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你此言何意?”
司马徽亦是面露奇色,看向了诸葛亮手中那道刘承手书。
需知徐庶虽与诸葛亮师出同门,可先前投奔刘备时,并未曾提及或是举荐诸葛亮。
毕竟诸葛亮尚在守孝期中,这个时候你举荐人家出仕也不合适。
且诸葛亮虽天赋绝伦,却因乃徐州外来户,又年纪轻轻,故而声名不显。
哪怕是在荆州,知其名者也就仅限司马徽等几个圈内人。
令司马徽惊奇的是,那位刘家公子,又是从哪里得知自己高徒的大名?
更是特意修书一封,派了自己的亲卫,深入襄阳腹地前来送信。
甚至还一路找到了这田间地头!
“老师自己看吧。”
诸葛亮很快压下了脸上奇色,将那道手书示于了司马徽。
司马徽怀着深深好奇,接过那手书细看。
转眼间,脸上好奇化为了惊异。
这是一封招揽书。
那位刘大公子,有意邀葛亮出仕,往关中辅佐其父兴复汉室。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刘承在信中盛赞诸葛亮乃王佐之士,身负经天纬地之才!
王佐之士,经天纬地之才。
这两句评价可非同小可,可称对一位谋士文臣至高无上的赞誉。
当世之中,能当得起这两句评价者,也就荀彧等寥寥几人而已。
古往今来,可称王佐之士,经天纬地之才者,更是屈指可数。
司马徽眼中,眼前这位高徒,就有这样的实力。
问题就在于,他知道诸葛亮有这样的不世之才,那位刘大公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而刘承在这道书信中,甚至点出了诸葛亮有“管乐之志”,称其父礼贤下士,从谏如流,必能令诸葛亮实现生平之抱负。
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管仲和乐毅,乃是诸葛亮最为仰慕的两位先贤,其每每皆称,想要做管乐那样的人物。
可这般志向,诸葛亮连徐庶这等好友同窗,都未曾透露,只有他这个老师知晓。
这个刘元启又是如何知道?
难不成只是巧合而已?
那这也太巧了点吧…
“这位陈将军,你家刘公子如何知晓孔明,对其才学志向还了如指掌?”
“是徐元直向他举荐,还是另有他人?”
司马徽强压下惊异,当即问道。
诸葛亮目光望向陈到,亦是满腹好奇。
“那徐元直并未提及诸葛亮先先,某乃公子亲卫,也未曾听闻有人举荐过诸葛先生。”
陈到先是摇了摇头,接着脸上则涌起某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之意,一脸自豪道:
“不过我家主公称我们公子乃伯乐再世,识人之能世间莫人能及,天下人天下事,我家公子皆能洞悉。”
“我们公子知晓诸葛先生,想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诸葛亮和司马徽心头一震,师徒彼此再次对视。
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
此乃古来圣人方有之能。
这位刘家公子,竟有圣人之能?
师徒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现过同样的震骇念头。
须臾后。
诸葛亮不动声色平伏下心绪,拱手道:
“亮一介布衣草民,承蒙刘公子看重,当真是倍感荣幸。”
“还望将军回禀刘公子,刘公子所邀,亮必慎重考虑。”
司马徽眼眸微动,看向了自家学生。
诸葛亮并未以正在守孝为由,名正言顺的推辞了刘承所邀,而是回以“慎重考虑”。
这分明代表着,诸葛亮有北上关中,投奔那刘家父子的心思。
只是自己这位弟子身怀大才,必然有几分大才者的矜持,总不能因那刘家公子一封书信相邀,立马屁颠屁颠的赶往宛城投怀送抱吧。
陈到得到了答复,使命完成,遂拱手道:
“先生的话,某定然一字不差转禀于公子。”
“公子也说了,关中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无论先生何时北上,我家主公与公子,必倒履相迎。”
说罢陈到揖身一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待陈到远去时,司马徽方啧啧赞叹道:
“传闻说这刘家公子,当初于汝南为高祖显圣所救死而复生,后又为高祖梦中传授机宜,故有神机妙算之能。”
“今日观之,那传闻还当真有可能是真的。”
诸葛亮面露奇色,反问道:
“老师素来不信鬼神之说,怎今日却反信起了高祖显圣这等传闻?”
司马徽扬起手中书信,神色肃然道:
“这刘家公子对孔明你了如指掌,连你有管乐之志都知晓,这等本事岂是凡夫俗子可有?”
“眼见为实,由不得为师不信呀。”
诸葛亮若有所悟,接过那道手书,重新审视了起来。
凝视半晌后,微微点头:
“这位刘公子,确是深不可,实乃世所罕见的奇人。”
“玄德公得此麒麟之子,难怪以区区七千乌合之兵,竟能于袁曹夹缝之中,争得今日之势。”
司马徽深以为然,目光正视向自家学生,问道:
“孔明,为师听你适才之言,应该是有就此出山,辅佐那刘家父子的心思吧?”
