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转瞬翌日拂晓。
天光破开云层,淡金色的晨光洒落整片晨曦酒庄,穿透层层葡萄藤叶,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夜间残留的微凉晚风褪去,空气里满是清甜的果香与清晨独有的澄澈气息。
酒庄各处客房陆续传来响动,休整一夜的众人纷纷起身。
为期数日的电影拍摄彻底落幕,今日便是剧组正式解散的日子。
所有临时集结的人员,都要回归各自原本的生活与岗位。
可莉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艾莉丝牵着小手走出客房,小脸还有些没睡醒的软糯;柯莱与砂糖还有安柏结伴而行,低声说着昨夜的宴席趣事,气质温柔恬静;提纳里倚在廊边,抬眼望向初生的朝日,神色悠然。
温迪早已不知所踪。
迪卢克身着整洁的常服,身姿挺拔,静静立在庭院中央,正在和尼可聊着什么…似乎在要采购一些雕像。
唯独西风骑士团的众人,状态格外统一。
一众年轻骑士三三两两走出客房,个个脸色惨白、眉眼疲惫,脚步虚浮无力,抬手都带着几分酸软的滞涩。
不少人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酸胀与昏沉。
昨夜全员轮番上阵拼酒,硬生生扛了一整晚的烈酒酣战,哪怕年轻体健,也顶不住这般放纵的宿醉后劲。
平日里朝气蓬勃、站姿笔挺的西风骑士,此刻全无半分英姿,一个个垂头耷脑、无精打采,连说话都带着沙哑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力。
“头好晕……早知道昨晚不跟着起哄拼酒了。”
“完了,今天还要回骑士团执勤,这状态怕是站一会就要犯困。”
“谁能想到导演那么能喝,我们一群人居然全都被喝趴了……”
细碎的哀嚎与抱怨声此起彼伏,在清冷的晨间庭院里格外显眼。
王言带着瑟莉妮缓步走出客房,恰好撞见这一幕,看着一众蔫头耷脑的骑士,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笑声里,多少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让你们灌我酒,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不过,笑归笑,王言肯定不能看着骑士们就这样回去,要不然,肯定得被训。
蒙德再怎么松弛,西风骑士团再怎么开明,也不可能让一群醉醺醺的骑士去巡逻值守。
心念微动,王言不再旁观。
他指尖轻抬,淡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层温柔通透、无形无质的淡金色光晕骤然铺开,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整座晨曦酒庄庭院。
全新孕育而成的欢宴之域骤然展开!
无形的精神浪潮温柔席卷每一个人,没有丝毫压迫感,如同春日暖风拂面,悄无声息渗透众人的心神经脉。
所有骑士脑海中残留的宿醉昏沉、精神疲惫、焦躁烦闷,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缓缓消融。
昨夜拼酒带来的心神耗空、精神紧绷、头脑胀痛,刹那间烟消云散。
原本盘踞在心底的疲惫情绪,被欢宴权能温柔化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松弛、澄澈的心境。
仅仅是精神治愈尚且不够。
下一秒,王言边上虚空微微震颤,三枚深邃玄奥、流转着金红微光的【界外之理】缓缓浮现,悬浮在他周围,轮转不息。
一道道治愈术法自界外之理垂落,精准笼罩每一位宿醉未醒的西风骑士。
藏在肉身骨骼、血脉经络中的酒精淤积、身体劳损、气力透支,被层层净化、彻底剥离。
酸痛的四肢快速恢复活力,透支的体力瞬间补满,紊乱的气血归于平稳。
前后不过短短一瞬。
原本脸色惨白、萎靡不振、连抬手都费劲的骑士们,神色骤然一变。
惨白的脸颊快速恢复血色,浑浊疲惫的眼眸重新变得清亮有神,沉重的身体瞬间轻盈舒展,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彻底消失。
“我……我头不晕了?”
