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赵云,庞德等众将,皆慨然领命。
刘表及其身后王威等部将,除了文聘之外,却皆是脸色微变。
“玄德呀,为兄知你用兵如神,令郎鬼谋神算,每每能出奇制胜。”
“只是恕愚兄直言,此番决战乃是与曹操正兵交锋,还当慎重。”
“为兄还是以为,我们当按兵不动才是。”
刘表显然是患上了严重的“恐曹症”,哪怕刘备已做出决断,却依旧想要阻拦。
“景升兄,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备起身来到舆图指,向关中左右一指:
“现下陈仓马寿成,正面临韩遂三万精兵猛攻,陕县霍仲邈正被曹仁数万兵马围攻,玉壁郝伯道更是被十倍袁军日夜猛攻。”
“这三地虽暂时守得不失,然则每拖延一日,便多一日失陷风险。”
“这三处皆为要害之地,凡有一地失利,则关中必危。”
“正如元启所言,曹操急于决战,愚弟亦是急于决战,回师关中也。”
刘表语塞,满腹的劝阻之言,只得暗暗咽了下去。
人家刘备不顾袁绍攻河东,千里迢迢的来南阳救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下人家后方四面受敌,有失陷之危,想要尽快回师,你有什么脸拦人家?
何况人家刘备又不是直接扔下你不管,人家是要先击破曹操,帮你收复了宛城才回师。
这你要是再反对,或是没有胆量与曹操决战,那你这个荆州牧,岂不要为天下人耻笑?
若是惹恼了刘备,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曹操再度南下,你拿头扛?
“既如此,愚兄自当与玄德你并肩而战,与曹贼决一雌雄!”
念及于此,刘表只得调整情绪,强打起了精神。
话锋一转,刘表却又提醒道:
“不过这一战就算要打,我们也要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打才有胜算。”
“这一战,毕竟是要与曹操正面交锋呀。”
眼见刘表同意决战,刘备自是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却并未狂妄自负,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刘表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曹操不只善于用奇,用正兵也是天下无敌。
诸如吕布,袁术等中原群雄,凡在正面交锋中,皆是被曹操吊打。
哪怕强如袁绍,也是靠着海量的兵力优势,方才能正面压制住曹操。
在他生平与曹操的数次交锋中,无一例外,对方几乎都是辗压局。
正面决战,曹操确实有心理优势。
“元启,景升的顾虑,不无道理。”
“咱们自汝南之战起,虽屡战屡胜,却多赖你的奇谋妙策,袁绍也好曹操也罢,我们皆无与之大兵团正面交锋过。”
“这一战,确实需当细细推演才是。”
刘备冷静下来后,神色亦是凝肃起来。
刘承却神色如铁,正色道:
“用兵之道,讲究的乃是以正合,以奇胜。”
“光用奇兵,而不能用正兵,终究难成气候。”
“正因如此,这一战,父亲才更要非打不可!”
刘承跟老刘掏了心窝子。
曹操善用正兵,这一仗未有绝对的胜算,他岂会不知?
可自古以来,凡成就大事,平定天下的雄主,哪有只靠出奇制胜就能一统六合的?
秦国若无一支可正面摧城拔寨的强军,能灭六国而定天下?
高祖若没有正面扛住项羽的能力,光靠韩信在第二战场的各种神级操作,能灭了西楚开创大汉王朝?
老刘先前弱小,想要以弱胜强,在夹缝之中求生存,自然只能以出奇制胜为主。
可老刘现下已成了气候,大有与袁曹三分北方之势,还能继续路径依赖,一直靠出奇制胜?
当然不能。
故他力主与曹操决战,也是要借此机会,让这支刘家军经历正面交锋的洗礼,升级成一支全能之师。
老刘也可以通过这一战,向天下人证明:
我刘备硬实力摆在这里,我奇兵百战百胜,正兵亦能所向披靡!
“不能用正兵,终究难成气候…”
“嗯,元启所言,至理也!”
刘备若有所悟,欣然道:
“那咱们就仔细商量商量,如何在明日正兵决战之中,击败了曹操!”
诸将皆是抖擞精神,各抒己见。
“明日一战,骑兵乃是关键所在!”
刘承一语打破了众人议论:
“我联军兵力与曹军相当,步军骑兵数量与曹军皆也相当,胜负的关键便在骑兵对决。”
“我关陇骑兵若胜,则可趁势迂回曹军侧后,步骑夹击一举破之。”
“反之,亦然。”
刘备立时被点醒,眉宇间掠起几分忌惮:
“我关陇铁骑皆为幽凉百战之士,骁勇善战是要胜于曹操的虎豹骑。”
“只是曹操诸骑将中,那曹纯倒是不足为虑,张文远却断不可小觑也!”
