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有救,大汉有救…
伏完听的也是热血沸腾,情绪为之澎湃,脸上笑意也压制不住。
望着自家这位天子女婿,伏完心中是感慨万千。
逃离长安,东迁许昌以来,还从未见刘协这般开怀大笑过。
自从被曹操忽悠到许昌,对方露出了权臣野心后,天子便日夜处于焦虑之中。
每时每刻,都在谋划算计着,如何从曹操手中夺回权力,如何能重振皇权,再兴刘汉社稷。
可一次次的失败,却给了天子一次次的打击。
尤其是官渡之战前,衣带诏事败,使得董承等一众拥汉派被曹操屠戮一空,连董贵人和腹中未出世的皇子,皆未能幸免。
那场打击,几乎是摧毁了天子的信心,打垮了他的意志。
直到刘备异军突起,横空出世于关中,仿若黑暗中一束光,重新给了天子一线曙光。
天子遂重燃了信念,开始在暗中观察刘备。
直至刘备讨灭韩遂,全据关陇之后,天子方下定决心再赌一把,令孔融往长安传诏,加封刘备为大司马。
刘备也没让他失望。
先灭袁绍,取下并州,实力再增。
今又挫败曹操收取荆州的图谋,以一场打胜,当着百官的面狠狠打了曹操的脸。
颜面失尽的曹操,只能气急坏败,悻悻而退。
多少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能在曹操面前如此扬眉吐气。
而当天子亲口说出那句“朕有救了”,意味着天子已认定,刘备便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救世之臣!
“陛下,刘玄德父子一个雄才大略,一个用兵如神,确实皆是人中龙凤,乃刘氏希望所在。”
伏完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话锋一转:
“只是那曹操毕竟攻取了冀青二州,河北最富庶之地已在其手,可以说手握两河,天下人口得其半。”
“今刘承虽解了宛城之围,曹操必起两河之兵南下争夺,这刘玄德仅以关陇之兵,当真能敌得过曹操两河之兵吗?”
刘协笑容收敛,沉默不语。
半晌后,刘协回看向伏完,反问道:
“国丈,你还记得玄德皇叔是如何崛起的吗?”
伏完先是一愣,尔后笑道:
“臣当然记得,遥想当年汝南之时,刘玄德为曹仁所败,仅只剩数千残兵。”
“谁料他却于落虎坡反败为胜,大破曹仁,尔后奇袭武关,杀入了关中。”
“再然后他荡灭凉州诸将,收复长安,全据三辅,南降张鲁西灭韩遂…”
伏完如数家珍一般,将刘备崛起的整个经过,一一道来。
刘协微微点头,又问道:
“当年玄德皇叔兵败汝南,仅有数千残兵之时,曹操又是何等实力?”
伏完也不用想,脱口道:
“彼时曹操早已拿下兖司徐豫诸州,淮南河内也在其手中…”
说到这里,伏完身形一震,陡然间会意了刘协的言外之意:
当年曹操实力,何止十倍于刘备,都未能压制住刘备的崛起。
今日刘备的实力,却不止当年的十倍,曹操虽据两河,又如何灭得了刘备?
“臣明白了。”
伏完眼中犹疑尽散,点头道:
“刘玄德乃刘氏不世出的英雄,以寒微之身而有今日之势,其子刘承用兵之神,更是四百年来刘氏第一人。”
“这一对父子双雄,雄踞雍凉并三州之地,便是如虎添翼,曹操虽手握两河,却断非其敌手。”
“玄德必可讨灭曹操,匡扶汉室,助陛下中兴我大汉!”
刘协笑而不语,目光望向了长安方向,眼中的信心从未有今日这般坚定。
“只是,若刘玄德能荡灭了曹操,虽可中兴汉室,却手握天下。”
“倘若到时候,他…”
伏完点到为止,话未言尽,暗暗瞥了刘协一眼。
刘协何等聪明,自然秒懂自家岳丈暗示。
刘备若灭曹操,天下在握,大权在握,若想做第二个曹操,又当如何?
