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特菈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睡衣变成了她日常的穿搭。
此刻的她,正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桑多涅问道。
茜特菈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不管这些了,剧组的人马上要回来拍戏了,你们快帮吉约丹小姐躲起来。”
桑多涅:“哈?这个时间点,他们是应该已经回去了吗?”
“下午拍摄的时候有些小意外,所以延迟了。”茜特菈莉扶额,然后又道,“总之你们快点回船长室吧,再不走就要撞上了。”
可惜,她话音刚刚落下,过道里就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剧组的人回来了。
“快躲起来!”茜特菈莉着急的说道。
“这里?这我能躲到哪里去?”桑多涅蹙眉。
派蒙环视一圈,看见两个大柜子:“那边,你快躲进去!”
桑多涅一脸的抗拒:“哈?为什么我要…”
话还没出口,过道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下一场还需要化妆吗?”
是哥伦比娅。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桑多涅的心上。
桑多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啧。”
她不满地咂了咂嘴,
然后没有再说话,身形一闪,就钻进了其中一个柜子里,轻轻关上了柜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
柜子里。
桑多涅背靠着冰冷的柜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桑多涅,居然躲在一个柜子里?
说出去都没人信。
都怪王言,都怪荧,都怪…都怪哥伦比娅那个家伙!
她在心里愤愤地想着,越想越气,拳头都攥紧了。
要不是…要不是还没准备好见面,她才不会躲呢!
柜子外面,传来了剧组人员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还有道具搬动的声响。
桑多涅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
芙宁娜走了进来,看到荧和派蒙,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我们的事情比较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派蒙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有些心虚。
“这样啊。”芙宁娜没有多想,挥了挥手,“那正好,赶紧上工,准备灯光和打板,我们抓紧时间拍夜戏!”
“好嘞!”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剧组轮流在水族馆区域拍戏。
王言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却一直在担心柜子里的那位。
因为今天拍的戏,主题有些巧合。
《大侦探赫尔洛克》今天拍摄的剧情中,有一幕是大侦探赫尔洛克对吉娜说:【不要太过相信发条机关——与人不同,机关是没有心的。】
在王言看来,这句话对于任何人偶来说,都太残忍了。
甚至有些否认人偶存在的意义。
也不知道柜子里的桑多涅听见了,会怎么想。
王言听着这些台词,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那个柜子。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桑多涅忍不住冲出来,他就立刻上去打圆场。
然而,柜子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等《大侦探赫尔洛克》拍完,接下来又是《归乡》剧组的戏。
这一场是表现女主角来到异国的水族馆,想起了和朋友曾经的时光。
当剧组布置好后,哥伦比娅站在水箱前,‘看’着其中游来游去的鱼儿,念头早已不在拍戏了,她真的想起了桑多涅。
“…这看起来像是她会喜欢的鱼。”
“不会跟着鱼群觅食,也不会去吃其他小鱼。只是静静地待在花园一样的珊瑚里。仿佛海面上的雷电风暴都和自己无关。”
“虽是这么说…但她最后却还是站到了风暴面前。”
“所以我觉得故事里说得不对。”
“她和我们一样。是有心的。”
说完这句,哥伦比娅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一边的柜子,她好像听见…桑多涅在叫她。
她朝着那个柜子走了过去,来到柜子面前,伸出手,缓缓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
“咦?”哥伦比娅歪了歪头,“奇怪,明明感觉到了的…”
“怎么啦?”芙宁娜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哥伦比娅摇摇头。
芙宁娜:“如果是太累了,那就结束,刚刚的镜头也能用。”
“没事,芙宁娜导演,我们继续吧。”哥伦比娅说道。
“真的吗?好吧,既然这样,我们随便拍几个氛围的空镜,就可以移步下一处室外场景了。”
芙宁娜自然是很开心的,敬业的演员,导演当然喜欢啦。
“嗯。”哥伦比娅点点头,关上了柜门。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对面那个柜子的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
两个剧组终于收工离开。
底舱重新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柜子的柜门才缓缓打开。
桑多涅从里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桑多涅,你没事吧?”派蒙飞过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在柜子里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事。”桑多涅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样本应该分析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结果。”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在柜子里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的人根本不是她。
王言和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只小猫,嘴还是那么硬。
“走吧。”王言叹了口气,“跟上看看。”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船长室里,分析仪器的指示灯正在缓缓闪烁。
桑多涅走到仪器前,调出了今天采集的样本数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一组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地质层的元素残留分布、水质的微量元素比例、泥沙的沉积年代…所有信息被她迅速整合、比对、演算。
王言和荧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派蒙飘在半空中,探头探脑地看着屏幕,可惜上面的内容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过了大概十分钟,桑多涅的手指停了下来。
“找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坐标确认了。”
“在哪里?”荧连忙问道。
桑多涅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埃尔顿海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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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再次从底舱下水。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如无头苍蝇般在附近转悠,而是径直朝着埃尔顿海沟的方向游去。
游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王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桑多涅转过头问道。
王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将引力的感知扩散开来。
无形的引力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穿透泥沙,穿透岩石,穿透一切阻挡。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伸手指向了右前方。
“在这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的引力感知,触碰到了一条水下通道。”
桑多涅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王言的方向。
四人在水底游动着,穿过一片茂密的海底森林,越过一道狭长的裂谷,最终来到了一片海底山石区域。
这里遍布着巨大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沙和海藻,看上去和普通的湖底没有任何区别。
荧四下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入口在哪里?”她疑惑地问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派蒙也跟着四处张望,同样一脸茫然。
倒是桑多涅,在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里。”她肯定地说道,然后看向王言,“王言,麻烦将表面的这些沙石清理掉吧。”
王言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无形的引力迸发而出。
嗡。
整片海底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在岩石上的沙石淤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缓缓地从海底剥离、升空。
泥沙在水中翻滚、散开,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浑浊区域。
荧和派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避免被泥沙呛到。
没过多久,一整片沙石淤泥就被王言用引力吸附到了一旁,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
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坑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大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和机械纹路,虽然经过了几百年的湖水浸泡,却依旧保存完好,没有丝毫锈蚀的痕迹。
“这是…”荧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阿兰的故居入口?”
