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枫丹湖底。
王言和桑多涅从水返回,水风复合护盾套在两人身上,两人的衣服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下了水的样子。
“又没找到。”王言叹了口气,吐槽道,“桑多涅,你圈定的范围根本不准啊。这都第几天了,遗迹全排查完了,没有一处对得上。”
“不是我圈定的范围不准。”桑多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是枫丹的地形变化太大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枫丹因为原始胎海的原因,地壳本身就非常不稳定。加上这几百年水位不断上涨,湖底的地貌和四百年前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忆中的那些参照物,要么被淤泥埋了,要么被水流冲毁了,根本找不到。”
“行吧。”王言耸耸肩,“那明天怎么办?继续扩大范围找?”
“嗯,我回去重新演算一下坐标。”桑多涅点点头,然后忽然看向王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不过话说回来,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怎么了?”王言一脸无辜。
“你干半天,玩半天。”桑多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吐槽,“天天带着我的前台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你这一点都不敬业。”
“欸,话不能这么说。”王言笑了笑,“我那是在劳逸结合。而且,茜特菈莉小姐自己也想喝酒,我只是陪她喝两杯而已。”
“她想喝你就陪?”桑多涅挑了挑眉,“她要是想跳湖,你也陪?”
“那倒不至于。”王言讪笑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的错,明天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摸鱼。”
桑多涅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边互相吐槽着,一边沿着底舱的下水口爬回了船上。
……
……
船舱里。
荧、派蒙和泽维尔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茜特菈莉聊着天。
主要是荧和茜特菈莉在聊。
忽然,底舱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回来了。”茜特菈莉站起身,“应该是船长和王言。”
“真的吗?”派蒙一下子飞了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王言了!”
荧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走吧,我带你们去下水口接他们。”茜特菈莉说着,朝着底舱的方向走去。
三人跟在她身后,沿着楼梯一路往下。
底舱的下水口就在前方,一扇厚重的铁门后面,传来了水流的声音和两人的对话声。
“…明天我重新演算坐标,你别再摸鱼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明天全勤。”
铁门被推开。
王言先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荧?派蒙?”王言愣住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言!”派蒙兴奋地飞了过去,“我们找你好久了!”
荧也露出了笑容,正想上前打招呼,目光却忽然越过王言,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棕色的长发,清冷的面容…
那是…
桑多涅。
荧的瞳孔骤然收缩。
派蒙也愣住了,飞到一半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多涅。
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
那个在挪德卡莱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她们而…
“桑…桑多涅?”派蒙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桑多涅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面孔,眼神里齿轮转动,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桑多涅,你是桑多涅吗?”荧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
“好久不见。”桑多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荧,派蒙。”
这一声问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荧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以为…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你还活着?”荧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多涅…你身体没事吗?还记得我们吗?你走了之后,朋友们都很难过…大家…大家都很想你啊!”派蒙也开口喊道。
“说来话长。”桑多涅看着她,叹息一声,然后看向王言,“王言,麻烦你和茜特菈莉小姐…带着这位先生去会客室喝杯茶吧。我和她们有话要谈。”
王言看了一眼茜特菈莉又看了一眼荧和派蒙,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好。”
茜特菈莉虽然很好奇,为什么荧和派蒙也认识吉约丹小姐,但她还是没有多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点了点头,对着王言和泽维尔说道:“跟我来吧,会客室在这边。”
说完,她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王言和泽维尔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会客室,茜特菈莉给两人倒了茶,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好久没见吗…”
“荧也真是的,一见面就跟着别人走了…”
“刚才那见面的氛围就很不一般!我离开房间给她们让地方已经很体贴了!换作在烟谜主只有我把别人踢出去的份!”
“啊!气死我了!懂不懂尊老爱幼啊!居然让奶奶我在门外等这么久!!”
她越想越气,脸颊鼓了起来,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王言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精彩。
这表情变化,比映影还有意思。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满,接着是委屈,又变成愤怒…
精彩,太精彩了。
“茜特菈莉小姐。”王言忽然开口,“你要是想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可以去听听看啊。”
“谁、谁想去听了!”茜特菈莉猛地转过身,脸红的非常明显,“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们聊太久了,有点担心而已!”
