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绝望了。
这两万五千凉州军,乃是他败归凉州后,榨干了凉州战争潜力,好容易拼凑出的最后主力。
那五千凉骑铁骑,也是他最后一支骑兵。
此战下来,遭此灭顶之灾,他还有什么资本守住凉州这一亩三分地?
莫说是陇西,只怕河西诸郡的老巢也守不住,要被刘备父子鲸吞。
这不是天要亡他,还能是什么?
“明公,大势已去,陇西是守不住了,速速退往金城吧。”
“河西地远,也许刘备父子不会劳师远追,明公借助羌人之力,或许还有复起之机~~”
梁绪只得苦劝道。
韩遂心头一震,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线希望。
对啊,凉州汉人的战争潜力是被他榨干了,可金城却与羌地接壤。
凭他跟羌人间的关系,许以利好,招羌人为他而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重燃几分希望的韩遂,强压下悲愤,目光射向了那面“刘”字大纛。
“刘备,刘承,我韩遂纵横凉州数十载,我的底蕴岂是你父子一战可撼动?”
“陇西吾让给你便是,吾就退回金城,招揽羌人为兵,与汝父子再战!”
韩遂咬牙切齿放了一通嘴炮,拨马转身大叫:
“撤退,全军不必撤回冀城,径直向金城撤退。”
“速传令成公英,令他放弃略阳诸城,率留守兵马撤往金城~~”
韩字纛旗向北而去。
韩军败兵知是韩遂逃走,军心更是土崩瓦解,望风而逃…
“刘”字大纛下。
“将军,韩贼败了,韩贼败了~~”
马云禄指着溃散的敌军,惊喜激动的望向刘承。
刘承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心下却暗暗松了口气。
张辽庞德的关陇铁骑,击败了韩遂的凉州骑兵,这才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是自家骑兵,有几斤几两,这他再清楚不过。
真正令他不放心的,还是张任那一万蜀兵。
哪怕西城一战,张任和蜀兵已证明了他们的骁勇,刘承心中总归还有几分不放心。
事实证明,张任没有夸海口,也没有辜负他的信心。
蜀兵顶住了凉州军的攻势,确保了联军在步军对决中,占据了上风,进而为骑兵取胜争取到了时机。
果然这天下间就没有孬兵,只有孬将。
同样是蜀兵,当年在老刘和诸葛亮带领下,就能威震天下,令吴魏避其锋芒。
而在刘璋手中,蜀兵却弱如菜鸡,反被张鲁以一郡压着一州打。
当年是如此,今日亦然。
“将军,韩遂败走了,必是望冀县逃去,咱们即刻追击才是,莫让那老贼逃了!”
马云禄马鞭在手,作势欲追,恨不得即刻追上韩遂,亲斩其首级。
刘承思绪从感慨中收回,目光扫一眼敌情,却喝道:
“速传令给文远和令明,命他二人不必向冀县追击,沿渭水南岸直奔金城。”
“告诉他们,给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狂奔,就算是把战马全累死了也不许停。”
“务必给我把韩遂拦截在黄河南岸,绝不能让他逃回金城老巢!”
韩遂在凉州的号召力,刘承还是心如明镜的。
哪怕韩遂连河西也没能守住,只要活着逃入羌地,等他父子一走,韩遂重返凉州,振臂一呼就能召集出一众旧部,再乱凉州。
原本历史上,曹操西征关中,就是没能于关中歼灭韩遂,令其逃回了凉州。
结果就是曹操虽定关中,凉州却拖拖拉拉花了许多年,直至韩遂病死方才彻底平定。
此番他父子西征,既然决意对韩遂用兵,这仗自然要打的漂漂亮亮,不留半点隐患。
他要韩遂人头落地,一劳永逸解除凉州隐患!
“将军言之有理,韩老贼遭此惨败,必不敢再守陇西,定然要逃回金城老巢,咱们岂能容他!”
