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也跟着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家儿子,忽然间来这么一出。
竟然要向刘表借将?
刘承却一脸淡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老父亲千里迢迢的来帮你出头,现在我后院有危,跟你借个人不算过份吧?
“不知元启贤弟你想借何人?”
回过神来的刘琦,语气之中,略显透出些许不安。
借将这种事,说是借,可绝大部分时候,借着借着就有借无还。
倘若刘承要借文聘这样的大将怎么办?
人家千里迢迢来救你,都张了口了,你好意思不借?
可要是借吧,文聘又是刘表麾下为数不多,可独挡一面的大将。
这要是有借无还了,他荆州就少了一根顶梁柱,着实也是有些肉痛。
刘承淡淡一笑,道出了一个名字:
“霍峻,霍仲邈。”
刘琦先是一愣,旋即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白担心了一回,人家并没有要文聘这样的大将,而是要了霍峻这么一个小角色。
虽说新野一战,霍峻以八百枝江兵,在新野抵挡住了十倍曹军一个多时辰,守城的能力可圈可点。
可在刘琦看来,霍峻的将才能力,还是要远逊于文聘。
这样的小角色,莫说刘承借一个,就算是借十个,他父子也会大大方方的给了。
“家父与玄德叔父既为同宗又为盟友,玄德叔父既要借人,家父岂有不借之理?”
“元启贤弟放心,这霍仲邈我代家父做主,借于了玄德叔父了。”
刘琦便没有丝毫迟疑,拍着胸膛直接的大方应下。
“那就多谢伯玉兄了。”
刘承拱手一笑,尔后转向刘备:
“父亲可即刻领这霍仲邈率部北上,接管陕县守军,以拒曹仁。”
听到这里,刘备终于是恍然明悟。
自己不是缺一员善守之将么。
自家儿子便看中了这霍峻的守城之能,直接跟刘表借来,接替郝昭去镇守陕县。
就与马腾遣庞德马岱听他调遣,他与刘表既为盟友,刘表借他一员部将助他守城,自然也是天经地义。
自家儿子此举,确实不过份。
这个霍峻当日敢以八百枝江兵断后,其勇气可嘉,他也甚为欣赏,若能借至麾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光凭霍峻当日坚守新野北门不失的战绩,就能断定此人乃善守之将,能担此坚守陕县的重任?
刘备心下略有几分犹豫。
“我说元启啊,那郝伯道可是咱家门神啊,你借的这个霍什么峻,当真能有伯道的本事?”
张飞心直口快,当场便嚷嚷出了心中顾虑。
刘承笑了。
霍峻是谁,那可是能与郝昭并列的两大门神啊。
当年老刘入川,霍峻可是以八百部曲守葭萌关,挡住了数万张鲁汉中军的猛攻,替老刘守住了后背。
比郝昭更牛批的是,霍峻不光守住了葭萌关,还敢凭几百人伺机反攻,斩杀了张鲁一员大将。
真要给这两员门神打分,郝昭九十九的话,霍峻直接满分。
且先前新野一战,霍峻也展现出了他的守城天赋,现下就足可担当大任,不算揠苗助长。
这样一个比郝昭还略胜一筹的猛人,会守不住陕县,挡不住曹仁?
“当初伯道未守潼关之前,谁人又知他乃当世门神?”
刘承别有意味的一句反问,尔后自信道:
“三叔安心,以承观之,这霍仲邈的守城之能,不亚于郝伯道,必可令曹仁再踢一回铁板!”
张飞先是一愣,旋即轻轻一抽嘴巴:
“你瞧我这张嘴,当真是问的多余,元启你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有错?”
刘备眼中一丝疑色,瞬间烟销云散。
对啊,自家儿子的识人之能,可是如伯乐再世啊。
魏延,杜畿,贾逵,郝昭…哪一个不是世之贤才,自家儿子何曾看走眼过。
儿子说这个霍峻可比郝昭,那便一定不会有错!
念及于此,刘备便欣然道:
“翼德言之有理,既是元启看中之人,便定然有过人之能。”
“好,吾就向景升兄借了这霍仲邈,令其北上坐镇陕县,为吾拒挡曹仁!”
三路破局之策,就此定下。
众人视野转回眼前,便要商议收复宛城之策。
“玄德公!”
马岱却一脸凝重匆匆入帐,拱手道:
“家叔来信,言那韩遂尽起大军杀过了陇西,家叔已连失阳城陇县等数城,现下韩遂军已逼近陈仓。”
“家叔特令岱前来征询玄德公,可否对我马家施以援手?”