诸葛亮不答,只是别有意味一笑,重新拾起了棋子:
“老师,咱们这盘棋还未分胜负,还是继续下完它吧,该是亮落子了。”
司马徽听出了些许意味,便会心一笑,不再追问。
师徒二人,便继续盘坐在这田梗上,下起了未完棋局。
马蹄声渐远,陈到的身影已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宛城。
一万余刘军士卒,已开出西门,沿着大道浩浩荡荡向武关进发。
夹杂在士卒之间的,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
那是近五万余南阳士民,携老带幼,要追随刘备举家迁往关中。
“玄德,今日一别,不知你我兄弟,何时方能再见呀。”
城门下,亲自赶来送别的刘表,拉着刘备的手,一脸的不舍。
刘备脸上豪意却多过于惜别不舍,遥指许昌方向道:
“他日我们兄弟讨灭曹贼,会师于许昌城下,再兴我汉室之时,自然便是相见之时!”
刘表心头一震,暗暗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老弟你果然是心怀宏图大志,据有关中不满足,还要灭了曹操,真要再造大汉。
刘表叹了口气,却略显无奈道:
“我辈乃刘氏子孙,自当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只是那曹操雄踞河南之地,底蕴深厚,根基已固。”
“玄德你欲想讨灭曹操,恐殊为不易呀。”
刘备自然听得懂他话中潜台词:
曹操地大人多,底子太厚,是在南阳被你血虐了一把,可人家缩回许昌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满了血。
想灭掉曹操这个庞然大物,谈何容易呀。
倒不如你守着关中,我守着荆州这一亩三分地,咱们关起门来保境安民别瞎折腾,这不香么?
刘备却未点破,只淡淡一笑:
“曹操虽强,可愚弟却相信事在人为,无论前路有多难,只管全力以赴,便问心无愧也。”
刘表心头又是一震,眼中不禁浮现几分肃然起敬之意。
显然,他是被这位同宗铁一般的意志所折服。
“景升兄,时间不早,愚弟该出发了。”
“咱们后会有期!”
刘备向着刘表拱手一礼,就此作别,尔后便翻身上马。
刘表回过神来,忙拱手送别:
“贤弟一路好走,我们后会有期!”
刘备豪然一笑,打马扬鞭而去。
刘承,关羽等皆与刘表作别,翻身上马追随刘备远去。
一万大军,数万百姓,渐渐浩荡而去。
“主公,那刘玄德此番北归,可是卷走了近五万百姓。”
“听闻南阳不少在野名士,皆是投奔于他门下,随他一并北上关中。”
“他这不声不响,就从咱们荆州割了一大块肉下去呀。”
眼见刘备一众远去,蔡瑁终于忍不住凑上近前蛐蛐起来。
刘表微微变色,回头问道:
“当真有这么多人,竟要北上关中?”
蔡瑁重重点头。
刘表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
“吾不能抵挡曹操,令南阳百姓受曹军荼毒,新野城更险些为其所屠。”
“南阳百姓恐曹操再度南下,为保性命避往关中,也在情理之中。”
“这南阳一战,玄德公已向他们证明,放眼天下,能挡得住曹操,保全他们性命的,也只有玄德一人了。”
“至于那些南阳在野名士…”
刘表微微一拂手,叹道:
“他们既不能为吾所用,又想要谋一个前程,自然只能北上关中投奔玄德。”
“既是留不住,他们要走,就由着他们吧。”
蔡瑁眉头微皱,显然对刘表的“大度”颇为不满,还待再言。
刘表却摆手打断了他,反问道:
“若是能用数万百姓,一众在野之士,加上半个南阳,换得玄德援手庇护,保得我荆襄腹地,难道不值吗?”
蔡瑁语塞,再无话可说。
刘表翻身上马,打马扬鞭南下而去。
前方。
刘承策马西行之时,目光则不时南望。
终于,一骑飞奔而至,正是陈到。
“启禀公子,某于隆中顺利找到了那位诸葛先生,将公子的手书送于了他。”
陈到勒马于前,拱手禀道。
“叔至这一趟辛苦了。”
刘承安抚过后,便问道:
“不知这诸葛孔明,是如何回应的?”
陈到喘了口气后,答道:
“那诸葛先生说了,承蒙公子如此看重,倍感荣幸。”
“他还说,公子的相邀,他一定会慎重考虑。”
刘承一颗心就此落地。
没有当场婉拒,也没有拿给诸葛玄守孝之事推脱,那便是他已经动心。
既如此,这位卧龙北上关中,投奔老刘也只是早晚之事了。
刘备听得二人对话,不由好奇心起,停下来回头问道:
“元启,你口中这个诸葛孔明,又是何人?”
刘承思绪收回,意味深长一笑:
“这个诸葛孔明,是儿为父亲所寻,一位可做父亲之萧何的王佐之才!”
刘备眼眸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