“嗯。”桑多涅游到大门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门上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怀念,“这是阿兰做的防水装置。”
“防水装置?”派蒙歪了歪头。
“在很久之前,阿兰和雷内一样,就预感到了水位上涨的未来。”桑多涅解释道,“所以他利用简单的机械机构,制作了这套防水措施,确保故居不会被湖水淹没。”
王言游到大门旁,将引力感知渗透进去,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装置的原理。
“两扇大门。”他开口道,“中间形成了一个过渡区域,可以用来进水和排水。类似于潜艇的上浮和下潜。”
“没错。”桑多涅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外门打开,让湖水进入过渡区,然后关闭外门,排干过渡区的水,再打开内门,就可以进入故居内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过来也是一样,出来的时候,先进入过渡区,关闭内门,再打开外门。这样一来,无论外面的水位怎么变化,故居内部都能保持干燥。”
荧听完,忍不住感叹道:“阿兰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几百年前就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机构。”
“那是当然。”桑多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好了,我们进去吧。”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门后传来。
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的过渡舱。
四人依次走了进去。
外门在身后闭合,过渡舱里的水位开始缓缓下降。
大概过了一分钟,舱内的水被完全排干,内门随之打开。
一股干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荧和派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门后,是一个隐秘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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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是后来才有的,第一次来这里,没有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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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精致。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细碎的青苔。院子的四周种满了花草,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这些花草依旧生机勃勃,绽放着淡淡的微光。
“这里的花草,都是我打理的。”桑多涅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个时候,阿兰已经老了,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普隆尼亚还是一个笨蛋机器人,走路都会卡住,每次都需要我去救。”
她走到一株淡蓝色的花前,轻轻抚摸着花瓣。
“那时候,我们就隐居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阿兰研究他的机械,普隆尼亚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而我…就负责打理这些花草,还有照顾他们。”
“我还学了很多乐器,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就是会,之前这里还有一台机械钢琴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王言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桑多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清冷的愚人众执行官,也不是那个傲娇别扭的‘小猫’,而是一个回忆着往昔岁月的…普通女孩。
“那肯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王言轻声说道。
桑多涅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是认可。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声响。
王言看着桑多涅那副怀念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里空着的那片区域,心念一动。
元素领域悄然展开。
逆反光界力,融入火元素根源符文,燃素诞生。
然后,王言意志驱动【镌光铭印】,开始对燃素进行编辑。
从液态到固态,从无形到有形,从纯粹的能量到具体的物质…
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派蒙更是直接飞在半空中,问出了荧和桑多涅一样的疑惑:“王、王言…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王言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镌光铭印】的编辑中。
燃素在【镌光铭印】的编辑下,从能量转为物质,逐渐勾勒出了具体的轮廓。
琴身、琴盖、琴键、琴弦、音板…
每一个部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从虚无中诞生,又在光网中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大概过了半分钟。
光网散去。
一台钢琴,静静地悬浮在王言面前。
琴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琴键金白分明,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和桑多涅刚才描述的那台机械钢琴,几乎一模一样。
荧等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言,这种手段,几乎可以算得上造物了。
不过,正算起来,其实也没有超过荧和桑多涅的认知。
荧自己也用过【镌光铭印】,大概知道王言用了什么手段。
至于桑多涅…她属下的维李米尔,可是在纳塔发掘过龙族遗迹的,甚至一度开发到龙族领主的领域,桑多涅自然也了解龙族的手段。
所以,她们只是惊叹于王言对【镌光铭印】的利用可以达到这种程度,而不是惊叹于王言掌握这种手段。
没在意两人一派蒙的惊叹,做完这一切,王言伸手指了指钢琴,笑着说道:“既然来了,那不如给我们弹奏一曲咯?”
这话一出,荧和派蒙也不管王言做了什么了,都看向了桑多涅,眼里满是期待。
桑多涅愣了一下。
换作平时,她大概会直接拒绝,说“我为什么要弹给你们听”之类的话。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故居,又或者是因为之前哥伦比娅的那些话,她居然没有拒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走到钢琴前,缓缓坐下,金白相间的琴键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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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将双手放在琴键上,指尖微动。
琴声响起。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首悠扬的曲子,旋律缓慢而温柔,像是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又像是月光洒在寂静的湖面上。
王言和荧、派蒙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能从琴声中听出很多东西。
有怀念,怀念那段在小院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忧伤,忧伤于时光流逝,故人不再。
还有一丝…思念。
很深很深的思念。
不知道是在思念阿兰,还是在思念某个此刻正在甲板上拍戏的人。
琴声在小院里回荡,花草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微微摇曳着,散发出更加柔和的光芒。
荧靠在墙边,眼眶微微泛红。
派蒙飘在半空中,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一曲终了。
桑多涅的双手停在琴键上,久久没有抬起。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王言先开了口。
“弹得很好听。”他真诚地说道。
荧和派蒙也轻轻鼓掌:“太好听了,好感动…”
“…那是当然。”桑多涅哼唧了一声,然后不去看钢琴,迈步走向故居,“走吧,还是办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