“力气回来了!浑身轻飘飘的,比睡了一整天还要舒服!”
“完全没有宿醉的疲惫感了!太神奇了!”
“厉害啊,导演!”
“导演,你要不加入骑士团吧!”
“对啊,我们推举你做大团长!”
“哈哈哈哈哈哈。”
众骑士满脸惊喜纷纷活动手脚、挺直腰背,原本萎靡颓废的状态彻底消失,转眼就变回了那群朝气蓬勃、精力充沛的西风骑士,个个生龙活虎、神采奕奕。
甚至还能和王言开玩笑。
“这就是玛丽卡塔的权能?”尼可走到王言身边,好奇的问道。
王言点点头:“嗯,以欢宴治愈精神,很不错的能力。”
“确实不错,感觉在边界会很有市场。”艾莉丝牵着可莉,也点点头道。
“边界?”王言看向她,“边界有很多人吗?”
“嗯哼,期待你以后来边界哦。”艾莉丝笑嘻嘻的说道,但就是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王言也不在意,打了个响指,收起【界外之理】:“一听就是个麻烦的地方,我可不想去。”
“有时候可由不得你了。”艾莉丝偷笑一声,然后抱起小可莉,“趁着芭比还没有找我们,我准备带着可莉到处玩玩,先再见啦。”
说完,艾莉丝一个转身,直接消失不见,显然是某种很高级的传送术法。
王言看向尼可:“你呢?”
“我和迪卢克老爷谈了一笔生意。”尼可说道。
王言吐槽:“魔女还需要赚钱吗?”
“怎么不用,藏宝箱很费钱的好不好,还要给旅行者准备…”尼可正说着,就见荧和派蒙过来了。
“王言,尼可,瑟莉妮,你们在说什么呢?”派蒙挥了挥手。
“在聊宝藏…”
“在聊符文和术法。”
尼可瞬间打断了王言的话头,笑着对派蒙说道,同时对王言做出一个恳求保密的眼神。
王言瞬间明白,这是在搞惊喜啊。
这他可不陌生,瑟莉妮之前也搞过类似的,只是被他瞬间猜到了而已。
“哦哦,我们过来问问,王言你什么时候去枫丹。”
一听说到符文和术法,派蒙立马转开了话题,不敢再碰半点。
王言知道派蒙和荧是要问什么事情,直接道:“还不急,距离千灵映影节开始还有半个月呢,你们现在就要过去了吗?”
“本来想着,如果你要去的话,那就一起过去。”荧开口道,“最近没有什么委托,也没什么事情。”
作为冒险家的荧和派蒙,全世界乱跑,基本上是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的。
打工人实名羡慕。
“这样啊,我大概会在蒙德再待一段时间,和阿贝多请教一些炼金术上的问题。”王言也不瞒着,说起自己的行程表,“然后再回须弥一趟,我导师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弄完后,直接从须弥去枫丹。”
找阿贝多,是为了请教【密合之约印】也就是【生命之树】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至于回须弥,当然是塔米米的事情啦。
说起来,又有近十来天没见自家萌妹了,有点想念。
“那我们就不和你一起了。”荧点头。
“你们准备去哪?”
“嗯…各个国家都走走吧,反正没什么事情。”荧想了想道,“先去一趟稻妻,已经好久没去了。”
“行,那就回头枫丹再见了。”
“好的,枫丹见。”
荧和派蒙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骑士们也整装完成,对着王言告别一声,鱼贯离开。
就这么一会,晨曦酒庄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提纳里带着几个女孩过来:“赛诺那边的比赛应该也快结束了,等他好了,我们就准备回须弥了。”
“唔~我会想你的,柯莱。”安柏抱着柯莱,用力的贴贴。
柯莱小脸微红:“还,还没有走呢。”
砂糖在边上,有些想抱,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子的友情真美好啊~
王言笑着,然后对提纳里道:“我准备去找阿贝多请教一些问题,估计要个一天时间,如果你们不急的话,等我一天,回头我直接带你们回须弥。”
提纳里还以为王言说的是青玉高辇。
不过,即便是高辇,也比他们坐船要快,于是,提纳里点点头:“好,那就多等一天。”
“对了,砂糖。”王言转身,看向三位女孩子,开口喊道。
“我在,导演。”
“哈哈,戏已经杀青了,不用叫导演了,叫我王言就好。”王言笑了笑,然后问道,“阿贝多这个时间点,一般在哪里?”