马云禄立时也会意了刘承意图。
刘承则笑望自家夫人,神色自负道:
“夫人放心,吾知韩遂与你有杀母之仇,伤父之恨。”
“这个仇,为夫必替你报了。”
马云禄心儿一热,遂俏脸一笑,在马上福身一拜:
“那妾身就先谢过夫君了~~”
刘承哈哈一笑,打马扬鞭而出。
马云禄嫣然一笑,拍马提枪紧跟而上。
当下刘承便亲率两万余步军,尾随追击韩遂败军。
张辽和庞德则率骑兵,迂回向北,往金城方向截击韩遂。
同时又派信使急赴街亭,向刘备报捷,请刘备率关中军主力,从北路对韩遂围追堵截。
…
略阳城东北,关中军大营。
“这个成公英不愧是韩遂谋主,用兵之能确实了得呀。”
刘备步入帐中,将头盔扔在了案几上,口中啧啧感慨道。
自两万多大军安营于城下,接连猛攻略阳,已有十日之久。
成公英凭借着修筑过的城池,以四千余兵马,硬生生挡住了他两万关中军的猛攻。
今日也不例外,依旧是一场猛攻之后,无功而返。
“自古皆是攻城难而守城易,成公英此人本就是凉州宿将,又颇有智计,我军一时片刻攻不下来,也在意料之中。”
随后跟入的徐庶宽慰道。
刘备微微点头,仰头灌了一碗汤茶解渴,尔后道:
“好在元启的南路军,已在西城站住脚,逼得韩遂不得不以主力南下抵挡。”
“我两路南北夹击,令韩遂腹背受敌,吾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诸将皆是称是,虽又是一天攻城无果,情绪倒也未见急躁。
“不过韩遂进驻冀县后,未敢与元启公子正面交锋,而是采取了坚壁不出的战法。”
“庶猜想,他是看出了我南路军粮草运转不便的软肋。”
徐庶却话锋一转,向南一指:
“从不中运粮至陇西,途中需经一段陆路转运,秦岭崎岖,山地转运所耗乃是平地数倍。”
“庶担心若元启公子不能速破韩遂,不出两月必粮草不济,只怕要不得不退兵回汉中呀。”
刘备神色微动,眼中掠起一抹隐忧。
“若元启公子粮尽退兵,那先前布局岂非皆功亏一篑,此番西征便未必能灭得了那韩遂老贼?”
马超猛的站了起来,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毕竟韩遂乃是他马氏世仇。
刘备与韩遂间的争斗,乃是家国之争,他马氏与韩遂之争,却是私仇家恨。
未等刘备表态,赵云却神色笃定道:
“元启公子用兵,向来深谋远虑,一步十算。”
“汉中往陇西运粮不便这等软肋,他自然不可能不考虑在内,既如此便定有应对之策。”
说罢赵云向刘备一拱手:
“明公勿虑,云相信元启公子必有速破韩遂之策,我们只管猛攻略阳一线便是。”
刘备眼中顾虑陡然褪色,微微点头道:
“子龙言之有理,粮草乃三军之本,以元启的算无遗策,必定早有万全之策。”
“元直,孟起,尔等勿虑。”
身为父亲和“原始股东”,刘备和赵云对刘承,自然是选择无条件信任。
马超听得二人此言,情绪也稍稍缓和下来,对自家妹夫亦是信任。
“明公所言极是,元启公子必是早就胸有成算。”
徐庶亦是点头认可,却又喃喃猜测道:
“只是元启公子若想破局,要么速败韩遂,要么就得解决粮草转运之困。”
“然则韩遂必吸取了陈仓一役教训,断然不可能再出城一战,这秦岭粮草转运不便的事实,又没办法改变。”
“如此这般,元启公子又当如何…”
徐庶正猜测时,堂外大叫声响起。
“捷报,西城捷报!”
“公子于西城大破韩军主力,现已率军往金城追击韩遂,请主公速率大军从北线截击!”
一卒冲入堂中,高举帛书半跪在地。
帐中霎时间沸腾,所有人皆是不约而同一跃而起。
刘备面露欣喜,几步上前接过帛书,迫及待急看。
“割天水之麦,逼韩遂前来一决战,一战破之…”
刘备眼眸大亮,扬着手中帛书,大笑道:
“子龙,元启果然早就胸有成算,这一招割麦之计,当真是一石二鸟的神来之笔也!”
当下,刘备便叫赵云,将捷报内容当众宣读而出。
真相大白,帐中再度沸腾,众人彼此对视,无不惊喜叹服。
“我明白了,为何元启公子选在这个时间对韩遂用兵,他是将夏粮成熟的天时也算在了其中。”
“出兵之前,元启公子便早已谋算好,割天水之麦以资军用,并一箭双雕逼韩遂决战!”