提及张辽之名,刘表等荆州主臣,皆是微微动容,面露忌惮之意。
天下三大骑兵,凉州骑兵,并州骑兵,幽燕骑兵。
吕布统领并州骑兵,纵横于天下,令群雄为之在胆寒,可称天下骑将之首。
作为并州系的二号人物,自吕布陨落之后,张辽便是并州第一骑将。
“玄德言之有理呀。”
刘表连连点头,捋髯道:
“自吕布公孙伯圭陨命后,依愚兄之见,这个张文远可称天下第一骑将。”
“如此看来,曹操所以敢与我军决战,这张文远便是他的底气所在。”
“玄德,你看我们是不是…”
刘表又有些怂了,下意识又想劝说刘备,放弃与曹操的决战念头。
“张文远确实乃骑将之中的翘楚,成名已久,天下人皆知。”
“可景升伯父却不知,我们赵叔曾为公孙伯圭麾下白马义从一员,精通幽州骑兵战法。”
“庞令明则为凉州虎将,勇猛绝伦自不必说,亦是精通凉州骑兵战法。”
“家父这支关陇骑兵,则是融合了凉州幽州骑兵法战的长处,更是历经大小十余战,个个皆为久经沙场的老兵,远非曹操虎豹可比。”
刘承将自家骑兵的优势点出,一脸自信道:
“启以为,两支骑兵对战,我关陇铁骑当更有胜算,父亲和景升伯父当有信心才是!”
这番话,亦是激起了赵云心中那份傲气。
于是奋然起身,向刘备一拱手:
“明公,那张辽虽名动天下,云却有何惧?”
“明日一战,云必可破之!”
庞德亦一跃而起,豪然道:
“左将军,某虽无甚声名,却不惧那张辽,更不惧曹纯那插标卖首之徒。”
“明日一战,某愿跟随赵将军,为左将军死战曹家骑兵!”
刘备信心更足,当即向二人一拱手:
“有子龙和令明这番话,吾心中便有了底。”
“明日一战,我军胜负,就托付于你们了!”
两人再拜,齐称:
“愿为明公死战。”
一旁刘表,听得刘承一番分析后,心中顾虑消了大半,不由也信心大增。
于是便也站起身来,问道:
“玄德,贤侄,明日一战,我荆州军皆听调你们调遣,该怎么排兵布阵,你们尽管发号施令便是。”
刘备父子对视了一眼。
这刘景升倒也识大体,这是把荆州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们。
“多谢景升伯父信任。”
刘承一拱手,顺势道:
“明日一战,确实需景升伯父做两件事。”
“其一,贵军当由仲业将军统领,而非那位蔡将军。”
“其二,今夜我两军当互相换衣甲旗帜,让将士们事先适应一下,以方便明日决战。”
刘表一愣,眼神却是茫然了。
第一件事他懂。
蔡瑁虽是他荆州武将之首,实则将才平平,远不及文聘。
明日一战关乎胜败,刘承自然不希望荆州军由一个平庸之徒统领。
这第二件事,两军互相换衣甲旗帜,却把他整不会了。
“元启,我两军为何要互相衣甲旗帜?”
刘备也未能明白刘承此举用意,便是问道。
刘承目光望向宛城方向,缓缓解释道:
“儿料明日一战,曹操必会集中精锐猛攻荆州军,以作为击破我联军的突破口,所以嘛…”
刘承轻咳了几声,点到为止。
刘表思绪一转,瞬间心领神会。
人家这是推测曹操会捡软柿子捏,怕你荆州军战力不济,被曹操重点的关照给打垮,连累整个联军被打崩溃。
这位大侄子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有明言呢…
刘备自然也明白了儿子言下之意,目光看向刘表,一时却不好开口。
刘表遂干咳几声,笑道:
“玄德啊,元启这孩子深谋远虑,思量周密,他这般安排,定然有其道理。”
“就依他所说,我两军今夜更换衣甲便是。”
“我两万荆州将士,亦如他所提,明日皆由仲业统帅。”
刘备暗松一口气,暗自欣慰于刘表的顾全大局。
正待开口时,刘表却礼了礼衣冠,郑重其是向刘备一拜:
“玄德,可惜愚兄将才平平,明日一战不能与玄德你并肩而战。”
“我荆州之存亡,数万将士的性命,愚兄就托付于贤弟了!”
刘备忙将刘表扶住,正色一揖:
“景升兄言重了,此乃备义不容辞之事。”
“明日便请景升兄留守大营,坐看愚弟率我刘家儿郎破贼!”
眼见刘备信心满腹,刘表遂吃了颗定心丸。
刘备则直起身来,目光环扫众将,豪然喝道:
“传吾之命,今晚尽取酒肉,让两军将士好好饱餐一顿。”
“明日全军尽出,备与诸君并肩一战,与曹贼决一生死!”
诸将轰然起身,皆豪情万丈,齐声回应:
“愿为明公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