“阿贝多老师吗?应该在龙脊雪山的营地吧。”砂糖说道。
当初,因为自己的力量太过危险,又因为要研究自己的兄弟杜林,再加上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阿贝多在龙脊雪山设置了一个山腰营地。
如今龙脊雪山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在雪山进行研究,已经是阿贝多的习惯了,所以这个营地还在被使用。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正常的研究人员,是不会随便丢弃实验基地的,不像是博士…随地大小丢。
“好,那几位,回头再见。”
和提纳里等人道别一声,王言又去找了迪卢克,提出了告辞,迪卢克自然没有挽留,只是说电影上映的时候,他会去枫丹看的,让王言不要乱剪。
王言说那是自然。
到这里,总算是都聊完了,弄得跟个版本后日谈一样。
唤出青玉高辇,带着瑟莉妮直接登上高车,瞬间破空而去。
……
青玉高辇破空疾驰,轻盈掠过蒙德广袤的原野。
脚下青绿的草地、连片的果林、蜿蜒的溪流飞速向后倒退,晨曦酒庄的暖香与烟火气彻底被甩在身后。越往北行,天地间的色调便愈发清冷,暖融融的日光渐渐稀薄,凛冽的罡风穿透流云,带着冰雪独有的刺骨凉意扑面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青玉高辇便跨越千里风物,稳稳抵至龙脊雪山山腰空域。
山间云雾缭绕,霜雪覆满嶙峋岩石,魔龙杜林留下的巨大龙骨清晰可见,稀疏的耐寒植被零星点缀在白雪之间,寒风呼啸不止,却吹不散山腰处一片规整的人工营地。
搭建的营帐,整齐摆放的炼金器械,这正是阿贝多常年驻守的雪山实验基地。
王言心念一动,青玉高辇灵光收敛,缓缓降落,最终轻若无物地落在积雪空地之上,未激起半点风雪尘埃。
两人刚落地,视线便瞬间被平台中央的身影吸引。
阿贝多正立于一座炼金台前,似乎在做什么实验。
只见阿贝多的实验台中央,并没有什么珍稀素材,仅仅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雪山薄荷。
可在阿贝多流转的炼金微光浸润下,这株普通的雪山薄荷,开始悄然发生异变。
原本静止的死物,渐渐拥有了“活性”。
没有元素力催动,没有外力干涉,纯粹是炼金术最本源的力量,强行赋予死物灵动,唤醒沉寂的生机。
薄荷的茎叶快速膨胀,细碎的叶片层层堆叠,扭曲合拢,化作类似花瓣的褶皱根茎,纤细的草茎扎根雪地,缓缓撑起一团蓬松的植株躯体。
不过数息时间,一株平平无奇的雪山薄荷,彻底褪去了原本的模样,化作了一具体型小巧、形貌酷似骗骗花的奇异魔物。
死物活化,荒草成魔。
若是换作寻常炼金术士,能做到草木催生已是极限,可阿贝多,却能硬生生将无灵野草,炼化为活性魔物。
放在仙侠世界也是一方大师了。
阿贝多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色依旧平淡从容,仅仅是随意抬手轻挥。
一缕纤细至极的炼金流光一闪而逝。
刚刚成型的骗骗花躯体,如同碎雪般簌簌崩解,重新化作细碎的草木粉末,随风飘散,落回皑皑白雪之中,彻底消弭无形。
对旁人而言匪夷所思、堪称逆天的造物与灭生,在他手中,不过是一次随手的实验、随意的收尾。
做完这一切,阿贝多才缓缓抬眸,目光越过风雪,落在不远处的王言与瑟莉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欢迎来到我的营地,王言阁下,还有瑟莉妮小姐。”
