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不是吧!公爵你把维恩歌莱号开到水面上来了?!”
登上大船的甲板,派蒙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的确是个好看又气派的取景地吧?”莱欧斯利笑着道。
“可是…”派蒙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这艘船不是应该停在梅洛彼得堡的水下吗?怎么会开到这里来?”
“是啊,原本是停在那里的。”莱欧斯利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但你能想象吗?保养这么大一艘船,可费力了。”
“欸?”派蒙眨了眨眼,“很费力吗?”
“当然。”莱欧斯利指了指甲板上的铜板和四周的栏杆,“这些金属部件需要定期除锈上漆,船舱里的机械需要日常维护,还有管道、线路、储物空间…每一处都不能马虎,你以为它只要放在那里不管,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行?”
“钦…?不是吗?”派蒙挠了挠头,她还真以为维恩歌莱号只要停在那里就好了。
“我也希望有这么简单啊。”莱欧斯利苦笑了一声,“但事实是,它的维护成本很高,光是每年的保养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还不如趁千灵节的时候租出去,赚些外快来周转资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这船平时是梅洛彼得堡的罪人们在精心打理。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能在千灵节起到作用,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社会教育意义。”
“原来如此…”派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公爵你还真是会精打细算。”
“过奖了。”莱欧斯利笑了笑,然后看向泽维尔,“怎么样,泽维尔先生,这里适不适合拍摄?”
泽维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沿着甲板走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
“适合!太适合了!”他激动地转过身,“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开阔的甲板可以拍外景,船舱里的多个独立房间可以拍内景,而且这艘船本身就带着一种故事感,和我们的主题简直是天作之合!我感觉我的灵感在源源不断地涌现!”
“真的吗?”派蒙开心地飞了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就在这里拍!”
荧也露出了笑容,对着莱欧斯利微微颔首:“谢谢你,公爵,愿意把船借给我们。”
“谢得有点早了。”莱欧斯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欸?”派蒙一愣,“什么意思?”
“这艘船能不能借给你们取景,还不一定呢。”莱欧斯利说道。
“为什么啊?”派蒙急了,“不是公爵你推荐我们来的吗?”
“我是推荐你们来看看,但我已经不是这艘船的船长了。”莱欧斯利摊了摊手,“维恩歌莱号已经被租出去了。如果想要在这里拍戏,需要得到如今的船长的同意。”
“租出去了?”泽维尔有些惊讶,“租给谁了?”
“一位来慷慨的女士。”莱欧斯利笑了笑,“她租下这艘船,说是要在千灵节期间办一个水下主题展览,顺便做一些捕鱼体验活动。租金给得很爽快,人也很干练,我就答应了。”
“要知道,维恩歌莱号的租金并不便宜,可是吓退了不少人呢。”
“这样啊…”派蒙松了口气,“那船长在哪里?我们去找她商量商量。”
“应该在船舱里。”莱欧斯利指了指下层舱室的方向,“你们自己去找她吧,我就不陪你们下去了。梅洛彼得堡还有些事,我得先回去。”
“好的,公爵慢走。”荧点点头。
莱欧斯利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维恩歌莱号。
甲板上,只剩下荧、派蒙和泽维尔三人。
“走吧,我们去找船长。”泽维尔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希望那位船长好说话一点。”
三人朝着下层舱室走去。
船舱里很安静,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地面铺着防滑的铜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人吗?”派蒙飘在半空中,朝着走廊深处喊道,“请问船长在吗?”
没有人回应。
“奇怪,公爵说船长应该在船舱里的啊…”派蒙挠了挠头。
“可能在休息吧。”荧说道,“我们再喊大声一点。”
“有没有人啊!”派蒙提高了音量,“我们是来商量拍戏的事情的!有没有人在啊!”
