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竟也是这般登徒~~”
马云禄嗔怨之言,张口便欲出,素手抬将起来,欲要捶向刘承。
话到嘴边,却陡然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郎君不是别人,是自家丈夫啊。
丈夫对妻子说那些事,怎能叫登徒浪子,更谈不上轻浮无礼,那叫夫妻之趣好吧。
念及于此,马云禄卯足了力气的拳头,不由松了开来,只轻轻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
尔后扭过头去,低眉含羞,朱唇悄抿,不敢正眼瞧她。
想着她战场上英姿绰约,大杀四方的样子,再看眼前这般含羞带怯,晕色如霞的小女儿状,对比之下,更是叫刘承心头怦然大动。
“夫人,俗语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这般大好时光,咱们早些歇了吧。”
刘承伸手一揽她纤腰,轻轻一拉,便将好揽入怀中。
只是这轻轻一揽间,马云禄肩上旧伤隐隐作痛,不禁秀眉微蹙,轻哼了一声。
刘承这才想起她肩伤尚未痊愈,今虽已成婚,若是急着行周公之礼,似乎于她身子不妥。
念及于此,刘承手松了几分,凑近她耳边道:
“你身子未好全,要么这周公之礼今晚就算了,等你好全了我们再补?”
这耳鬓厮磨,却令马云禄心头小鹿乱撞,脸畔晕色更浓。
贝齿轻咬朱唇,略一迟疑后,红着脸低低道:
“既是成婚必行之礼,岂可有稍后再补之理?只请夫君莫要太过孟浪,怜惜我些许便是~~”
刘承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自家新娘子的意思。
她这是要带伤上阵啊。
不愧是马家女儿,自小在修罗场中拼杀出来,非是关东那些弱不经风的大家闺秀可比。
刘承遂将马云禄纤腰再度揽入怀中,望着那秀色可餐,含羞带笑的俏脸,笑道:
“夫人放心,为夫最是怜香惜玉…”
衣袖一拂,房中红烛尽灭。
窗外,月上眉梢,夜色正浓。
…
翌日。
当刘承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身边娇妻已不在。
抬头一扫,却见马云禄早就醒了,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想来是她平素久在军中,平时多身着戎装,很少打扮,画个眉都“笨手笨脚”,半晌画不好。
刘承看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便摇头一声,起身下榻走上近前。
“你醒了?”
马云禄从镜中看到他身影,便回眸望去。
此番四眸相对视时,她已从容许多。
毕竟周公之礼都行了,不只有夫妻之名,夫妻之实也有了,再次面对自家丈夫时,自然也就没了昨日那份含羞。
刘承也不说话,只是俯下身来,接过她手中画笔,为她描起了眉。
马云禄身儿微震,本能的想要躲闪,却被刘承一手扶住了她脸庞。
当意识到自家丈夫要做什么时,马云禄便不再回避,朱唇微抿,含羞带笑,任由刘承为他画眉。
少顷后,大功告成。
刘承捧着她的脸庞,细细端详片刻,满意的点头感叹道:
“公祐果然没骗我,我刘承要娶的妻子,果真是一位西凉美人,我是享福喽~~”
马云禄“噗”的掩面一笑,心下暗喜,嘴上却道:
“你既是起了,便赶紧盥洗更衣吧,依礼成婚次日,我们还要去拜见父亲的。”
“若是晚了,我只怕会被父亲笑我这个儿媳妇不懂事,不知礼数。”
说罢,马云禄便是起身,打开房门,唤来婢女端水携衣,亲自侍奉刘承盥洗更衣。
此乃为妻应尽之责,刘承便由着她伺候,也尽情享受享受做丈夫的滋味。
显然马家也不是什么都没教她,周公之礼虽教,这侍奉夫君之道却是教了的。
马云禄虽不算太纯熟,却也勉强算是侍奉的及格。
于是盥洗更衣后,夫妻二人便相携去拜见刘备。
鉴于自家儿子是新婚,刘备便也不谈军政之事,行过礼后便叫他夫妻回去歇息。
昨夜白日折腾一天,入夜又折腾了半宿,确实也是累了。
刘承一回房,便想要补一个回笼觉。
“公子,府外有一人,自称是中山甄氏子弟,想要求见公子。”
刘承前脚刚入门,后脚陈到便来禀报。
“中山甄氏子弟?”