刘协双眸微合,沉吟不语。
大殿内,静寂无声。
良久后。
刘协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慨叹道:
“朕先为刘氏子弟,后为天子,身负续存刘汉社稷之使命。”
“倘真到那一天,只要这天下还是大汉天下,这皇座上所坐姓刘,朕便不负列祖列宗矣。”
伏完心头一震,嘴角掠起些许苦涩。
刘协言下之意,只要江山姓刘,逼不得已之下,他也不介意让贤。
总之,那龙座,只能由刘家人来坐,绝不能让曹操这等外人来坐。
伏完遂是轻声一叹。
刘协则走到殿门,望向了长安方向,眼中再次燃起深深希冀。
“玄德皇叔,朕的性命,大汉社稷存亡,朕就全托付于你了。”
“不知你何时能率关陇义军,兵临许昌城下,将朕从曹贼的手中解救出来呀…”
…
丞相府。
被打脸的曹操,带着一肚子窝火归来。
郭嘉,荀攸,刘晔等一众谋士,夏侯惇曹纯等宗室诸将,皆已闻讯赶到。
得知刘承天降南阳,蔡瑁兵败,徐晃退兵的消息,众人皆是大为震惊。
“蔡瑁蒯越这两个庸才,误吾大事也!”
“庸才,蠢材!”
曹操将徐晃急报扔在了案几上,没好气的破口痛斥。
郭嘉捡起帛书审视半晌,摇头叹道:
“难怪刘备坐视宛城被围,迟迟没有动作,原来竟已暗施这瞒天过海之计。”
“今汉中已为刘备所得,上庸刘琦又是其附庸,刘备此番救南阳确与上回已大不相同。”
“蔡瑁便罢,蒯越号为荆州第一谋士,确实不该如此疏忽呀…”
众人皆是附合,痛骂蔡蒯无能。
夏侯惇却面露愠色,扬着帛书道:
“蔡瑁为救襄阳,撤兵仓促南归便罢,徐公明怎敢不得丞相号令,便擅自撤宛城之围北退?”
“荆州军虽走,他尚有一万五千兵马可用,三倍于宛城敌军,完全有能力继续围攻宛城!”
曹操却未生怒,意味深长道:
“徐公明这一次自作主张,做的很对,元让你不该责怪于他呀。”
夏侯惇一愣。
“元让将军岂忘了壶关一役的前车之鉴?”
荀攸旧事重提,面露忌惮道:
“若来的是别人便罢,现下入南阳的却是那刘承,以此贼的鬼谋神算,截击蔡瑁同时,必已有解宛城之围的万全之策。”
“徐公明若不及时撤退,只怕要步妙才将军后尘啊。”
伤疤被揭,夏侯惇心头一痛,陡然省悟。
壶关一战,夏侯渊便是明知刘承已至,却仍旧不肯退兵,甚至还敢主动出击。
曹操就是撤兵的命令慢了一步,未能及时传往壶关,使得夏侯渊陨命于刘承之手。
有这样血淋淋的教训,在曹操未亲临的情况下,徐晃不长记性,敢在宛城坐等刘承来攻?
迅速撤兵,保全一万五千将士性命,才是上上之选。
徐晃非但无过,还是有功啊。
“刘承,汝害了吾子,又害吾弟,吾必杀汝~~”
夏侯惇拳头重击案几,只能咬牙切齿无能狂怒。
府堂中,曹氏夏侯氏宗亲皆是咬牙切齿,回忆旧仇。
众谋士却是眉头深锁,暗自议论。
唯有刘晔,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丞相,荆州军遭受重创,蔡瑁必退守襄樊,关陇军打过汉水,攻取襄阳的胜算便大增。”
“襄阳乃荆州根本所在,若为刘备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晔以为,到了这般地步,司空断不能坐视荆州为刘备鲸吞,非亲提大军南下不可了!”
府堂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齐聚向了这位汉室宗亲身上。
似乎在对付刘备这位同宗这件事上,他反比其他人更为积极。
“子扬言之有理!”
郭嘉亦是点头称是,沉声道:
“宛城为刘备所据,本就对我许昌存有威胁,今若荆州再为刘备所吞,许昌所受威胁更将大增。”
“且刘备最大的软肋,便是人口短缺,荆州百万丁口,若为刘备所得必如虎添翼。”
“这荆州,纵然为孙权所得,也绝不能让刘备鲸吞!”