这一喊,果然有了效果。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吵死了…谁啊…大中午的不让人睡觉…”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荧和派蒙看清来人的瞬间,同时愣住了。
那是茜特菈莉。
但不是她们熟悉的那个穿着萨满装、威严冷峻的“黑曜石奶奶”。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轻柔的睡衣。
那是一件以淡紫色为主色调的睡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纹,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白色的蕾丝,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丝带,将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的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梳成中分麻花辫,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凌乱。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面庞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茜特菈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想呵斥一下吵醒她的人。
然后,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荧。
派蒙。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茜特菈莉的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荧和派蒙,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然后又“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们…”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怎么是你们?!”
荧:“……”
派蒙:“……”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茜特菈莉。
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和平时那个威严冷峻、让人敬畏的“黑曜石奶奶”,完全判若两人。
不等荧和派蒙继续追问。
茜特菈莉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三人,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会这样…
我居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还被荧看到了…
而且还是没化妆、没梳头、最狼狈的样子…
茜特菈莉的内心在疯狂尖叫。
她活了两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比第一次主持萨满仪式的时候还要紧张。
“那个…茜特菈莉?”派蒙又喊了一声。
茜特菈莉没有回应,转身就跑。
一溜烟的来到更下方的船舱。
“啊!!可恶,怎么能穿着这身就出去了呀!我平时的衣服呢?!”
“!!!!”
“好像是昨天喝太多酒摔喷泉里…拿去洗了?不会吧!我只能穿这身去见她们了吗?!”
“都怪王言,要不是他拉着我喝酒,我怎么会不小心掉进水池里!还换了这身衣服!!!可恶,我现在没有衣服换了啊!”
茜特菈莉一个鸭子坐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
片刻后,恢复了一点的茜特菈莉还是没有逃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看着茜特菈莉的样子,派蒙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荧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茜特菈莉捂着脑袋,压低声音,“一个字都不许说。”
“什么?”派蒙和荧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没反应过来。
“关于我的衣服,你们一个字都不许说!不准发表任何、任何的评论!听到了吗?”茜特菈莉冲到了荧的脸上,指指点点,然后一个转身,“不准发表任何、任何的评论!听到了吗?”
“哦…哦,好的…绝对一个字都不说。”派蒙连忙保证道。
荧则是在内心偷笑:“明明挺可爱的…”
“欸?真,真的吗?”茜特菈莉一愣,转身看向她,然后又反应过来,小手对着荧指指点点,“不对,不是说了一个字都不许说吗!!”
荧一个后仰:“我,我没有说啊。”
“你不是…”茜特菈莉刚刚想说荧明明说了,却忽然反应过来,荧和她之间,是有术法连接的,有时候她们互相听见对方内心的声音。
‘呜呜呜,我怎么忘记了这茬…’
茜特菈莉内心开始又哭又闹。
‘这也太丢人了吧!这不显得像是我被她夸了还很高兴吗!’
‘咦…?这秘术是双向的,该不会…我现在的想法荧也…!’
茜特菈莉忽然一愣,瞬间看向了荧。
荧满脸都是笑意,心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那明明就是听到了喂!”茜特菈莉大怒,然而荧却依旧笑着,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只有派蒙在边上一头雾水,什么听到了,听到了什么,她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算了。”茜特菈莉叹了口气。
“说吧。”她看着荧和派蒙,努力维持着大萨满的威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嘛…”派蒙挠了挠头,“我们是来…”
“等等。”荧忽然打断了她,然后看向茜特菈莉,“倒是你,茜特菈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茜特菈莉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在这里打工啊。”
“打工?”派蒙瞪大了眼睛,“你不是纳塔的大萨满吗?怎么会跑到枫丹的船上来打工?”
“大萨满就不能打工了吗?”茜特菈莉哼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和之前给王言的说法差不多,重新说了一遍,额外讲了某个叫王言的家伙,天天请她喝酒,才害得她丢人。
荧和派蒙听得目瞪口呆,反应和王言也差不多。
包吃包住,就把纳塔唯一的大萨满招来看店了?
“原来是这样…”派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好奇地问道,“那你刚才说,都怪王言拉着你喝酒,才不小心掉进水池里…王言也在这里?”
