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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办婚事？
刘备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马岱说的商量婚事，原来是这么一个商量法。
要知道这桩婚事，乃是他出关救刘表之前，方才仓促定下。
距离当下，不过是数月而已。
且他两人身份，眼下一个是北方三雄之一，一个是曾经的关中头号大佬。
两家间的联姻，直接决定着关中归属，自然不能草率。
从定婚到成婚之间，最少也得半年左右的准备期吧。
却不想，马腾这般心急，他这前脚刚回长安，后脚就派了侄子来，要急着给儿女们操办婚事。
念及于此，刘备便问道：
“子岳，令叔何以如此急着要给元启他们操办婚事？”
马岱欲言又止，一时间不好开口。
刘承却看出了端倪，问道：
“子岳，莫非马公身有不适？”
马岱身形微微一震，猛抬头看向了刘承，显然是没料到，自己虽未开口，却被这位准妹夫看出了玄机。
“既是元启公子猜到了，那岱就实话实说了。”
马岱也不好再隐瞒，叹道：
“当初陇西一战时，叔父他中了韩遂两箭，当时虽未有性命之虞，却落下了病根。”
“自此之后，叔父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近来叔父率我等守陈仓，抗击韩遂大军来攻，是日夜操劳，耗尽心血，身体更是大不如前。”
“故而叔父想尽早办了这桩婚事，能亲眼看着小妹嫁得如意郎君，叔父也好安心。”
果然不出所料，马腾的身子骨是不行了。
众人也恍然明悟。
马腾是自觉身体每况愈下，只怕某天万一有所不测，未能看到女儿出嫁，岂非抱憾而终？
再者，马腾也清楚，自己若有所不测，以儿子马超现下的威望和能力，还不足以挑起马家军的大梁。
彼时韩遂趁势来攻，马家军也好，马氏一族也罢，岂非有覆亡之危？
到那时，马氏一族唯一能依附的，便只有刘备。
提前操办了这桩婚事，马氏和刘氏结成姻亲，就成了板上钉钉的既成事实。
到时就算他不在了，马家子弟抱到了刘备这条大腿，保得马氏一族续存也当不在话下。
若将来刘备平定天下，成了第二个光武帝，刘承便是储君，是太子。
他马家女儿为刘承正妻，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再往长远看，刘承若继位…
当然这些都是将来之事。
现在马腾，多半只是想在自己尚在之时，将女儿赶紧嫁过来，好把生米煮成熟饭，将马氏一族牢牢的绑在刘氏身上。
听得马岱所言，刘备不由面露关切之色，忙问道：
“寿成的身体，当真有这般严重吗？”
马岱叹了口气，默默道：
“就玄德公救刘景升这几个月，叔父的身子骨又差了许多，支撑倒也勉强还能支撑。”
“只是叔父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昔祸福，生死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所以才想早些把这婚事办了，免的有个万一。”
刘备略松了口气，却也明白了马腾心思，便道：
“吾儿既与令妹定有婚约，寿成想要尽早让他们成婚，倒也没什么不可。”
“只是…”
刘备并未独断专行，目光转向了刘承：
“元启，寿成公的意思，你看如何？”
刘承并未有犹豫，不假思索道：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一切听凭父亲和马公安排便是。”
潜台词就是：
老刘你想满足马腾请求，想提前办我婚事，那就提前办呗，我没意见。
且刘承还有更深一层考虑。
尽管他对马氏的态度，一向是主张以招抚笼络为主，不以武力讨伐。
可马氏所占据的扶风郡，迟早是要纳入他刘家的版图，以实现关中之一统。
马家军团，也迟早是要入他刘家军团之中。
解了玉壁之围，击退了袁绍，稳固住河东之后，就轮到要解决扶风和马家军团这两件事。
这个时候，马腾主动提出要提前完成联姻，且释放出了让马家军团依附老刘的信号，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这婚事一办，两家联姻成为事实，马家军团就能以入股的方式，和平并入他刘家军团。
如此一来，他父子就能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将扶风郡纳入版图，实现三辅一统。
这也是刘承没有异议，痛痛快快由着老刘安排的原本之一。
眼见儿子没有异议，刘备欣然道：
“既如此，那就依着寿成的意思，等到吾解了玉壁之围归来，便给两个孩子完婚！”
马岱先是一喜，尔后却又忧道：
“玄德公方解南阳之危，又要兵进河东？那袁绍拥兵五万，这一战岂非…”
马岱话未言尽，显然在担心河东这一仗，他父子会与袁绍打成持久战。
倘若这一仗打上一年半载，那刘承和马云禄这桩婚事，岂非也要拖上个一年半载？
