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县南,联军大营。
中军帐内,刘备正与张飞文聘等,共商着拿下雉县的方略。
“父亲,儿听闻父亲是围住了那张文远?”
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响起在帐外。
刘备回头时,自家儿子已踏入帐中。
诸将忙是躬身作礼相见。
刘备则笑呵呵拉着儿子坐下,边亲手添茶边道:
“为父一路追至了雉县,曹操此番未弃城逃窜,而是留张文远率三千兵马守城,自率大部败军北撤。”
“有雉县挡在眼前,我联军不能继续穷追曹军,故为父连夜差人召你前来,好共商对策。”
刘承浅呷汤茶,不假思索便道:
“曹操这是怕继续被父亲追杀下去,就要全军覆没,故而留下张文远做炮灰,为他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刘备及众人听得“炮灰”二字,皆是一怔。
“咳咳…儿的意思是,曹操是要牺牲张文远为弃子,来保住他剩下的两万多兵马。”
刘承轻咳一声,重新解释了一遍。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刘备微微点头,却是叹道:
“文远乃北地名将,将才胜于乐进李典之流,曹操竟舍得将他作弃子,当真也是…”
刘备不知如何评价,只摇了摇头。
“曹操最倚重的乃是夏侯氏曹氏亲族,其次乃乐进李典等元从之臣,张文远虽将才出众,却乃吕布旧将,又是在徐州被俘后才归附。”
“以曹操用人之亲疏远近,真要选一个堪当大任的武将做弃子,自然只能选这张文远。”
刘承轻描淡写间点破曹操心机。
刘备若有所悟,点头道:
“张文远的将才,确实乃曹营外姓诸将中,最为了得之人。”
“今他手握三千兵马,雉县乃曹军粮草转运之地,想来粮草应该也不缺。”
“元启,我们想速破雉县,继续追击曹操,恐怕已无可能呀。”
刘承倒是不觉可惜。
宛城一役大破曹操,此番追击也最大限度的扩大战果,将曹操赶出了南阳。
战略目标,可说已是圆满完成。
至于雉县和断后的张辽,在刘承看来,反倒是曹操临走之前,给老刘留下的一份大礼。
“曹操已如惊弓之鸟,仓皇逃出南阳,我们此番南下的战略目标已达成,父亲便可抽身北归,这是好事啊。”
“至于眼前这张文远。”
刘承话锋一转,笑道:
“父亲还当感谢曹操,临别之前,还送给了父亲一员大将!”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蓦然省悟,立时面露惊喜:
“元启,你的意思,莫非是想叫为父对雉县围而不攻,想方设法招降那张文远?”
刘承笑着微微点头,缓缓呷了一口汤茶。
张辽是什么人?
那可是能八百虎贲踏江东,在合肥虐到孙权死去活来,令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都夜啼的恐怖存在。
那是白狼山一役,大破乌桓,阵斩蹋顿的猛人。
那是三国之中,曹魏唯二能入武庙的一代名将。
曹操把这么一块瑰宝留给了老刘,让老刘有机会收入麾下,老刘怎能不谢曹操的大方呢?
当然,此时的张辽虽已天下闻名,却还未完成他的巅峰之作,尚不具备入武庙的资格。
当世之中,也唯有刘承知晓张辽的底蕴,这也是他得知张辽被围于雉县后,星夜兼程赶来前线的原由。
“文远确乃北地猛将,当年在徐州之时,为父便甚是喜欢,若能招入吾麾下,自然是最好不过。”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道:
“只是文远虽非曹操肱股心腹之将,却也并非是轻于去就之人,当年他也是在吕布陨命,兵败被俘之后,方才降了曹操。”
“今他手握三千兵马,又不缺粮草,以他的将才坚守住雉县数月,当不在话下。”
“这般局面下,为父想要招降他,谈何容易?”
一旁的张飞,亦是点头称是。
毕竟当年徐州时,他兄弟二人与张辽有过相当长的一段相处时间,对张辽的为人底蕴可谓知根知底。
刘承略一沉吟后,问道:
“不知这雉县城中,除了张文远之外,还有哪些曹将在?”
一旁贾逵,当即答道:
“据我细作现有情报,除这张辽之外,城中有名有姓的曹将,就只有那夏侯恩。”
夏侯恩?
不就是当初关中一役,为他们所俘,后来用段煨家眷又换回去的那个夏侯氏子弟么。
听闻因为“宁死不降”,还颇为曹操嘉许,调为了近侍。
这么一个本该贴身跟随曹操之人,却被留在了雉县,做张辽的副将?
刘承思绪一转,瞬息间已有了判断,便冷笑道:
“夏侯恩乃曹操亲侍,又是其夏侯氏宗亲,却为曹操留下来辅佐张辽,这分明是曹操对张文远不信任,留夏侯恩就近监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从这方面下手,父亲或许会不战而下雉县,令这张文远倒戈归附于父亲。”
刘备大喜,忙问道:
“元启有何良策,可令文远归附于吾?”