刘承面露疑色,问道:
“甄氏乃河北大族,为何千里迢迢跑来长安见我?”
陈到摇了摇头,答道:
“末将也问过,那人称需当见了公子后,方才能言明来意。”
“不过此人昨日也携厚礼来为公子大婚贺喜,礼金近有一亿钱,只是却坚持不愿记名。”
一亿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哪怕是对老刘这个关中之主,雍州之牧,一亿钱也是一笔巨财。
马云禄也是面露惊异,奇道:
“关陇那么多豪姓大族,都未曾献上如此厚礼,这甄氏子弟身在河北,为何会如此大方,以一亿为咱们贺喜?”
刘承思绪飞转,旋即想起了什么,冷笑道:
“这个甄家子弟能如此出手豪横,不是为了给你我贺喜,是因为我父子手中还握手他甄家一件奇货。”
奇货?
马云禄明眸闪烁,面色茫然。
“人家送了一亿钱,就是为见我一面,钱都收了,就见一见吧。”
刘承微微一拂手,尔后收了困意,来到正堂坐下。
马云禄亦满腹好奇,便跟着来到正堂,陪侍在侧。
须臾,一位年轻公子在亲卫引领下,步入了堂中。
“在下中山甄安,拜见公子。”
年轻公子不卑不亢,拱手一拜。
刘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却见这甄安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端的是位俊俏公子。
甄氏乃河北巨贾,号称富甲天下,其财富可与徐州糜氏相提并论。
这般巨贾之家,甄家子弟锦玉玉食,养尊处优,养的白白净净倒也不奇怪。
“以一亿钱作拜帖,只为见我刘承一见,甄氏果然是海内巨富。”
“若我没猜测,你应该是为那甄尧而来的吧?”
刘承也不与他多废唇舌,直接开门见山,点破了他的来意。
甄安神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位刘家公子如此直白。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后,方拱手道:
“河北人人皆言,玄德公之子算无遗策,乃人中龙凤,今日安当真是亲眼见识了。”
“不错,安确实是为了家兄甄尧而来。”
一番吹捧后,甄安坦然承认来意,尔后接着道:
“前番玉壁一战,家兄为玄德公所俘,一直被收押于长安。”
“家母闻知后,日夜感伤,以泪洗面。”
“故安此番前来面见公子,就是恳请公子能高抬贵手,劝说玄德公放家兄归乡尽孝。”
刘承一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人乃是为甄尧而来。
刘承不答,只低头品起了汤茶。
袁氏乃我父子之敌,你兄甄尧却是袁氏部下,你甄家还是袁绍的大金主。
以你甄氏和袁家的关系,你觉得就凭你说几句可怜话,我就会放了那甄尧吗?
甄安显然读懂了刘承沉默的含义,忙又一拱手:
“倘若玄德公能放家兄归乡,我甄氏愿敬献五亿钱,作为对玄德公的谢礼。”
刘承眼眸微微一动。
好家伙,出手就是五亿钱,不得不说,甄氏不愧是海内巨富,当真是壕啊…
他父子确实不光缺粮钱人,同样也缺钱。
这五亿钱若是拿到手,都足够接下来伐汉中之战,用来犒赏有功将士的了。
可惜,甄氏小看了他父子。
老刘是谁,乃是关中之主,北方三巨头!
若是敌方用钱就能从他手中,将战俘赎回去,天下豪杰会怎么看你刘备?
一个可以用钱来收买的人,也配率天下义士,兴复汉室?
“甄尧想要归乡,唯有一条路,便是归顺我父亲,与袁绍决裂。”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莫说你五亿钱,就算你拿出十亿百亿钱,亦是无用。”
刘承断然拒绝,拂手道:
“我话已言明,你走吧。”
甄安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几分失望之色,旋即却又掠起几分敬佩之意。
略一沉默后,甄安话锋一转,拱手道:
“公子的意思,安明白了。”
“玄德公乃一方之主,非是贪财之辈,断无可能允我甄氏以钱财将家兄赎回。”
“然我甄氏身在河北,还要仰袁氏鼻息,家兄恐牵累于甄氏,亦不敢归顺玄德公。”
“这样吧,我甄氏依旧献上五亿钱,一者算是拜谢玄德公对家兄不杀之恩,二者也为玄德公兴复汉室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此言一出,一旁马云禄不由面露惊奇。
你人都赎不回去了,竟然还舍得献上五亿钱?