“刚才那个…就是你掌握的黑土炼金术?”王言走过去,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的。”阿贝多点点头,“我所学的,是黑土炼金术,是源自坎瑞亚的本源炼金术,和七国如今盛行的元素炼金截然不同。”
这点王言是很清楚的,因为教令院就有炼金术的课程。
而在教令院,炼金术被分在素论派,而非生论派,这就足够说明,提瓦特大陆现存的普遍炼金术,并不涉及生命创造相关的内容。
说话间,阿贝多收回炼金台上的微光,走到一旁的木桌边,拿起陶制茶具,从边上的简易炉灶上取下热水,泡茶、分茶,把两杯热茶推到王言与瑟莉妮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先喝点,抵御山里的寒气。”
他靠在椅上,语气平实,继续讲解。
“七国通行的炼金术,大多停留在物质层面,改造矿物、配制药剂、催化植物生长,都是在已有的事物上做转化,不会触碰生命本质。”
“黑土炼金术不一样,源头来自坎瑞亚。它的重点是生命相关的研究。”
阿贝多抿了一口热茶。
“你或许也知道,我,就是黑土炼金术的成就之一。”
说着,阿贝多点了点营地下方巨大的龙骨:“还有它,也是。”
“有点意思!”瑟莉妮眼睛都亮了起来,“从最微观的基质中培育生命,很有想法啊。”
不由得瑟莉妮不感兴趣,毕竟,她本身就是生命改造领域大神。
瑟莉妮看见阿贝多的实验过程,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
黑土炼金术和黄金城的生命编辑技术…某种意义上,真的很相似。
无论是黑土炼金术还是生命改造技术,二者都是提瓦特人类僭越神的创生权的禁忌生命技术,二者都拒绝“只有神明才有创造生命的权柄”这个法理,试图绕开天空岛规则,制造、改造生命,追求超越凡人的力量和位格,最终都走向文明覆灭、技术被划为禁忌。
甚至二者的最终目标,都是一样的,创造【原初之人】。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了属于是。
当然,有相似的地方,肯定也有不同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同一个东西了。
两者最根本的区别,是底层原理与技术逻辑。
坎瑞亚黑土炼金术,本质上是质料的炼成、生命的凭空锻造。
以「黑土」作为原料,从无到有孵育全新生命,偏向“炼金造物、生命孵化”。
黑土是浑浊的生命基底,提纯进阶为白垩(无垢原初质料),才能诞生接近原初之人的存在。
简单理解就是拿生命本源的泥土,“捏+孵化”出新生命,可以从零创造一个完整生灵。
而黄金城的基因改造,本质上是对已有生命的底层编码改写、血脉编辑。
不是从零造生命,而是修改现有生命的内在基底,改写血脉、生命信息,改良现有物种,把旧生命“升级改造”。
不是孵化全新个体,而是改写生命的“先天模板”,目标改造人类,让人类适配光界力。
同样简单理解就是修改生命的底层图纸,改造已存在的生灵,而非凭空捏出新生命。
当然,王言丝毫不怀疑引导黄金城的外来旅者也能有黑土炼金术这样技术,但他就是选择了带领黄金城的所有人一同进化…说真的,提瓦特的神人数不胜数,但这个旅者,似乎和这些神人完全不一样,他完全不追求一步到位,相反,他的计划很有耐心。
按照瑟莉妮的说法,如果不是另一个项目组实验失败,冰之大权爆了,导致黄金城给天理放了个大烟花,按照旅者和晨星的合作,说不定黄金城或许可以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