了保护婕德和大家，对抗名为萨梅尔的镀金旅团，两人被黄金梦乡所吞噬。
父女重逢，总是让人既开心又感慨。
不过，王言更好奇另一个事情。
“鹮之王，我听闻在赤王时代，你是书记官，同时也掌管记录与档案，还负责了古赤王文字的编写，是真的吗？”
王言有些好奇地问图特。
图特正在欣赏婕德和其父亲的相遇呢，听见王言的询问，立马转过鸟头：“哦吼，花神的代行者，你还研究我们的历史呢，没错，在被阿赫玛尔打败后，我为赤王文明创建了最初的文字。”
他话音刚刚落下，边上就传来了赫里沙夫的嘲笑声：“得了吧老东西，你只是创造了一部分象形文字，赤王文明…或者说，最初的三神同盟，赤王保证了强大的武力，花王和草王才是智慧的源泉。”
图特顿时不满：“赫里沙夫，你这个小人，竟敢如此污蔑我的功绩，明明是王命令我为子民创造文字，才有了后来的文字！”
“呵，利露帕尔，你觉得呢？”赫里沙夫没有反驳，而是看向了另一边的魔瓶。
利露帕尔：“图特卿好大喜功，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赫里沙夫卿让他一二又有何妨呢？”
“你，你们…”图特气得直哆嗦，眼睛看向了王言，“学者，你问起古代文字的事情，是有什么需要请教我吗？尽管说来，我一定给你解惑。”
为了证明自己的功绩，他甚至愿意主动让王言提问了。
而且，他刚刚还叫王言‘花神的代行者’，现在直接叫‘学者’了。
可见鹮之王图特的心眼确实不大，已经‘恨’上了利露帕尔。
王言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是想问，鹮之王创造最初的赤王文字，是以什么为模板的？单纯的象形吗？”
“嗯？”图特一愣，旋即有些好奇地打量了王言一眼，然后开口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还用了什么？”
“根源符文。”王言轻声说道。
“额…哈哈哈哈哈，根源符文，现在的学者都如此亵渎了吗？”图特还没说话，赫里沙夫就笑了起来，“图特卿如果有这个本事，他还能被赤王抓住？早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闭嘴，你这个小人。”图特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他是问我，你不要回答！”
骂完后，图特看向王言：“学者，你知道什么是根源符文吗？我建议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话都没说完，他就看见王言伸出右手，一枚亮红色一闪而过。
图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在阿如里面待了那么久，是不是已经落伍了？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东西，虽然没太看清楚，但以他曾经作为魔神的眼力来看，确实是火元素的根源符文。
你别管残缺不残缺，你就说根源不根源吧。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起。”图特卡了好一会儿，才蹦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看着王言道，“我为王创造文字的时候，并未使用根源符文，而是使用了月使的知识。”
他微微停顿：“你知道月使吗？”
看表情，他已经很想让王言说不知道，然后可以好好和这个年轻人科普一下什么叫月使，展现一下老资历的实力。
然而，王言点了点头：“我知道，曾经为三位月之女神效力的使者。”
“……”图特的表情已经有点崩溃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多解释了，最初的赤王文字，就是我结合月使知识创造的象形文字，然后不同部族在使用的过程中，融合了更多的元素，渐渐的就形成了不同阶段的赤王文字，和你说的根源符文，没有关系。”
赫里沙夫也开口道：“根源符文…或者说元素本质，即便我们曾经身为魔神，也不可能随意运用。”
“？”王言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可据我所知，很多厉害的超级元素魔物，本身就具有根源符文的力量。”
总不能超级圣骸赤鹫，比赫里沙夫这样的存在还厉害吧？
它都能用，你不能？
这不合理啊！
“这是不同的概念。”赫里沙夫摇了摇头，“图特卿，不如你来解释一下。”
“哼，刚刚抢我的话，现在又要我来解释了？”图特不满道。
赫里沙夫：“那我来？”
“咳咳，还是我来说吧。”图特又连忙开口道，他真的很想在王言面前装一次，“你说的超级元素魔物，应该是指那些向着【龙】进化的元素生命吧？”