刘承碗中汤茶饮尽,遥指关中方向:
“光凭父亲,只怕还未能令这张文远倒戈,还得二叔亲自来一趟方可。”
提及关羽,刘备蓦然被点醒。
自家二弟与张辽,可是有着兄弟之情!
当年张辽被俘,曹操曾动了杀心,是关羽力劝其赦免了张辽。
白马一役,关羽亦是与张辽并肩而战,斩杀颜良。
关羽在曹营那一段短暂的时间,也仅与张辽徐晃二人有私交。
关羽尊称徐晃一声大兄,张辽则称关羽兄长。
且关羽素来孤傲,曹营诸将中,张辽亦是他为数不多认可之人。
刘备自然知晓,自家二弟与张辽,虽不曾结义,却有兄弟手足之情。
若想招降张辽归附,这天下之间,自然没人比关羽更合适。
念及于此,刘备欣然道:
“元启言之有理,若能招降文远这等良将,让云长辛苦一趟亦是值得也!”
当下,刘备便采纳刘承之策,急召关羽前来雉县前线。
不过关羽留守长安,职责重大,自然不可擅离。
刘备便又在刘承的提议下,令张飞星夜兼程赶回长安,接替关羽镇守长安。
当然,鉴于张飞曾有失下邳的黑历史,莫说刘备不放心,刘承也不放心。
于是在刘承的提议下,刘备又令贾逵杜畿等,皆随张飞回长安辅佐。
同时令赵云也率关陇骑兵主力,随同张飞一并回镇长安。
曹操已逃回北方,围困雉县关陇骑兵也无用武之地,现下也正好提前回关中休整,以为不日解玉壁之围养精蓄锐。
诸事安排已定。
张飞,赵云及贾逵等,当日便动身北归关中。
刘备则继续统领关中荆州联军,于雉县四面安营扎寨,坐等关羽前来。
…
十五日后。
宛城南门,张辽照例巡视城防,夏侯恩亦照例形影不离,跟随于后。
“文远将军,你说大耳贼十倍于我守城之后,却为何围城十五日却不攻城?”
“这个大耳贼,他又在酝酿什么奸计?”
夏侯恩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张辽停下脚步,望向城外围营,眼中亦是掠起疑惑:
“兵法有云:五倍围之,十倍攻之。”
“那刘备十倍于我军,确实可四面强攻,却为何一连十五日围而不攻,我亦是不解。”
夏侯恩暗暗瞥向张辽,似乎有意想看出,他这番话是否是由衷而发。
“两位将军,敌营中有人单枪匹马而来!”
忽有士卒指着城外大叫。
张辽警惕起来,目光凝视向刘营方向。
果然有一人一骑,正单枪匹马向着南门奔腾而来。
看着看着,张辽眼眸渐渐圆睁,脸上的狐疑转眼化为惊喜。
“云…云长?”
彻底看清那张脸时,张辽脱口一声轻呼。
赤面美髯,青龙刀赤兔马…
来者不是关羽,还能是谁?
夏侯恩脸色骤变,急喝道:
“是关羽那厮,弓弩手何在,速速放箭!”
张辽却手一摆,厉喝道:
“关云长一人而已,能有什么威胁,休得慌张,不许放箭!”
左右曹军弓弩手,只得将刚刚举起的弓弩,又重新放下。
夏侯恩暗瞥了张辽一眼,眉头悄然凝起。
城外。
关羽勒马于护城壕前十步,半开半阖的眼眸远望城头,朗声道:
“关云长在此,文远贤弟何在,可否出城前来一叙?”
文远贤弟。
听得这四个字,张辽心头陡然一震,原本暗自紧握的剑柄,也悄然松了开来。
下邳相救,白马并肩,许昌把酒言欢之种种,顷刻间浮现心头。
张辽没有一丝犹豫,朗声应道:
“云长兄稍候片刻,愚弟来也!”
言罢张辽便要转身下城。
夏侯恩吃了一惊,急道:
“文远,那关羽勇冠三军,有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文远你岂可冒险出城?”
张辽却无半分忌惮,一脸笃定道:
“关云长义薄云天,非是尔口中那等小人,他既邀我一会,必不会趁机害吾。”
“子信,你且主持大局,吾去去就回。”
言罢张辽再无迟疑,当即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纵马呼啸而出。
夏侯恩立于城头,望着张辽出城背影,眼中却悄然闪过一抹疑猜疑。
“那刘备明明可以四面攻城,却为何一连十五日围而不攻?”
“那关羽明明身在长安,却为何竟千里迢迢出现在雉县?”
“我听闻关羽在我曹营时,唯独与这张辽交情深厚,今日忽然出现在城外,还邀其出城一会。”
“莫非…”
夏侯恩忽尔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按紧了腰间所悬倚天剑,眼中透出一丝森冷,咬牙暗暗道:
“张文远,你可千万莫要做出对我叔父忘恩负义之事,逼我不得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