“丞相,不能再等了,当即刻率军亲征才是。”
曹家诸将战意,立时被挑起,尽皆叫嚷着要出兵。
荀攸却轻咳一声,说道:
“丞相大军亲征,自然是势在必行,只是现下大军休整未毕,恐士卒精神体力未能恢复如初呀。”
话音方落,刘晔便道:
“我军大战方休,士卒休整未毕,刘备的关陇军也是一样。”
荀攸猛然省悟。
“哗啦啦!!”
曹操将徐晃的战报撕碎,拍案而起,厉声道:
“子扬奉孝言之有理,我军未休整完毕,大耳贼也是一样。”
“并州已为大耳贼所窃,这荆州吾不惜一切代价,也绝不能让大耳贼再窃取。”
“吾意已尽,即刻起大兵南下,亲征荆州,与大耳贼再决雌雄!”
决令已下,众人自不敢再有异义,皆是轰然起身领命。
曹操的脑海中,则不禁浮现起了第一次南阳之战时的惨痛经历。
那一仗,输的太惨了。
于禁降刘,张辽降刘,儿子曹彰被刘备所杀,自己被刘备杀到割须弃袍…
与刘备交锋多年,明明是每战必胜的他,却在那一战输的无比惨烈。
仿若冥冥之中,自有宿命安排一般,这一次他竟然又要在南阳与刘备一战。
那些惨痛的回忆,此刻却激起了曹操斗志,令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大耳贼,吾倒是迫不及待,想与你在南阳再会上一会。”
“当年你父子二人,令吾在南阳所受的兵败丧子之痛,这一次,该是你们父子连本带利偿还的时候了…”
曹操拳头攥紧,喃喃自语,眉宇间已燃起深深恨意。
…
长安,大司马府。
“亮已责成有司,将府兵制于京兆先行推广,到目前为止收效甚好,京兆一郡可得之兵,比原先多出了三成。”
“若京兆全郡推广,试行效果如预期的话,便可于雍凉并乃至汉中弘农诸散郡全面推广。”
府堂之内,诸葛亮正在汇报着府兵制推行的进展。
刘备翻看着各“鹰扬府”,进献上来的府兵登记册录,不住的微微点头,脸上毫不掩饰对诸葛亮的欣赏。
他是越来越佩服儿子的识人之能了。
一月之间,便使府兵制在京兆顺利试点推行,收效还甚佳。
不得不说,这个诸葛亮的办事效率之快,远超关陇所有的己知能吏。
钟繇这位三公之才,乃是他麾下第一能吏,够厉害了吧。
可在刘备看来,光是做事效率这方面,一个诸葛亮至少抵两个半钟繇。
“这孔明,果然有萧何之能,宰辅之能呀…”
刘备心下暗暗赞许,欣然道:
“好好好,孔明办事,吾放心,就依你所说的办吧。”
兵册刚刚合上,亲卒高举帛书入堂,称有南阳捷报送到。
刘备眼眸一亮,当即令公开宣读。
“儿已于新野大破蔡瑁,斩其弟蔡中,现下已收复新野…”
府堂内,众人情绪沸腾,无不欣喜。
这是刘承亲笔所书捷报。
蔡瑁所部遭重创,文聘举众归降,徐晃夏侯尚惊退,宛城之围已解…
刘承判断,曹操闻讯必会尽起大军南下,请刘备速起关陇军团出武关,北拒曹操南攻襄阳。
“吾儿元启,果然乃我刘家最锋利的神剑,剑出鞘,必无往不利,无坚不摧也!”
刘备抚掌大笑,言语神情间皆是对儿子的引以为傲。
堂中,关羽,诸葛亮,法正,马超等众文武,无不为之振奋。
便在这时,又一卒入堂,将一道来自颍川一线的细作密报献上:
许昌一线的曹军,已开始集结。
近十万斛粮草,已先行一步南运至叶县。
刘备与众人对视一眼。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信号已再明显不过,曹操先往叶县运送粮草,必是为后续大军南下做准备。
法正当即起身,拱手道:
“大司马,曹操一举一动,果然皆在公子预料之中。”
“今曹操欲尽起大军南下争夺荆州,单凭公子一己之力,恐难两线作战。”
“大司马,是时候尽起我关陇之兵,再入南阳,与曹操一战了!”
府堂内,诸将热血沸腾,皆是慨然请战。
刘备自无半分犹豫,奋然起身,挥手向南豪然一指:
“传吾之命,尽起我关陇军团,克日挥师南下,出武关,入南阳!”
“吾要亲会曹操,与他再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