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托雷身后的猩红神轮彻底成型,三枚针银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时,整个世界树内部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光流如同沸腾的岩浆,从多托雷周身喷涌而出,将他与那些扭曲的世界树枝干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纹路,仿佛世界树的根系直接在他体内生长、蔓延,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暗红雾气翻涌得更加狂暴。
“啧,还有二阶段。”
王言的轻啧声在世界树内响起。
荧没有说话,握紧手中长剑,目光紧锁着前方那个已经完全异化的身影。
阿帽就更不会接话了,他本来和王言也不熟,不过,他看向多托雷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积压了数百年的屈辱、愤怒、痛苦,此刻全部化作实质般的杀意,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道青色的风刃。
“多托雷——”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冲多托雷而去。
风元素在他脚心压缩、凝聚,形成一颗高速旋转的青色光球,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这一脚裹挟着风元素的力量,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狠狠踹向多托雷的胸口。
多托雷冷哼一声,抬手凝聚出一面猩红色的能量屏障。
“轰~!”
风刃与屏障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暗红雾气都震散开来。
但这一次,阿帽没有被震退。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连踏,身形如同鬼魅般绕过多托雷的防御,从侧面再次发动攻击。
又一脚,狠狠踢在多托雷的手臂上,将他震退半步。
阿帽的攻势越来越快,每一脚都裹挟着风元素的力量,招招直指多托雷的要害。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你给我…!”
“够了!”
多托雷猛地抬手,一道猩红色的能量波从掌心爆发,将阿帽震退数十米。
但阿帽在倒飞的过程中,身形一转,借助风元素的力量稳住身形,然后再次冲了上来。
“不够!永远不够!”
他怒吼着,风元素在周身凝聚成一道狂暴的龙卷,整个人如同一个青色的陀螺,高速旋转着撞向多托雷。
“你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与此同时,荧也动了。
她没有选择正面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多托雷每一次攻击的间隙。
每当多托雷抬手准备释放攻击的时候,荧的剑就会提前一步斩出,打断多托雷的进攻。
当然,这不仅仅是她的功劳。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王言和纳西妲一直在发力,牵扯着多托雷的力量。
要不然,荧和阿帽联手,也不一定能抗住二阶段的博士。
“草神大人,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他和世界树已经完全融合了,我的权能在凋零。”
王言的声音传到纳西妲的耳中。
纳西妲翠绿色的眼眸一闪,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得令,草神大人。”
王言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随即,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被他掌控的那三成世界树权能瞬间爆发,化作一股狂猛的冲击波,从世界树核心处向外扩散。
“轰~!”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脚下的平台轰然崩裂,无数数据拟态柱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屑。
“什么!!”荧瞳孔一缩,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向下坠落。
阿帽同样没能稳住身形,风元素在他身后疯狂涌动,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连空气都变得支离破碎。
“别慌。”
王言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两道翠绿色的光芒缠绕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保护性的符文屏障。
“把多托雷打下去!”
荧和阿帽对视一眼,停止了挣扎,任由身体向着世界树深处坠落。
同时向正在下坠的多托雷发动攻击。
“草神大人,就是现在!”
纳西妲没有回答,但她已经动了,双手环抱,五指虚握,仿佛在托举着什么。
下一刻,一枚炽热的火神之心浮现在她手中。
感受双手之间的温度,纳西妲缓缓发力!
“如你所说,世上确实存在古旧的事物,也如你所想,你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对手。”
“一直以来你向我追讨智慧的答案,那么就在这里向你证明统合智慧的意义!”
“我将行使身为世界树管理员的最高权限!审判我或承认我!”
“在此降下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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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你确定你要行使毁灭世界树的最高权限吗?”
原世界树幻境之中,三道代表至高权能的存在俯瞰着下方的草之执政,猩红的死亡发出诘问。
“这是你的根基,是你为之而战的功与业。而现在你要放弃它?”
纳西妲平静的看着前方的三位天之执政:“是我的判断,世界树已被彻底污染。”
时之执政:“世界树乃原初的提瓦特之树,是天理用以维护命运的重要命脉。七执政自天理手中接过权柄,应当遵从它、敬仰它。”
纳西妲:“正因我遵从敬仰它,才为它所守护的人类而战。”
“智慧是懂得衡量,也是懂得选择。如果你们真在意这世间的兴衰,应当保全我才是。”
“呵呵…”伊斯塔露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生之执政:“栽下种子,因果的开始。你自己就是一棵大树了,又何必害怕失去另一棵树呢?”
“再会了,草之王。”
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天之执政们同意了纳西妲烧毁世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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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世界树下方逐渐燃起火焰,王言却无心欣赏。
因为,此刻,猩红的神座正悬浮在他的面前。
“如何?”
若娜瓦平淡的声音响起。
“女士问的是什么?是这场大戏,还是说这熊熊燃烧的世界树?”王言倒也没多害怕,反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
作为掌握【死亡】的存在,若娜瓦没有第一时间对自己出手,那就代表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再说,以目前的实力对比,若娜瓦要是想杀他,他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不要说得这么委屈。”若娜瓦的声音依旧平静,“这场大戏里,你不同样也获得了不少的好处吗?”