再说了,你甄氏可是袁绍的臣子,却反而要资助公爹刘备兴汉大业,这不是等同于暗中资敌么?
刘承却是嘴角微扬,秒懂甄安此举用意。
甄氏这是在两头下注呀。
既然赎不回自家兄长,那就干脆用这五亿钱来为甄氏买一份保险。
倘若他父子将来走通了高祖旧路,挥师出关荡灭袁曹,再度中兴汉室,甄氏也算是带资入股,多少能谋得些许分红。
商贾的眼光最是毒辣。
当年糜氏能看出老刘是潜力股,倾家荡产投资老刘,甄氏身为河北巨贾,想要暗中押注老刘,亦不足为奇。
“既然如此,那我就替父亲收下这五亿钱了。”
刘承缓缓起身,微微一拱手:
“甄氏对我父亲匡扶汉室大业的这份相助,我父子心中记下了。”
兴复汉室,就是要团结天下间一切可团结之人,甄氏既然有意“暗送秋波”,他自然没理由拒绝其美意。
况且这五亿钱到账,南伐汉中犒赏三军将士的赏钱有了着落,也算替老刘解决了一桩难题。
甄安松了口气,忙是拱手还礼,说了一番“略尽绵薄之力”,“不值一提”之类的场面话。
该谈的事谈完,甄安以五亿钱,为甄氏拿到了一个政治保障,心满意足的告辞而去。
刘承亲送门外,望着那一道瘦削的背影,面露几分欣赏道:
“这个甄安,敢千里迢迢从河北潜至长安,背着袁氏来押注我刘家,当真是有几分胆色。”
“甄家还有这么一号子弟,我倒是未曾听闻过。”
一旁马云禄却凑上近前,冷笑道:
“这个甄安可不是什么子弟,他其实是女儿身,是女扮男装。”
刘承一怔,回头看向了自家妻子:
“夫人,你怎么看出她是女人?”
马云禄一笑,不以为然道:
“当初我随堂兄出使长安时,也曾女扮男装过,你们男人看不出来,我岂会看不出来。”
刘承若有所悟。
现下细细一回想,这个甄安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倒确实有几分女相。
据闻甄氏香火不旺,甄尧乃是族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丁。
那么甄氏派不出男人来长安,只能派一位干练的女子扮作男人前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甄氏之女,该不会就是…”
刘承喃喃自语,忽然间眼眸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
冀州,黎阳。
曹军环城下寨,已将这座河北门户,围成了水泄不通。
曹营,中军大帐。
“大耳贼,竟然妄想分五郡为雍州,还厚颜无耻的自表做雍州牧!”
“可恨,可恨~~”
中军大帐内,曹操将手中表书,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正大发雷霆。
那是荀彧自许昌送来,刘备不久前献于天子的上表。
上表的内容,自然是请分京兆河东等五郡为雍州,自表为雍州牧。
理由则是方便整合五郡之力,讨灭他这个“曹贼”,迎奉天子,还于长安。
这就想当于,刘备半路截胡了他的新娘子,回头操办婚事时,还给他发了道喜帖。
曹操焉能不气到拍桌子骂娘。
郭嘉捡起上表看过后,只得干咳几声,强行宽慰道:
“刘备此表,割据自立,谋逆乱国之心昭然若揭,天子自然不会恩准。”
“天子不准,刘备只能自称雍州牧,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司空无需动怒。”
“待司空率我等收复河北,荡灭袁氏之后,挟两河之兵挥师入关,自可铲除刘备这乱国奸贼!”
左右刘晔等纷纷附合。
曹操怒气方始略消,方是冷哼道:
“大耳贼欲掩耳盗铃,吾就暂且由着他便是,待吾荡灭袁氏之后,再—”
嘴炮尚未出口,荀攸高举帛书匆匆而入,脸色凝重道:
“司空,西南传来密报!”
“刘璋和刘表二人公开宣称奉刘备为盟主,并响应其号召,率荆益之兵向汉中进军。”
“三刘要联手灭张鲁啊!”
曹操身形一颤,脸色骤然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