就自家叔父那身体，能不能撑个一年半载，还着实不好说。
“子岳不必担心，父亲一月之内，必凯旋而归。”
“彼时，我刘承必风风光光，迎娶令妹。”
刘承看出马岱担忧所在，便笑着给出了具体期限。
马岱吃了颗定心丸，脸上忧色瞬间消散一空。
自己这准妹夫的神机妙算，用兵如神，南阳这一战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哪怕袁绍纸面实力远胜于曹操，自家准妹夫说一月之内可凯旋归来，便定然不会失信。
“好，那岱这就回往陈仓，禀复叔父，坐等玄德公凯旋的好消息！”
马岱再无顾虑，欣然拱手拜别。
刘备为使马腾安心，亲自修书一封许下承诺。
魏围救赵之计定下，刘承的婚期也定下。
刘备便传下将令，紧锣密鼓调动兵马。
南阳方面，已调魏延率三千兵马，移驻宛城。
陕县方面，有霍峻的两千兵马，亦如铜墙铁壁。
张鲁被刘璋钳制，韩遂被马腾所挡，故长安关中一线留守兵马，只需五千足矣。
抛开这几处镇军，刘备将所有可用之兵皆是调动起来，准备集结三万余步骑，往河东一战袁绍。
其实从他父子武关以来，先后收降的凉州兵，袁军，以及曹军，数量早不下三万。
怎奈关中人口有限，养活不起太多的军队，收降俘虏中的大多数，皆被编入了民户。
这也是在得刘表二十万斛粮草相赠的情况下，刘备方才勉强养出了这支三万步骑的机动兵力。
兵马集结完毕，粮草皆已齐备。
时年夏末。
刘备留关羽守长安，亲率刘承张飞赵云，以及新降的张辽诸将，统三万步骑东出长安，自蒲津关过黄河，沿湅水北上，直奔闻喜城而去。
…
陈仓。
杀声渐渐沉寂，又是一场攻城战结束，韩军如潮而退。
马腾松了口气，强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阵大喘，摇摇晃晃欲倒。
“父亲！”
马超，马云禄几个儿女大惊，慌忙将马腾扶住，搀入了城楼中坐下。
几人又是舒气，又是递水，马腾喘了好一会方才平伏下来。
“元直先生，多亏你提醒，吾才觉察到韩遂那狗贼，想暗掘地道破我陈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
恢过气来的马腾，感激的目光望向了徐庶。
“庶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是马公指挥有方，马家将士们用命，方才能破解韩遂诡计。”
徐庶一番谦逊，却话锋一转：
“庶料韩遂地道之策失利，短期内不会再攻陈仓，马公当趁此空隙，好好休养才是。”
马腾微微点头，正要开口时，脚步声响起，马岱兴冲冲闯入了城楼。
“子岳回来了。”
马腾一喜，精神顿时回转几分。
徐庶见状，知人家有家事要谈，自己一个外人怎好在场，便识趣的退出了城楼。
“子岳，你此行结果如何，玄德可答应云禄的婚事提前？”
马腾不等马岱上前参拜，便迫不及待问道。
马岱面带喜色，重重点头，便将刘备父子的承诺回复，尽数道来。
马腾如释重负，捋髯笑道：
“好好好，云禄的婚期定下，为父就安心了，哈哈哈~~”
一旁马云禄脸畔生晕，眉目间似喜似羞，却是幽幽道：
“婚事既已定下，父亲又何必急着将女儿嫁出去，让人家笑话咱们马家~~”
马超等诸子，彼此对视，马云禄这番话亦是他们的心声。
马腾好歹是前将军，跟刘备乃平起平坐的盟友，今却求着刘备将自家女儿和其子婚事提前，总归是有损于颜面。
马腾叹了口气，却苦涩道：
“为父这般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多久。”
“为父所以要急着为你操办这桩婚事，就是要趁着为父还在，让云禄你的余生有个着落，也为我马氏谋个前程出路呀。”
马云禄身儿微微一震，蓦的体会到了父亲的苦衷，只得一声轻叹。
马超亦是叹了一声，说道：
“儿明白，以我马氏现下的处境，确实只有联姻刘氏，依附于那玄德公，方能保得我马氏一族续存…”
“非也，非也…”
马腾却打断了儿子感慨，意味深长道：
“为父联姻刘氏，可不只是为了保我马氏续存，而是要让我马氏再度崛起，重回先祖马援时的荣光！”
听得“马援”之名，马超马云禄兄妹神色皆是一震，蓦的似是领悟到了什么。
“我先祖马援，乃光武中兴之功臣，其女更是光武之子，明帝之皇后。”
“我马氏亦曾盛极一时，为天下豪姓大族，可惜后世子孙不争气，到为父这一代已然没落。”
马腾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走出城楼，目光望向长安方向：
“那刘玄德以区区七千乌合之兵入关中，尽灭马玩等诸部，北挫袁绍而南破曹操，威震天下，大有三分北方之势。”
“以为父观之，这刘玄德极有再造汉室，成为第二个光武帝的可能。”
“若真到那一天，玄德为光武，那刘元启便是明帝。”
“云禄嫁与这刘元启为妻，便可为后，我马氏一族就是外戚后族，何愁不能再度崛起，重回海内望族之列？”
“为父说的这些，你们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