大帐内,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陡然间凝重起来。
刘备脸色微变,忙是起身扶起马岱,询问起了战事经过。
众人也对马腾的拉胯,大感意外。
如今韩遂的实力,确实已在马腾之上,可后者实力再衰落,好歹还有一万四五千步骑。
且退守扶风后,马腾还据有陇山这条屏障。
现下却在数日之间,就被韩遂突破了陇山防线,杀到了陈仓这座关中西部重镇之下?
马岱遂将马腾失利的详情经过,尽数如实道来。
刘备听罢,不禁面露奇色:
“这韩遂用兵之能,竟如此了得,每每能出奇制胜?”
帐中众人也皆是大为惊奇。
要知韩遂和马腾斗了快十余年,两家是势均力敌,甚至马腾还略占上风。
可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韩遂突然间“脱胎换骨”,完全是一边倒的压着马腾打。
照韩遂这个用兵之能,马腾早十年前就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何至于撑到现在?
“不是韩遂用兵如神,是他后边那个毒士手段了得!”
刘承一语点头,接着道:
“我细作早先便有报,去岁时曹操便令贾诩持诏入凉州,诱韩遂对马公用兵。”
“儿料这个贾诩,必是在曹操的授意下,留在了韩遂身边,为其幕后出谋划策。”
“马公父子虽骁勇善战,身边却乏智谋之士,为其出谋献计。”
“那贾诩是何许人也?那可是能一语乱国,可是宛城一役令张绣杀到曹操丧子而逃的毒士。”
“这韩遂有此人辅佐,马公不敌也在意料之中。”
刘备恍然省悟,眉头不由一凝。
贾诩智计深不可测,天下人谁不忌惮三分?
此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尸山血海。
当年王允诛董卓,本有力挽狂澜,再兴汉室的机会。
结果贾诩一句话,便叫本欲弃军而逃的凉州诸将,联手杀回了长安,杀王允而挟天子,令汉廷重新落于凉州人手中。
宛城一战,又是贾诩一计,令曹操险些丧命,更折了长子曹昂,大将典韦和侄子曹安民。
韩遂有贾诩做狗头军师,马腾三番几次被虐,一点都不冤。
“吾与寿成是盟友,吾儿与令妹又有婚约,他既有难吾自不能袖手旁观。”
刘备也未犹豫,遂道:
“只是现下曹操未退,南阳战事尚未结束,吾也不能弃景升兄于不顾,即刻回师关中。”
“这样吧,云长在长安尚留有近一万人,我即刻致书云长,调拨五千兵马,往陈仓助寿成抵挡韩遂。”
“待吾助景升击退曹操,收复了宛城后,便亲率主力赶回关中,助寿成共破韩遂。”
刘备给了马腾当前形势下,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援手。
马腾乃盟友兼亲家,不能不管,且扶风一旦为韩遂所夺,京兆冯翊就要腹背受敌。
然则曹操现下还未击退,也不能扔下刘表不管吧。
权衡之下,就只能动用关羽麾下仅剩的机动预备队了。
刘琦松了口气。
马岱也松了口气,当即拜谢刘备援手之恩。
“眼下这般局面,父亲调长安兵马西援,确实是唯一选择。”
“只是,儿以为这却是治标不治本。”
刘承指向扶风方向,说道:
“其实以马公现有兵力,守住陈仓原本是够用的,他缺的不是兵马粮草,而是一位可与那贾诩匹敌的智谋之士。”
“若不然,就算父亲调了五千兵马往陈仓,只怕也是抱薪救火,依旧挡不住那韩遂。”
刘备蓦然被点醒。
贾诩!
贾诩才是韩遂能压制马腾的关键所在。
一个厉害的谋士,有时可胜过十万雄兵。
自家儿子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
袁绍,曹操,乃至于马玩,李堪等凉州诸将,哪一个不比自己强?
可他就是凭着儿子的神机妙算,不停的以弱胜强,硬生生于夹缝之中,打出了这片天地。
“元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刘备微微点头,忙问道:
“那依元启之见,为父当如何才能救得马寿成?”
刘承指尖捻起下巴。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派兵同时,再给自己那未来岳丈,安排一位谋士。
可老刘眼下武将倒是够用,谋士却是严重短缺。
准确来说,是可与贾诩这个级别匹敌的谋士。
贾逵虽略有智计,却远不足以跟贾诩掰腕子,杜畿及简雍孙乾等老班底,就更不够看的了。
总不能他自己亲自上阵吧,老刘这边怎么办?
眼前这难题,正也是他极力支持刘备来救刘表的原因之一。
荆州卧虎藏龙,名将虽是有限,机谋之士却是车载斗量,若是能吸走几个,足以弥补老刘缺顶极谋士的短板。
只是老刘初至南阳,就算要招揽荆州智谋之士,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刘承剑眉微微凝起。
便在这时,亲卫入帐,禀道:
“启禀主公,营外有一年轻文士,欲要求见主公,以拜谢主公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