“世界树的权能,世界的信息…”死亡的神座微微闪烁,若娜瓦的语气带着一丝同样的调侃,“你甚至还探究了一部分世界树的运行逻辑,比起那个狂徒,你才是更为亵渎的存在。”
“做好事总得有些报酬吧,反正世界树以后也不怎么用了,我废物利用一下,也算得上节俭吧。”王言神色不变,完全没有被抓脏的惊慌。
正如若娜瓦所说的,作为一个学者,获得了世界树的百分之三十的权限,王言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他在一边帮助荧和阿帽对抗多托雷的时候,顺便就利用世界树的权限,反过来探究了世界树的运行逻辑。
作为承载了世界所有信息千年万年的存在,世界树的技术,堪称奇迹。
同时,世界树的存在还和【法图纳】息息相关。
这王言要是不研究一下,那都对不起如今这场大戏。
“节俭…这个理由在祂面前可说不通,你准备用这个理由来面对天空的怒火吗?”若娜瓦冷声道。
王言:……
“唉,若娜瓦女士,你的语言能力并不出彩,甚至连胡萝卜加大棒的把戏都玩不好。”
王言微微摇头,然后看向眼前的猩红神座:“请直言吧,你需要我做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若娜瓦:……
三无神明隐藏在神座后的面容有些绷不住了。
正如王言所说,她擅长的是动手,确实不怎么擅长语言。
而她连续两次找上王言,确实也是有某些想法的。
但!
不应该是这个界外之人被自己吓住,然后恳求自己帮助,最后被自己收为己用吗?
为什么开头才说两句,对方就猜出了自己的意图?
嘎啦提瓦特不是这么玩的!
“您在思考什么?在想怎么和我说,才能维持天之执政的威仪吗?”王言再度开口。
若娜瓦:“…够了。”
还是个傲娇神。
王言笑意一闪而逝,也严肃了起来:“从力量上,我自然不是您的对手,不过,女士,我不是提瓦特的土著,我也见识过一些常人未曾见识过的风景,所以,如果你想合作,大可直接开口。”
“哼,记得你这句话吧,我们会再见的。”
留下一句大概算是狠话的话,若娜瓦的气息消失,悬浮在王言面前的死之神座也悄然消失。
祂离开了。
视线在死之神座消失的位置停留了三秒,王言便收回了目光。
‘若娜瓦确实有事情想要找我合作,不,是找人合作,我是她选出来的目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之一。’
‘阿斯莫代已经明牌反天理了,伊斯塔露的大手一直在发力,莱茵多特虽然被纳贝里士影响但也没有多少忠心可言…’
‘所以…若娜瓦也在给自己找后路了吗?还是说,她察觉到了几位同僚的不对劲?也准备留后手了?’
王言脑海中思索着,却得不出多少答案。
信息太少了。
或者说,王言对天之执政的了解太少了。
光凭穿越前了解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足以推测天之执政的行为逻辑。
特别是这位看似忠诚的死之执政。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先不想。’
王言摇摇头,目光看向身下的大火,以及不远处的山坡。
“以世界树为柴薪的火焰,可不能浪费了。”
王言心念一动,火元素根源符文被具现出来。
之前经过火神之心的蕴养,这枚符文更为玄奥了几分,不过还是残缺的厉害。
屈指一点,火元素根源符文闪烁,没入下方的大火之中。
很快,王言就察觉到了,极其高质量的火元素力量缓缓涌入根源符文,符文再度开始进化,修复自身。
“也不知道这场大火,能帮我修补到什么程度。”
烧掉一颗世界树,就算不能修补到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总可以吧?
有百分之三十的火元素根源符文,王言就可以制作更多的燃素,创造更多的燃素科技了。
“先烧着吧,现在还是先解决这两位比较好。”
……
世界树不远处的山坡。
“…火燃烧得很旺盛。”
“在至冬,我们生火来抵御寒冷。似乎火与寒冷、冰封、一成不变之类的词语天然相悖。”
墨紫相间的长发散漫垂落,苍白清俊的脸上架着银框眼镜,珠链坠着紫晶,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看着眼前即将消散的老友,潘塔罗涅平常充满铜臭味的语调中,也带上了一丝异样的语气。
“也许本就如此。逼退野兽,温暖身心,火也是一种疗法,可以治疗人心底的恐惧。”
多托雷同样看着不远处的大火。
“心底的恐惧…哈哈,听起来很遥远的东西。”
“说到恐惧,我很难不想起你。最初我们谈论长生不老药,你说延长寿命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可实际上呢?”
多托雷转头看向自己唯一的朋友:“你害怕狼狈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潘塔罗涅点点头:“我是人,总会害怕狼狈的。
说着,他也盯着多托雷道:“你可能已经忘记,但归根结底,多托雷,你也曾是人类。我不相信你心中没有那样的恐惧。”
“也许吧。可我在很久之前,就已将它舍弃,投入实验中。随后我就不再有什么畏惧了。”多托雷摇摇头。
“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你能赢这一局。”
“但你还是来了。带着合同,遵守了约定。”多托雷语气带笑,“冒着被他抓住的风险。”
“因为我是有信誉的合作者。”潘塔罗涅笑着道,目光却看向了那颗烧着的树,“他要过来了吗?”