“嗯?你们也认识王言?哦,对,他都认识玛薇卡,认识你们也正常。”茜特菈莉一副我懂了的样子,“他现在不在,和我的雇主一起下水了。”
说完,茜特菈莉又问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们了。你们为什么来这里?还有…”
她的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吃瓜的泽维尔。
“这个陌生的男人,又是做什么的?”
泽维尔被点名,连忙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好,我叫泽维尔,是一位映影导演。”他自我介绍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求船长,允许我们在这艘船上拍摄映影。”
“拍摄映影?”茜特菈莉挑了挑眉。
“没错。”泽维尔点点头,“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文艺片,需要一些有故事感的内景。莱欧斯利公爵推荐了这艘船,说这里非常适合拍摄。所以我们就过来了,希望能和船长商量一下,借用一部分场地。”
茜特菈莉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摇头:“船长和王言一起下水了,现在不在…如果你们要借用场地,可以等他们回来。”
“这样啊,还以为这么巧,正好碰见王言了呢。”派蒙说道。
茜特菈莉歪了歪脑袋:“你们找他有事?”
“当然有事啦!”派蒙兴奋地说道,“我们和王言一起拍了个电影!这次千灵映影节,我们也有参赛作品哦!”
“电影?”茜特菈莉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你们还会拍电影?”
“那当然!”派蒙叉着腰,一脸得意,“王言是导演,荧是主演,我是场记兼后勤兼茶水兼气氛组!我们的电影可厉害了,各种元素特效,保证你看了直呼过瘾!”
“荧是主演?”茜特菈莉的目光转向了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压根没在意派蒙说的其他看点,只听见一句荧是主角。
“既然你是主演…”茜特菈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岂不是还有人和你演对手戏?”
“对啊。”派蒙没心没肺地说道,“有好几个角色呢,有骑士团的人,还有…”
“那会不会有很亲密的戏?”茜特菈莉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搂搂抱抱什么的?”
派蒙:“……”
荧:“……”
这是什么关注点?
不应该先问问我们是什么剧情,然后再表示你一定会支持我们的映影…这样才对吗?
为什么你一开口就问有没有亲密的戏啊!你这样对吗?
茜特菈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种红和之前那种羞红还不一样,反而带着一丝‘红温’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脚尖也在轻轻点着地面。
小动作非常多,看似冷静,内心其实已经开始了疯狂的翻滚。
搂搂抱抱?
和谁?
王言吗?
不对,王言是导演,应该不会亲自上场吧?
那是和谁?
骑士团的人?
不对不对,荧怎么可能和他们搂搂抱抱!
可是…可是拍电影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啊!
万一剧情需要呢?万一导演要求呢?万一荧为了艺术献身了呢?
茜特菈莉越想越乱,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个…茜特菈莉?”派蒙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啊。”
“我没事!”茜特菈莉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然后又立刻压低了声音,“我就是…就是觉得拍电影挺有意思的。”
她一边说,一边别过脸,不敢看荧的眼睛。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荧的方向瞟。
荧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歪了歪头:“亲密的戏?没有啊,我们的电影是动作片,主要是元素特效,没有那种戏份,我全程战斗,一路打到大结局。”
“真的?”茜特菈莉立刻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荧点点头。
“哦…”茜特菈莉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拍电影这种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嘛。”
她说着,还特意摆出一副“我才没有在意”的表情。
可那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荧在一旁看着,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欸~茜特菈莉,你该不会是…”
“闭嘴!”茜特菈莉立刻打断了她,脸红得快要滴血,“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荧憋着笑,连连摆手。
派蒙在一旁看着,虽然看不懂,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茜特菈莉被她们笑得更不好意思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气得肩膀在微微发抖。
可恶可恶可恶…
都怪王言!
要不是他拍什么映影,我怎么会这么丢人!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茜特菈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惩罚王言。
最后只能在心里恨恨地想:下次喝酒,一定要多喝几杯,把他喝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