“哦?”王言挑了挑眉,“担心什么?”
“担心…担心吉约丹小姐欺负她们!”茜特菈莉理直气壮地说道,“吉约丹小姐那个人,冷冰冰的,万一把荧说哭了怎么办?”
王言:“……”
这理由,还挺冠冕堂皇的。
“那你去看看?”王言怂恿道。
“不去!”茜特菈莉立刻拒绝,“我才不会做偷听这种事情呢!太丢人了!”
她说着,又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我才不稀罕”的样子。
可只过了不到十秒钟,她又站了起来。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呢?我作为这艘船的前台,有责任保证客人的安全。”
“对对对,前台的责任。”王言憋着笑,连连点头。
茜特菈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门口走,忽然又停了下来。
“不对。”她摇了摇头,“我这样过去,太明显了。万一被她们发现了,多尴尬啊。”、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秒,一个小抱枕形状的生物从她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亲昵的看着茜特菈莉。
星魔。
茜特菈莉的召唤物,也是她最信任的伙伴。
注意,星魔虽然听上去很危险,但实际上更接近于宠物的定位。
“茜特菈琳,去。”茜特菈莉对着星魔小声说道,“去船长室门口,听听她们在说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
茜特菈琳点点头,向门缝那边钻了过去。
茜特菈莉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哼,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王言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大萨满的智慧,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然而,星魔刚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又飞了回来,一头扎进了茜特菈莉的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茜特菈莉愣住了,“听到什么了?”
星魔“啾啾啾”地叫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茜特菈莉的脸色变了。
“什么?门被封住了?你靠近不了?”
星魔用力点头。
茜特菈莉:“……”
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吉约丹小姐那个女人,居然还在船长室门口设了结界?
太过分了!
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别人听的啊!
茜特菈莉越想越气,伸手把星魔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一口咬在了它的尖角上。
茜特菈琳:(>_<)
王言:“……”
他看着茜特菈莉抱着星魔撕咬的样子,内心忍不住暗笑,然后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决定继续吃瓜。
就在茜特菈莉已经快酸死的时候,船长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荧!”
茜特菈莉立刻扔下怀里的星魔,快步跑了过去:“没闹不愉快吧?怎么聊了这么久?”
“没有没有。”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抱歉,让你们等久了,有些事情…需要聊清楚。”
“对对对,大家放心,事情都聊好了!”派蒙也飞了过来,一脸兴奋,“桑多涅答应把船借给我们拍戏了!”
“真的?!”维泽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搓着手,“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桑多涅小姐!多谢各位!”
“不过嘛…”派蒙忽然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桑多涅说了,借船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泽维尔连忙问道。
“第一,拍戏只能在她不在船上的时候进行,不能打扰她的正常工作。”派蒙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二,要保密,不能把她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维泽尔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不就是保密吗?我最擅长保密了!我们统枪影业的嘴,比梅洛彼得堡的牢门还严!”
王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
一般来说,说自己会保密的人,就是最容易泄密的人。
“对了。”荧忽然看向王言和茜特菈莉,“桑多涅说,让你们两个去船长室一趟,她有话要和你们说。”
“我?”茜特菈莉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找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荧笑了笑,没有多说。
王言和茜特菈莉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船长室走去。
……
船长室里。
桑多涅站在书桌前,看到两人进来,她微微颔首。
桑多涅先看向茜特菈莉,语气平静地说道:“茜特菈莉小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茜特菈莉歪了歪头。
“我的真实身份。”桑多涅说道,“我叫桑多涅,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代号【木偶】。”
船长室里安静了几秒。
茜特菈莉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愚人众执行官?”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她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到桑多涅都有些意外。
“你不惊讶?”桑多涅问道。
“有点惊讶,但也还好。”茜特菈莉耸耸肩,“在纳塔的时候,愚人众的执行官【队长】帮过我们不少忙。所以我对愚人众,没有太多的偏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给的工资挺高的,包吃包住,还能喝酒。只要你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介意继续在这里打工。”
桑多涅:“……”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大段说辞,解释自己为什么隐瞒身份,以及如果茜特菈莉不愿意为愚人众工作,可以随时离开,工资照结。
结果,茜特菈莉的关注点完全在工资和喝酒上。
“…好。”桑多涅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既然你不介意,那就继续工作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接下来几天,荧会陪我一起下水勘探,这艘船,还是需要你继续管理。”
话音刚落,茜特菈莉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桑多涅,眼睛瞪得大大的。
“荧要陪你下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为什么?”
