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走了过去。
就看见荧和派蒙在围观一张似乎是被撕下来的稿纸。
“这是什么?”
王言问道。
派蒙给了王言一个眼神:你自己看。
王言不解,凑过去,看向稿纸:“今天又解开一道数学谜题。还突破了曾经困扰科学院多年的某机械结构难题。我真聪明。”
另一边,正在解析阿兰留下秘密信息的桑多涅,忽然身体一滞,好像是运算核心收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有些过载了一样:“啊??等等,那难道是…”
然而,王言并没有因为桑多涅的开口就停下。
王言继续读念道:“「决定了,以后就这么称呼我自己吧——析构万理的发条公主!」”
“呃啊啊啊啊——!别念了!!我不是把这页撕了吗?!!”
哈气小猫瞬间哈气,冲过来,想要阻止,但很可惜,王言嘴快,已经将其读完了。
“嘿嘿,原来真是你写的啊。”派蒙露出一个偷笑的表情,“这下面还有一行字呢。”
【阿兰·吉约丹:你好像不喜欢自己不久前写下的这页笔记内容。但抱歉,我从废纸堆里捡起来后实在没舍得丢。原谅我。】
孩子的中二黑历史被老父亲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珍藏。
这又如何不算是一种爱呢。
然而,桑多涅现在有些崩溃,怒冲天喊:“阿——兰——!!!”
见状,派蒙连忙安慰道:“啊哈哈…别,别害羞嘛,谁都会有这个年纪的。”
“胡说什么呢!才不是我写的呢!我…我不知道谁写的!是普隆尼亚吧!”桑多涅矢口否认。
王言眉眼带笑:“真的吗?这么娟秀的字迹,居然是普隆尼亚写的吗?”
荧也是偷笑着道:“没关系的,我们懂的,析构万理的发条公主。”
“给我闭嘴啊!说了是普隆尼亚写的!!”小猫凶猛哈气,然后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啊啊气死我了!别乱翻了,鬼知道会翻出什么东西来!”
说着,她一把夺过了信纸:“还是我来读吧…「致我可爱的发条公主…」,呃…”
王言和荧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道:“原来是写给普隆尼亚的…”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啊!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小猫凶狠的看向两人。
王言和荧顿时都露出怕怕的表情。
桑多涅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当你读到这封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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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用这算式的选择权在你,你是自由的。”
“但我相信你不论如何都能找到自己的『心』,你学东西一直很快。你一直很聪明。”
桑多涅一字一句的读完了阿兰留下的信件,刚刚脸上的羞红和不满也已经消失,化作一抹惆怅:“阿兰…”
“你还好吗?”荧有些关心的问道。
桑多涅摇摇头:“我没事。”
说完,她重新打起了精神:“好了,这个算式的原理我也搞明白了。”
然后看向王言:“你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王言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那本《世界式・注解与结构分析》,“阿兰对世界式的分析手稿,正是我想要的东西。”
“我可以带走吧?”他顿了顿,又看向桑多涅:“另外,你这边呢?接下来还需要我帮忙吗?”
桑多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以带走,反正我也用不上了,至于帮忙…不用了。”
“接下来,我要去解决内心的【错谬】。”
“错谬?”王言挑了挑眉。
“嗯。”桑多涅点点头,“阿兰留下的那个算式,可以帮我看清自己灵魂的形状,解决困扰我很久的错谬。”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王言:“但是,这个过程,我不想让你看见。”
王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大概涉及桑多涅最私密的内心了。
那个算式,是阿兰专门留给她的,是帮她直面自己内心、看清自己灵魂的东西。
这种过程,注定是私密的,至少不可能让王言看。
王言和桑多涅虽然合作了几天,一起下水勘探,一起吐槽,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但说到底,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可以分享最私密内心的程度。
至少,比不上荧和派蒙。
荧和派蒙是桑多涅用生命保护过的人,是她在挪德卡莱战斗中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她们之间的情谊,不是王言这个几天的合作伙伴能比的。
所以,桑多涅愿意让荧和派蒙留下,却让王言离开,这很合理。
王言是个识相的人。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就先回船上了,等你们回来。”
“嗯。”桑多涅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王言又看了一眼荧和派蒙,两人也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会留下来陪桑多涅。
“那我走了。”王言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故居的大门走去。
穿过小院,走过那台他亲手创造的钢琴,推开沉重的青铜大门,进入过渡舱。
王言催动水风复合护盾,外门打开,湖水涌入,朝着水面游去。
身后,故居的大门缓缓闭合,将那个充满了回忆和秘密的小院,重新封存在了湖底的泥沙之下。
……
回到维恩歌莱号。
之前热热闹闹的拍摄现场已经空了,留影机、灯光、道具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甲板上只剩下几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彩旗。
不是拍摄留下的,是节日装饰。
在船上拍摄的两个剧组都挺好的,不会留下一大堆拍摄垃圾,让当地人清理。
就是大船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过于安静,显得有点没人气。
王言摇了摇头,朝着船舱入口走去。
刚拐进走廊,脚步声就吸引了前台的注意力。
茜特菈莉从前台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走廊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到是王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有气无力地缩了回去,重新瘫在了椅子上。
王言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
“怎么了这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茜特菈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顿时皱起了眉头。
“荧呢?”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荧和派蒙还和桑多涅在一起,没有回来。”王言如实回答。
“什么?!”