王言点点头：“差不多。”
圣骸赤鹫并非完全的元素生命，但进化到超级圣骸赤鹫的程度，也确实开始褪去血肉，进行元素化了，说它是元素生命，也是合理的。
“因为王的原因，我们之前也和阿佩普打过交道，所以也清楚一些关于【龙】的事情。”
“【龙】是元素生命的顶点，是一种元素力极限的具象化，所以，【龙】本身其实是可以和【元素根源符文】画等号的。”
“而那些元素生命朝着【龙】进化，自然就会演化出对应属性的根源符文，这是世界的法则，而不是因为这些元素生命多聪明，可以理解根源符文。”
图特尽量放缓语速：“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吧，学者？”
王言点点头，表示可以。
那一道残缺的火元素根源符文在王言手里，可以作为逆转燃素的质料，而在超级圣骸赤鹫身上，只能作为爆发火元素力的手段。
两者使用上的差距，就是对符文理解上的差距。
别看这枚残缺的根源符文来自超级圣骸赤鹫，但如今，王言比原主人更了解它。
图特的意思就是这个。
元素生命的进化，自然而然的演化出了带有根源符文性质的器官，但这不代表它们真的理解了这个根源符文所具备的含义。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鸟类进化出了适合飞行的体态，但它们只会使用，而不知道为什么。
可人类却通过研究，发现了原理，并且进行了模仿使用，发明了更好用的飞机。
“和那些没有智慧的元素生命相比，我们对根源符文的使用，其实是有很大的限制的。”
图特继续给王言讲解。
“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即便有魔神的位格，也不一定能理解根源符文。”
“魔神位格听上去很了不起，但实际上，就是…咳咳，这个你知道吗？”他忽然一顿，又看向王言问道。
然后，图特有些绝望的看见王言又点了点头：“我知道，魔神位格的本质，是那位的碎片。”
“…我果然是落伍了，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太厉害了，如此亵渎的知识，放在我那个年代，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年轻人掌握。”图特吐槽道。
其实王言是特殊的。
但他也没给图特解释的意思，继续好奇的看着图特，等待他继续说根源符文的事情。
“唉…既然你知道魔神位格的本质，你就应该知道，魔神之间的差距，比魔神和人之间的差距还大。”
“强大的魔神，如王那般，让人绝望，而弱小的魔神…唔，我认识一个曾经的雨林活跃的魔神，是个蘑菇，味道不错。”图特咂巴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
毫无疑问，这位蘑菇魔神，自然就是目前而言，最逊的蕈之贤主·比夫茏。
就是在瓦雷莎家后院，被瓦雷莎吃到无法恢复力量的那一位。
不过，它其实也算好运了，虽然很丢人，但至少真的熬过了魔神战争。
就这么说吧，当初强过比夫茏的魔神有很多，但现在，都在哪里发财呢？
“不同的存在，只要接纳了祂的碎片，就可以成为魔神，如此一来，魔神位格看上去高，但实际上下限也很低。”
“而根源符文的下限再低，也是最为强大古老的符文，并不是随便来一个魔神就能碰瓷的。”
“某种意义上，只有赤王，花神，草王这样的顶级魔神，才有资格触碰并使用根源符文。”
图特说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边上的几位七柱：“而如我们这样的存在，体内或许因为力量的强大，可能也有根源符文的演化，但我们并不能掌握它。”
“最多，就是和那些元素生命一样，作为一种激发力量的手段来使用。”
赫里沙夫点头：“图特卿说的不错，拥有根源符文的存在并不少，就如学者你说的，一些超级元素生命就会有，但实际上，真正能够驱使它的存在，却并不多。”
“所以，我们刚刚看见你能凝聚火元素根源符文，才会如此地震惊。”
“放在魔神战争时期，你甚至拥有成为【王】的资格。”
王言有些惊讶：“这就有成为【王】的资格了？”
“不然呢？”图特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你以为根源符文是什么？那是元素的本质，而元素是什么？是组成整个世界的质料之一。”
“掌握元素的本质，本身就是掌握世界的权能。”
“阿佩普为什么可以被称之为草龙王？不就是因为祂掌握着草元素的根源嘛…”
说起阿佩普，图特的语气中是有怨念的。
别看阿赫玛尔将阿佩普列为七柱之一，但实际上，把剩下六柱绑在一起，也打不过阿佩普。
其中之战力差距，和阿佩普掌握一部分古龙大权是分不开的。
