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伤?”
刘承摸到了她背上伤处,不由剑眉一皱。
马云禄回过神来,挣扎欲起,却浑身脱了力,无法起身。
于是只得伸出素手,钩住刘承的脖子,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拉起。
“父亲被韩张二贼围于陈仓,形势危急,令我和大哥拼死突围,去向你们求援。”
“那韩遂令杨秋率军追杀,我方才受了些许皮外肉,倒也不打紧。”
“刘元启,快去救父亲,救~~”
马云禄手指陈仓方向,用尽气力将前因后果道出。
尔后眼前一阵晕眩,再次昏倒在了刘承怀中。
刘承明白了。
马腾这是恐陈仓失陷,马氏一族全族被韩遂张鲁一波带走,故而令马超兄妹突围投奔他父子求援。
他们兄妹虽突围成功,韩遂却要赶尽杀绝,令杨秋率军穷追。
正因如此,马云禄才在突围之时,为敌所伤。
刘承剑眉再凝。
怀中这女子,虽与自己素未谋面,虽还未与自己成婚,关中却人尽皆知,她是他刘承的未婚之妻。
如今,她却为人所伤。
这能忍?
刘承目光射向前方战团,眸中一道杀机已生。
“元启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马蹄声响起,张辽也赶了过来。
刘承也不解释,马鞭向前一指,沉声道:
“前方乃是杨秋所部,文远,这一次我不要俘虏,我要杨秋的脑袋!”
当然,刘承这道杀令,也不光是过一把霸总护妻的瘾。
杨秋乃凉州十将之一,占据着安定郡,乃韩马之后实力第三之人。
他父子拿下冯翊京兆后,曾多次派使者去做杨秋工作,想说服杨秋归附,至少保持中立。
杨秋非但不听劝,还将使者无礼轰出,坚定的站队了韩遂。
斩杨秋就是为立威,让那些还在遥奉曹操,跟随韩遂的凉州人看看,与他父子为敌是什么下场。
张辽一怔,尔后也不多问,拱手道:
“元启公子且在后坐镇,辽去也!”
张辽策马提刀,狂奔而上。
左右八百虎贲骑,滚滚席卷向了前方战团。
五千关陇铁骑,收拾千余凉州骑兵,这波完全就是辗压局,毫无悬念。
刘承低头看向怀中少女,摇头叹道:
“伤虽不致命,可也不轻,还说不打紧,你也是嘴硬…”
前方,一边倒的辗杀已开始。
面对突然神兵天降的关陇骑兵,一千韩军直接被打懵了。
尚不及反应,便已被冲到七零八落,陷入被分割围杀境地。
转眼间,韩军便被杀到鬼哭狼嚎,抱头四窜。
“刘备的骑兵?这是刘备的骑兵主力?”
“那大耳贼不是在河东与袁绍对峙么,他的骑兵主力,怎会出现在陈仓?”
杨秋失声惊呼,如若撞鬼一般,满眼匪夷所思。
惨叫声四起,左右部曲成片成片被辗翻斩翻在地。
杨秋蓦的清醒过来,急是大叫:
“撤退,全军撤回陈仓大营~~”
杨秋拨马便走。
纛旗转头向西,韩军土崩瓦解,争先恐后向西欲逃。
就在杨秋奔不出十余步,忽听得斜刺里方向,天崩地裂声大作。
转头一瞥,只见又一队刘军骑兵,绕过战团,从侧翼截杀而来。
当先一将,纵马提刀疾奔如风,直奔他大纛而来。
那人,显然是冲着他这个主将而来。
对方来势太快,避让已是不及。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焉敢逞狂!”
杨秋乃凉州宿将,骨子里的那份傲气被激起,纵马提刀迎向来将。
两骑瞬息间对撞。
杨秋长刀正要斩出时,惊见来将刀势快如闪电,竟先一步斩至。
“咔嚓!”
一声撕裂闷响,一道惨叫声起。
杨秋半边肩膀被削去,惨嚎着坠下马来。
“汝可是杨秋?”
那武将血刀指着坠地的杨秋,厉声喝问。
杨秋趴在地上,既是剧痛又是惊恐,颤声喝问道:
“吾乃杨秋,汝…汝是何人?”
武将得到确认,微微点头,冷冷道:
“好叫汝死个明白,吾乃雁门张辽是也,今奉我们元启公子之命,特取汝首级!”
张辽?
就是那个原属曹操,南阳一役却降了刘备的雁门张辽?
元启公子?
那不就是刘备那个麒麟之子吗?
他怎会出现在陈仓?