茜特菈莉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前台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怎么可以把荧单独留给吉约丹小姐?!”
王言:“……”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单独?”他无语地说道,“派蒙不是也在吗?怎么就单独了?”
“派蒙?”茜特菈莉歪了歪头,像是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哦,派蒙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派蒙算什么”的不屑,然后又迅速回到了正题上。
“那也不行!”她叉着腰,一脸严肃,“荧那么单纯,吉约丹小姐那么…那么…”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总之就是不行!孤男寡女…啊不,孤女寡女的,共处一室,多危险啊!”
王言:“……”
孤女寡女是什么鬼啊!
而且,桑多涅和荧认识那么久了,关系好得很,能有什么危险?
但茜特菈莉显然不这么想。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各种画面了。
昏暗的故居里,桑多涅和荧单独相处,桑多涅用她那清冷的声音说着什么,荧认真地听着,然后…然后…
“不行不行不行!”茜特菈莉猛地摇了摇头,脸颊鼓了起来,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太危险了!我得去把荧接回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言连忙拦住她:“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嘛你就去?”
“额…那你带我去!”茜特菈莉立马反应过来。
王言白了她一眼:“安心上你的班吧,无聊你就看看小说。”
说着,王言也不理这老酸奶了,自顾自的走到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顺便给自己泡了杯茶。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开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那本《世界式・注解与结构分析》摊在桌上,重新翻开。
茜特菈莉气鼓鼓地跟了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别过脸去,一副‘我很不开心’的样子。
然而王言没有理会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笔记上。
王言这人很现实的,没事的时候,他能陪茜特菈莉喝酒聊天,但现在有东西看了,他的兴趣就全部被手中的笔记吸引走了。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只看懂了个大概。
世界式太过复杂了。
即便阿兰将其拆解,将每一个结构都单独拿出来做分析,王言还是有些看不懂。
这不是知识储备的问题。
以王言如今的学识,教令院六大学派的理论他都有所涉猎,元素力、符文、机关术、生命科学…各个领域的知识他不说都能信手拈来,但也都能说上一二。
但世界式不一样。
它不是某一个领域的知识,而是一套横跨了数学、哲学、神秘学、甚至是…某种更高维度认知的综合体系。
比如说阿兰画的世界式整体结构图。
中央的三角形时间回路,上部的扭曲域,下部的丛结域,三对孪构数构成了六个顶点,数字序列在回路中无限循环。
单看每一个部分,王言都能理解。
孪构数,两数相加等于九,对立统一。
流,两数之差,时间的流动。
门与通道,跨时间系统的通路。
管道,从外域返回的通路。
可一旦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式,王言就懵了。
就像是你认识每一个字,但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你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甚至让王言自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是文盲的感觉。
“不对…这逻辑不对…”
王言内心自语,脑海中按照阿兰给出的公式演算起来。
他试图用教令院的数学体系去解构世界式,将那些数字和图示转化为他熟悉的公式和方程。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世界式的运算逻辑,和提瓦特现有的任何一套数学体系都不一样。
它不是线性的,不是从前提推导结论的演绎逻辑。
它是循环的,是自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的闭环逻辑。
…
王言的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都陷入了逻辑推演的思考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会儿在空气中写写画画,一会儿又盯着笔记上的图示发呆。
茜特菈莉本来还在生气。
气王言不理她,气荧被桑多涅‘拐跑了’,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得发霉。
可看着看着,她的气就消了。
王言那副蹙眉深思的样子,实在是太专注了。
专注到连她这个大活人坐在对面,都完全被无视了。
茜特菈莉歪了歪头,心里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平时一副‘什么都懂’的家伙,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
她偷偷摸摸地探出身子,目光越过桌面,看向王言面前摊开的那本笔记。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示。
数字、线条、箭头、螺旋…所有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又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结构。
茜特菈莉的目光在那些公式上扫过。
然后,她感觉有些头晕。
“嘶…”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孪构数?流?门?通道?管道?
这些词她每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还有那个什么“时间回路”、“扭曲域”、“丛结域”…
听起来像是某种神秘学的概念,但仔细一看,又全是数学公式和逻辑推演。
茜特菈莉毫无疑问是一个智者。
作为纳塔烟谜主部族的大萨满,她掌握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知识。
灵魂术式、元素共鸣、部族传承、古老的祭仪…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让提瓦特的大多数学者望尘莫及。
但是,她的知识体系,和笔记上的世界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领域。
如果说茜特菈莉的知识是“向内”的,是探索灵魂、精神和神秘的本质,那么世界式就是“向外”的,是推演世界、时间和命运的结构。
两者看似都涉及神秘学,但底层的逻辑和方法论,完全不一样。
所以,茜特菈莉在看见那些公式的时候,同样也是看不懂的。
她甚至也体会到了和王言一样的感觉。
好像自己是个文盲。
“这什么鬼东西…”茜特菈莉小声嘀咕道,又揉了揉眼睛,“看得我头都大了。”
“看不懂就别看了,去看小说吧。”
王言忽然开口说道。
“啊,咳咳咳,我才没有看呢!”
茜特菈莉好像被抓住的小偷,矢口否认的同时,一个起身,连忙跑开了。
王言摇摇头,收回注意力,继续研究【世界式】。
他好像,捕捉到某些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