而之前提到过，古龙大权的本质，就是对元素根源的号令。
换句话说，阿佩普不仅位格比七柱高，还掌握了七柱无法掌握的力量，自然是看不起图特等存在的。
“不过，学者，你掌握的是火元素根源符文，据我所知，火龙王修库特尔已经陨落，你倒是不用担心有龙来袭击你了。”图特笑嘻嘻的说道。
王言嘴角一抽：“还会有龙来袭击？”
“瞧你说的，龙是元素力极限的具现化，而根源符文是元素力的本质，反过来说，研究根源符文，不就是探索龙的本质吗，你都要研究人家了，人家肯定不愿意啊。”图特理所当然的说道，“还好你活在现在，如果你活在我当月使的时候，那你可危险咯。”
图特当月使的时代，肯定在葬火之战以前。
那个时候，龙族虽然战败了，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法大王也没有完全赶尽杀绝。
所以当尼伯龙根王回来的时候，龙族立马就聚集了力量进行反抗。
如果王言是那个时候的人，还掌握了代表元素力本质的根源符文，还真有可能被龙袭击。
“那如果我还掌握了一些草元素根源符文呢？”王言问道。
图特：“那你最好不要被阿佩普知道，那家伙心眼可小着呢。”
赫里沙夫：“这点我同意图特卿的看法，阿佩普残暴又凶狠，并且一直认为如今的秩序，夺走了属于龙的世界，一旦被它知道你掌握了草元素根源符文，那么，她肯定会记恨你的。”
“不是，我从草神那边学的都不行？”
“呵呵，在阿佩普看来，草神的一切本身就是从她身上夺走的。”
王言无语了，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
话题终结，王言确定，眼前这个赤王文明的书记官，并未掌握根源符文的知识。
另一边，婕德和父亲的叙旧也结束了，哲伯莱勒的灵魂缓缓消散，消失不见。
众人安慰了一下婕德，然后很快将话题转回到改造阿如身上。
刚刚一直没有和王言说话的索贝克开口道：“这东西虽说是神的功绩，却也是靠着人类的工匠才打造出来与现世接轨的门。魔神与人的关系，或许也如此。”
“论改造，我等无从确定功能的去留。依你们的需要来吧，不过记住，派最可靠的学者来处理，否则贝努不会给好脸色。”图特也提醒道，然后指了指王言，“这位学者或许可以，我觉得他不错。”
赫里沙夫耸耸肩：“无妨，出了问题也还是鹮之王担责。老鹮，你收了门徒，自然要承担与人类结交带来的风险啊。”
图特恶狠狠地盯着两位老友：“早知道把你们锁在阿如里，永生永世别想出门。”
索贝克有些无辜：“「你们」？又关我什么事了?”
赫里沙夫却不和图特吵架，看向众人：“别忙着诋毁我。各位学者，看在你们解放了阿如的份上，我也有一份礼物。”
“靠着阿如的力量，我等将为神王的陵墓设下防护。既然你们防备的事物也包括世界树，我们便为你们行个方便。”
“「不可听，不可见。」自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听见此中进行的谈话，不得窥探赤王陵内的一切事务。”
他下达咒令，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屏蔽了整个赤王陵。
赛诺有些惊叹：“何等惊人…名为阿如的装置，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神王的技术来自天上，他不做，并不代表他无从做到。尽管叫好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报答。”赫里沙夫对于赛诺的惊叹很是受用。
有一种赫曼努比斯在惊讶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是改造阿如的事情了。”纳菲斯开口，又看向王言，“王言学者，图特阁下说让你参与改造，意下如何？”
王言点点头：“我答应了导师，帮忙生产虚空终端，不过，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对方不说，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既然世界树非烧不可，那么，总得有东西来代替烧掉的世界树吧？
王言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两个方案。
第一，牺牲纳西妲，以她为枝丫，重新栽种一棵世界树。
但这个方案，王言决不允许。
第二，就是用阿如代替世界树了，作为赤王的产物，可以容纳无数灵魂的阿如，某种意义上，就是对标世界树的存在。
“那好，一会卡维和艾尔海森会过来，他们负责解构和改造阿如，你和他们对接。”
“没问题，纳菲斯大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