徐庶恍然省悟道破了玄机,目光望向刘备,拱手慨叹道:
“知子莫若父,还是明公最清楚元启公子呀。”
刘备捋髯哈哈大笑,也丝毫不掩饰对自家儿子的得意。
正当这时,又一卒入帐,禀称半个时辰前,略阳城守军不知为何,突然由西门尽出,弃城北逃而去了。
坚守了十日的略阳城,已是人去楼空。
“明公,必是那成公英闻知韩遂兵败,弃城而逃了。”
徐庶一语道破,扬着手中捷报道:
“元启公子在捷报中称,请明公率军从北线往金城一线截击,他这必是料定韩遂不敢再守陇西,要逃往金城老巢。”
“若让韩遂逃回河西,召集败兵据黄河固守,我军收复陇西易,收复河西诸郡则难。”
“明公,我们当速速应元启公子所请,尽起全军围追堵截,断不能容韩遂逃出陇西才是!”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喝道:
“马孟起听令,吾命你率三千骑兵,即刻北上追击凉州军。”
“吾进占略阳后,随后率主力跟进,我们直扑金城,必要将韩遂截下!”
马超等的就是此刻,欣然领命。
于是马超便率三千关陇铁骑,绕略阳而过,直奔金城。
刘备则率步军进占略阳,随后北上追击。
…
金城郡以南百里,狄道城。
两支败溃的韩军,分从南面和东面,同时抵达了这座距离金城郡最近的城池。
其中一路乃韩遂所率主力败军,另一路则是从略阳一线败逃下来的成公英所部。
主臣二人也在狄道城中相见。
“韩公啊韩公,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再三提醒,非要去与那刘承决战啊?”
“那刘承是什么人?”
“曹操袁绍都不是他对手,何况你韩公?”
“陈仓城血淋淋的教训,难道韩公这么快就忘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两人一见面,成公英也不顾主臣之礼,冲着韩遂便满腹幽怨的质问道。
韩遂则恼羞成怒,反斥道:
“你以为吾愿意吗,若非是你一再失算,没能算到那刘承竟会割吾天水之麦,吾焉能被迫与那小子决战?”
成公英一愣。
一旁的尹奉,则将前因后果,默默道来。
成公英摇摇晃晃倒退半步,跌坐了下来,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精气神瞬息间崩解一空。
“他竟然割了我天水之麦,以供他关中军所用?”
“难道说,那小子早在出兵前,就已算好了这一步,我们每一步应对之策,皆在他算计之中?”
“这世上,怎能有这等神谋鬼算之人,这,这…”
成公英喃喃自语,眼神中已涌起深深的恐惧。
韩遂也怒气泄尽,跌坐下来。
“早知那刘备父子是这等人物,吾当日断不会为争陇西,与那马腾反目。”
“若非吾贪心,何至于惨败如斯呀…”
韩遂是满腹懊悔,仰头灌了一杯苦酒。
成公英则缓过了神来,一声长叹后,拱手宽慰道:
“明公,是英智不如人,未曾算到那刘承会走这一步棋。”
“今陇西虽失,明公好歹全身而退,我们退回金城,收拢败军招揽羌人,便能背靠河西诸郡,据黄河以阻刘备。”
“明公虽失陇西,保得河西一隅之地,亦不失为万幸也。”
韩遂脸色稍稍好转,一声苦叹后,起身一拂手:
“走吧,趁着大耳贼追兵未至,即刻动身一口气退回金城吧。”
“早一日回金城,吾方能早一日心安也。”
诸将皆称是。
当下韩遂便不敢停留,打算再度动身北上。
便在这时,一卒狂奔而来,大叫:
“启禀主公,狄道以北出现大队关中骑兵,挡住了北上金城之路!”
韩遂脸色一变,与成公英对视一眼,皆是吃了一惊。
当下二人不敢迟疑,急匆匆便赶往狄道北门。
登上城门北望,果然见北面方向,尘雾滚滚,战马奔腾。
数千打着“庞”字和“张”字旗的关陇铁骑,已将北上之路封死。
“刘备的骑兵,怎会,怎么会出现在我前边?”
韩遂方寸大乱,失声惊呼道。
成公英则拳头紧握,悲声道:
“明公,必是那刘承料知明公要撤回金城,故令骑兵昼夜兼程北上,绕到了我们前边。”
“前有敌骑拦路,后有追兵,我们被困在这狄道城,回不去金城了啊~~”
韩遂一哆嗦,身形随之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