“应该吧,毕竟距离太近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回头反而不好向他的神明交代。”多托雷语气轻松。
“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啊,我只是一个商人,可打不过他。”潘塔罗涅有些无奈的样子,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恐慌。
声音还未落下,王言的身影便已经跨越数里,来到了这处山坡。
“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说我坏话。”王言的目光看向多托雷,“不会是你吧?”
“实话实说罢了,算不上什么坏话。”多托雷耸耸肩,“所以,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王言学弟?”
“学弟?这语气听上去你似乎已经释然了。”王言嗤笑一声,“失败的感觉如何?”
“我倒是希望他是一个豁达的人。”潘塔罗涅开口道,“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失礼了,王言学者。”
他显然对王言非常熟悉。
实际上,除了王言的来历依旧查不到之外,王言做的各种事情,潘塔罗涅都已经调查干净了。
某种意义上,除了纳西妲和钟离,潘塔罗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言的人。
“算不上失礼,从挪德卡莱开始,我们可没少打交道。”王言目光看向他,眼眸中浮现出不善之色。
“虽然有推诿的嫌疑,但我还是得证明一下,这应该算是多托雷的错。”潘塔罗涅指了指身前的博士。
“你瞧,商人就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偏偏要说是我的错。”多托雷摇摇头,却没有生气,只是道,“王言学弟,要不你弄死他,让他陪我一起死吧。”
“喂,不是吧,要给我如此刻意的死亡吗?用一位执行官的死,激化须弥和至冬的矛盾,然后让两国开战,给你做葬礼?”潘塔罗涅露出夸张的笑容,看向王言,“王言学者,你可不要被他挑拨啊,这家伙最坏了。”
“…”王言微微沉默,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你们是在我面前调情吗?”
多托雷:“…”
潘塔罗涅:“…”
“这样的词汇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潘塔罗涅叹气一声,“所以,开个价吧,王言学者,怎么样才能让我体面一点的离开须弥呢?”
“我是学者,不是商人。”王言摇摇头,“或许你可以放弃反抗,我会将你交给草神大人处理。”
“你看,我刚才就说了,他需要给他的神明一个交代。”多托雷插话道,语气中反而有几分得意。
“别幸灾乐祸了,你是死定了,我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呢。”
“没了长生不老药,你终归是要死的,陪我一起上路不好吗?”
“还是不要了,和你说几句话,这位知论派的学者就已经说我们在调情了,要是和你一起上路,我都不敢想会有什么故事出现。”
潘塔罗涅摇头,满脸抗拒:“我可不想我和你一起死去后,我剩下的那几位同僚在歌剧院看你和我之间的爱恨情仇故事,那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得了吧,奥黛塔的艺术审美还没有那么低。”多托雷摇摇头,“不过,或许枫丹的歌剧院能上演。”
“不管哪一个歌剧院,我都不想看见这一幕,太不体面了。”潘塔罗涅摇摇头,然后看向王言,“王言学者确定要和我动手吗?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我毕竟也是执行官…”
“其实我还蛮想和执行官来一场真正的战斗。”王言心念一动,周围的元素力开始活跃起来。
多托雷:“啧,小心啊,费奥潘,我这位学弟可是很强的。”
“……”潘塔罗涅无奈叹气,“我还有牌,王言学者,比起我这样一个坏人,你应该更在意须弥的民众吧,嗯…我在阿如村和奥摩斯港都安排了一些人手,如果我出现意外了,或许会有不少须弥的可怜人陪着我一起上路。”
周围的元素力微微停滞,王言耳边传来了纳西妲的声音:“他说的是真的。”
“啧。”王言收回力量,元素力逐渐平息,“开个价吧,想要体面的离开,总得付出点什么。”
“我会撤回所有我的人手,为须弥提供两倍的赔偿…支援资金,另外,再把这家伙的几个实验基地透露给你。”潘塔罗涅指了指多托雷。
“我没有意见。”多托雷耸耸肩,“废物利用是很好的想法,反正我以后也用不上了。”
王言没有立马答应,直到耳边响起纳西妲的声音:“可以。”
“那就这样吧。”王言开口道,“想要我给你们留一点私人空间,继续你们的谈话吗?”
“省下一个保命的道具,真不错,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谢谢了。”潘塔罗涅笑着道。
王言没继续接话,转身飞回燃烧的世界树。
王言走后。
“你又给我们招惹了一个了不起的敌人。”
“第一个死人发出这样的抱怨,并没有什么意义。”
“好吧,确实如此…你死了…你的实验也结束了…”
“的确。现在…实验正式告结。”
潘塔罗涅眼眸中有些伤感:“该称呼你什么呢,赞迪克?或者你更喜欢「多托雷」?”
“随你。费奥潘,再见。这是最后一次。”多托雷摆了摆手,身形开始消散。
潘塔罗涅转过身去,似乎不忍心再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再见,赞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