趴在地上的杨秋,脑子嗡嗡作响,被无尽的疑问淹没,一时竟是懵了。
张辽虎臂一抖,长刀电斩而下。
“等等,我愿降——”
杨秋求降之言还未出口,张辽长刀已斩下。
鲜血飞溅,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在地。
张辽将杨秋人头捡起,挂于马上,纵马拖刀再度杀向凉州兵…
此刻的马超,则立马于原地,正处于茫然惊喜的局面。
原本身处韩军重重围困之中,他已杀到精疲力尽,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突出重围。
便在这里,无数关陇铁骑却从天而降,顷刻间将韩军围兵打崩。
剧变太快太过突然,已超出了马超的理解范围。
“孟起将军!”
正当茫然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响起。
马超一回头,只见庞德策马拖刀,欣喜而来。
“令明?”
马超面露喜色,急是问道:
“你不是奉父亲之命,正跟随着玄德公北上河东,去解玉壁之围的吗,怎会出现在此间?”
“这些刘家骑兵,又是怎么回事?”
庞德收起长刀,笑道:
“孟起将军,玄德公用元启公子之策,早已大破袁绍,解了玉壁之围。”
“今元启公子闻知张鲁出兵,恐陈仓有失,便亲率骑兵倍道兼程先来驰援。”
“玄德公亲率的关中军主力,不日应该也会赶到。”
马超眼眸陡然瞪大,惊道:
“那袁绍手握五万雄兵,还有六千燕赵铁骑,这才几天功夫,玄德公竟然就解了玉壁之围?”
“还…还大破袁绍?”
庞德遂将刘承围魏救赵之策,将刘备闻喜决战破袁绍,将赵云玉壁擒袁熙…诸般经过,尽数道来。
马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已由惊异化为震撼。
显然,河东之战结束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先前在陈仓,他们父子分析这一战时,虽对刘备有信心,却推测其要花至少两到三个月,方能逼退袁绍。
谁料,人家父子从出兵到解玉壁之围,只用了不到半月!
虽韩白复生,亦不过如此吧…
“曹操为他父子大败,现下连袁绍也为其所败,还和曹操一样赔上了一个儿子…”
“这玄德公用兵,虽高皇帝复生,只怕也要逊色三分。”
“我这位未来妹夫,用兵之奇,韩信活过来恐怕也要甘拜下风不可…”
马超心下感慨唏嘘,目光望向陈仓方向,喃喃道:
“父亲,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儿现在是实实在在相信,你是下对了注…”
一旁庞德未听清马超嘀咕什么,便询问马超为何会在此。
马超这才回过神来,将前因后果也解释了出来。
庞德恍悟,遂一拱手:
“德既是遇上了孟起将军,德所统马家骑兵,自当由孟起将军接手。”
“孟起将军,咱们尽快收拾了这班韩军后,再与元启公子会合,共商如何救陈仓吧。”
马超思绪收回,看着数百马家骑兵,顿时精神大振。
“马家将士们,跟着我,杀尽韩军!”
马超纵马提枪,杀向了溃散的韩军骑兵。
庞德则率数百铁骑,紧跟而上。
渭水北岸,血染沃野。
半个时辰后,一千韩军除零星几个外,皆被杀戮一空。
诸将陆陆续续收回兵马,前去向刘承复命。
此时刘承见大局已定,已提前安营设寨,亲自给马云禄处置伤情。
中军大帐。
内帐中,昏厥许久的马云禄,终于幽幽转醒。
视线渐渐清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躺在草席上,身上还盖了被子。
刘承正在一旁清洗着手上的血渍。
“我…我这是在哪里?”
马云禄幽幽开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刘承听到动静,忙是回身上前将她轻轻按下,叮嘱道:
“我刚刚给你处置过伤口,你莫要乱动,好生躺着歇息才是。”
马云禄“哦”了一声,乖乖的又躺了下来。
等等!
他说他给自己处置了伤口,那岂不是…
马云禄猛的反应过来,忙是掀开被子一角,低头向内看去。
果然。
刘承不光帮她处置了伤口,还帮她清洗了身上血污,顺手帮她换了件干净衣服。
马云禄瞬间脸畔生晕,脱口问道:
“那适才我的身子,岂不全都给你—”
话到嘴边,她却又羞于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着她那半截话,再看她轻咬朱唇,满面窘羞的样子,刘承自然秒懂她言下之意。
于是轻咳几声,无奈一笑:
“你的伤不能不处置,我军中也皆是大老爷们儿,连个女人都没有,更莫说女医者。”
“我总不能让别人来为你处置伤口吧,自然只能我自己动手。”
马云禄明白了刘承的不得已,只得轻咬朱唇,低低道了一声“谢你救我~~”,尔后羞于再看刘承,忙是闭上眼睛,将脸偏向了一边。
饶是她巾帼不让须眉,到底是云莺未嫁的女儿家,遇上这种事也免不了难为情起来。
内帐中,气氛忽然变的异样起来。
适才忙于为她处置伤口,没有细细打量她的容貌。
现下再看,刘承方信孙乾没有骗她,这位马家千金果然是个美人。
又见她此时横陈眼前,俏脸娇羞含晕的样子,刘承不免心中微漾,忽然觉得胸口莫名的有些躁热。
“公子,孟起将军到了!”