“她担心我的身体。”桑多涅平静地说道,“虽然有王言在,但她说什么也要跟着,我拗不过她。”
“担心你的身体…”茜特菈莉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难道只关心你的身体,就不关心一下奶奶我的心理健康吗?”
她也想和荧在一起玩啊!也想让荧陪她啊!
桑多涅:“……”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小猫似的疑惑表情。
“哈?”
她完全没理解茜特菈莉的逻辑。
荧陪她下水,和茜特菈莉的心理健康,有什么关系?
王言嘴角带笑,看老酸奶吃醋,实在在太有趣了。
今天一天的乐子,比他过去一个月看的都多。
“好了,既然如此,那茜特菈莉小姐,麻烦你回去工作,然后帮我把荧叫过来吧,接下来我们就要去下水了。”
啧,当面牛头人,甚至让茜特菈莉帮忙推。
王言脸色微绷,成为了绷绷炸弹。
茜特菈莉低着头,酸意涌动,但还是没有爆发,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也不知道茜特菈莉是怎么和荧说的,反正荧和派蒙来船长室的时候,荧的衣服有点凌乱。
“你们来啦,那我重新说一下。”桑多涅开口道,“在之前的几天,我和王言已经对好几处水下遗迹进行了勘探,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也排除了不少的错误答案。”
“很高兴你能对我的工作提供正面评价。”王言吐槽了一句。
桑多涅没理会他,继续道:“正好荧来了,我有一个新的想法,阿兰在退休后,曾经在苍晶区暂住过一段时间,我想去那边看看,或许有新的线索。”
“我也要一起去吗?”王言问道。
“什么意思?”桑多涅看向他。
“要不我给你们两个留点私人空间,就不跟着一起去了吧?”王言笑着调侃道。
“那我给你的报酬能不能也打个折?”桑多涅完全不解风情。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下水?”
…
三人一派蒙再次下水,朝着苍晶区的方向游去。
苍晶区的水底和之前勘探的区域又不一样。
这里的水质更加清澈,阳光透过湖面洒下来,在水底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四周散布着不少苍晶螺,在水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整片湖底映照得如梦似幻。
“阿兰退休后,确实在这里暂住过一段时间。”桑多涅一边游一边说道,“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科学院,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和写作上。”
“这里的环境倒是挺适合隐居的。”王言环顾四周,感叹道。
“嗯。”桑多涅点点头,“按照我的记忆,他的住处应该就在这附近。”
三人散开,各自搜索了一片区域。
然而,和之前几次一样,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几百年的泥沙淤积,加上地壳变动,阿兰曾经住过的地方,要么被埋在了淤泥下面,要么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些残砖断瓦,根本无法辨认。
王言用古月力感知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倒是打捞上来不少鱼。
搜索的间隙,桑多涅和荧凑在了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水流的干扰下,几乎听不清内容。
王言很识趣地没有用感知去偷听。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且,看桑多涅和荧那副认真的样子,聊的应该是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他凑上去也不合适。
忙活了大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算了,上去吧。”桑多涅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
四人朝着水面游去。
……
回到岸上,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湖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枫丹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桑多涅站在岸边,看着湖面,忽然开口道:“哥伦比娅那家伙,靠月距力感知周围,我就先不回去了,想独自走走。你们两个,先把打捞的鱼送回船上吧。”
“行。”王言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嗯。”
桑多涅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湖边的小路走去,棕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