大帐之外,响起了陈到的声音。
刘承立时回过神来,便道:
“你兄长无恙,你也可安心了,就好好躺着,好生休养吧。”
说罢,刘承转身而去。
马云禄听得马超无事,心下松了口气,羞意也随之褪色下去。
当转过头来时,刘承已然离去。
于是轻声一叹,幽幽道:
“罢了,他又不是别人,我本来便是要嫁与他的,早晚也得被他…”
自然安慰到半截,却又羞于启耻,不禁脸畔又生微晕。
适才战场之上,刘承如天神下凡,将她在生死之间救下的一幕幕,不禁又浮现于眼前。
“没想到,我与他竟会以这般方式再会。”
“他还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大哥的性命,定然也能救了父亲和陈仓一城将士的性命吧…”
凉州人尚武,尤其崇拜强者,男女皆不例外。
此时此刻,马云禄眉色之间,悄然间已是暗生几分崇拜感激之意…
外帐。
“超拜见元启公子,多谢元启公子救我兄妹之命!”
马超已拱手一揖,拜倒在刘承跟前。
不等他膝盖落地,刘承便上前扶起,抚其肩笑道:
“孟起说这话就生份了,咱们刘马两家已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这般谢来谢去,岂不见外?”
马超一怔,尔即哈哈大笑。
素未谋面的两个人,只凭刘承一句话间,便拉近了关系。
“河东一役的经过,超已听令明进过,人言元启公子用兵如神,果然传闻非虚也。”
马超人情世故自然懂,少不了对自己这准妹夫奉上几句马屁。
刘承付之一笑,便问及陈仓马家军形势,以及韩张二军虚实。
马超神情立时又紧绷起来,忙道:
“我马家在陈仓城中,尚有兵马近一万,然却皆为疲惫之师,父亲又身体不济,军心日渐低落。”
“韩遂却得张鲁出兵相助,得了两万余生力军,故而敢放开手脚围城。”
“元启公子,不知玄德公主力何时可至,我只怕陈仓每多被围一日,便多一日失陷之危。”
刘承收起笑容,却道:
“父亲必须要等袁绍退兵,方才能率军回师陈仓,具体时间我还也好确定。”
马超眉头微皱,刚刚放松的神经,立时又紧绷起来。
未等开口,刘承却话锋一转:
“不过孟起勿虑,就你所言韩张两军现下举动可判断,他们应该还不知河东局势,量他们也不知我军虚实。”
“既如此,那咱们就跟他打个信息差,以疑兵之计逼迫韩张撤围。”
信息差?
马超茫然。
刘承便拉着马超坐下,将自己的布局一一道出。
…
陈仓城,韩张联军大营。
“张老弟,来,我们满饮此杯,愿我两军联手并肩而战,能早日踏破陈仓!”
中军帐中,韩遂高举酒樽笑道。
张卫酒樽虽举起却未饮,反倒面生顾虑道:
“韩公,今日那马超突围而去,必是去向刘备求援,我有些担心呀。”
韩遂放下酒樽,却冷笑道:
“子荣放心,吾已遣杨秋率一千精骑追击那马家余孽,量他也逃不出吾手掌心。”
“再者,就算他活着去向刘备求援又如何,现下刘备正被袁绍拖在河东,纵然想救马腾也是有心无力。”
张卫稍稍安心,便又问道:
“那依韩公之见,刘备与袁本初这场对峙,会持续多久?”
“这…”
韩遂目光转身贾诩,问道:
“文和,依你之见,刘备与袁绍会鏖兵几月?”
贾诩浅呷着美酒,捋髯道:
“南阳一战,刘备击破曹公,足见其关中军团战力已在曹军之上,更在袁绍河北军之上。”
“若袁绍以曹公为鉴,必会不急于与刘备决战,而是熬到玉壁粮尽城破,再与刘备一决胜负。”
“诩估算,至少也要两月左右。”
张卫彻底宽心,笑道:
“贾公算无遗策,定然不会有错,那卫就安心了。”
“两月时间,足够咱们拿下陈仓,尽灭马腾一族了。”
说着张卫高举酒樽。
韩遂哈哈一笑,与贾诩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举樽。
就在三人要对饮之时。
一卒急奔而入,大叫:
“启禀主公,杨将军追击马超,却于陈仓以东十里,突遇五千刘军骑兵。”
“杨将军被斩,一千部曲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回数十骑!”
韩遂大吃一惊,手一抖,樽中酒溅出大半。
张卫手中酒樽,则是惊到直接脱手跌落在地。
纵然是贾诩,亦是身形微晃,酒水溅出几分,打湿了衣袖。
“刘备竟已杀到了陈仓?”
三人猛然抬头,惊愕的目光望向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