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出离的愤怒了。
蒋干出使益州,竟然失败了。
刘璋这个“蠢材”,连王爵之尊都不为所诱!
不光没被他策反,去攻打汉中,反倒是响应了刘备的号召,率军出川去对付孙权!
更过份的是,竟然还对他发出死亡通牒,劝他归政于刘,回家养老?
谁给刘璋的勇气,竟敢狂妄到如此地步,竟敢这般肆意践踏他这个大汉丞相的尊严?
帐中曹营文武,亦是大为震惊。
“区区一个刘璋,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不识时务,竟敢如此藐视丞相?”
“吾必杀之,必斩其狗头~~”
曹纯勃然大怒,跃起大骂。
诸将皆是慷慨愤怒,一片喊打喊杀之声响起。
刘晔却眼神困惑,一脸费解道:
“不应该啊,刘季玉此举,对自己没有半分利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就算不与刘备反目,又何必要兴师动众去攻孙权,耗费钱粮折损士卒,却帮刘备抢夺荆州,自己一无所获。”
“这说不通啊,实在是不合乎情理,他为什么要这般做?”
曹操脸上的愤怒,随之也变成了困惑。
是啊,为什么?
你刘璋可是一州之主,一方诸侯啊,又不是刘备的鹰犬走狗。
刘备让你打谁你就打谁?
刘备让你献兵你就献兵,跟你要人你就给人?
刘备得了荆州,你能分到什么好处?
刘备得了天下,你又能分到什么好处?
顶天了封你做个闲散王爷,把你当成猪养起来,怎比得做一方之主来的逍遥快活?
刘晔想不通,自己这个同宗是脑子进水了么,为何要做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蠢事。
曹操也不明白,刘璋为何要做这等无利可图的蠢事。
“那刘季玉说,他就算倒戈攻打汉中,也绝不可能打得下来,只能为自己招至大祸。”
“他是笃信刘备有天命加身,就算丞相握有两河,天下人口得其半,刘备也必能灭了丞相,一统天下再兴汉室。”
“所以他才决心追随刘备,把身家性命和益州百万士民,都押在刘备身上。”
“他还坚信,刘备若得天下,必会厚待善待于他,许他公侯富贵。”
“若不追随刘备,与刘备为敌,一方之主做不得,还会赔上身家性命。”
“干以为,这大抵就是刘璋会做出这等匪夷所思之举的原由。”
蒋干将刘璋的立场判断,尽数道了出来。
曹操心头一震。
刘晔等众人,皆是神色一震,眼中迷茫烟销云散。
终于破案了。
刘璋不是蠢,他也不是善。
他只是认定,刘备必胜,汉室必兴!
别管你曹操据有两河,别管你有多大人口优势,别管刘备缺兵少粮,别管刘备要面对几路敌人…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刘璋深信,这场群雄逐鹿的大戏,最后的结局,必是刘备成为第二个光武帝。
所以,他选择向刘备伏首为臣!
“刘璋~~”
曹操拳击案几,眼中燃起一种被羞辱般的愤怒,恨恨道:
“汝这有眼无珠之徒,吾手握两河,天下丁口得其半,汝竟然认为吾会败于大耳贼之手?”
“汝这有眼无珠的蠢材,他日吾大兵伐蜀,兵临成都之时,必叫汝为今日之有眼无珠后悔莫及~~”
大帐中,口风转变,曹纯等诸将又大骂起了刘璋有眼无珠。
“刘备虽无家族可恃,不想竟能得刘表刘璋这两个同宗死心蹋地依附,当真是天大的气运呀…”
郭嘉摇头一声慨叹,尔手拱手道:
“丞相,刘璋彻底倒向刘备,出兵东击孙权,为刘备牵制江东军已是事实。”
“看来刘子扬之策已功亏一篑,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只能盼着汉水能挡住那刘承了。”
曹操拳头攥紧,神色恼恨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
缓过劲来的刘晔,则拱手再道:
“丞相,晔确实没料到,刘璋竟如此不识时务,不明天命何在。”
“形势到这般地步,晔以为荆州落于孙权手中,也绝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晔请司空尽撤合肥之兵,放弃对江东一线施压,好令孙权无后顾之忧,可再调兵马驰援江陵。”
“若孙权能抢先一步攻下江陵,进而北上逼降了蔡蒯,于丞相而言,亦属胜利。”
“襄阳也好,荆州也好,落在谁手中都有利于丞相,就是绝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曹操心头一动,眸中怒火稍减,重燃起了几分希望。
“子扬言之有理,襄阳,宁予孙权,断不能给大耳贼也!”
“传吾之命,速撤合肥之兵,就让那碧眼儿全力攻取江陵吧。”
曹操拂手传令。
众人领命。
曹操则走到帐外,望向了襄阳方向,眼前仿若看到了滚滚汉水。
“蔡瑁尚有三千水军,那刘承虽用兵如神,却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过不去汉水吧…”
“孙权,你要加把劲才是,莫要让吾失望啊…”
曹操喃喃自语的安慰着自己,却觉背后隐隐发凉,一股莫名的心虚悄然涌起…
…
宛城,郡府。
同样出使归来的邓芝,也站在了刘备面前,将出使成果禀明。
包括曹操遣使封刘璋为王,被刘璋当场拒绝种种经过,皆是详实道来。
“我果然没看错,季玉果真不负吾也!”
刘备猛一拍案几,满是欣慰的望向了众人。
堂中是一片沸腾欣喜。
“刘季玉虽是暗弱,不想却如此识时务,知天命,当真是正所未料到。”
法正唏嘘感慨,向着刘备一拱手:
“大司马识人之能,正当真是望尘莫及也。”
刘备脸上扬起几分得意,大笑道:
“吾虽不似曹操那般,有曹氏夏侯氏家族做后盾,却能得景升和季玉两位同宗襄助,上天当真待备不薄也。”
“我三刘齐心协力,生死相扶扶,何愁我汉室不能兴也!”
刘备是心情振奋,捋髯大笑。
众将亦是大笑。
“今刘季玉率蜀军出川,东击孙权,当能迫使孙权分兵,往上游巫县一线阻击蜀军。”
“如此一来,江陵围城的江东军数量,至少要减三成左右,张允黄忠等所受压力骤减,形势应该可有所缓和。”
一番分析后,法正向南一指:
“元启公子之策已成,又争取到了些许时间,接下来就看公子如何过江,兵临襄阳了。”
刘备脸上笑容渐收,微微点头:
“是啊,现下天下群雄,除了袁谭之外,皆已下场,齐聚于荆襄。”
“能否从孙权手中抢下襄阳,就要看元启如何过江了。”
这时,法正却又话锋一转:
“汉水虽不及长江宽阔,却也非是打造几艘船筏就可过,非需一支水军不可。”
“今蔡蒯兵力虽是大损,汉水上却仍有三千水军,百艘战船可用。”
“不瞒大司马,正实是担心,元启公子在没有水军可用的情况下,如何能过得了这汉水?”
刘备心头一震,脸上霎时间蒙上了些许阴云。
是啊,没有水军,自家儿子怎么过汉水呢?
“先前元启公子离开宛城,南归樊城之时,似对打过汉水早就胸有成算。”
“大司马,元启公子既是胸有成算,便必有过江之法,云以为我们完全不必要多虑。”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守好宛城,拖住曹贼,坐等元启公子捷报便是!”
赵云出言宽慰,言语中毫不掩饰那份对刘承的绝对笃信。
这般一提醒,刘备脸上阴云尽散,欣然道:
“子龙言之有理,吾既以南面之事尽付于元启,更有何虑?”
“伯苗,你即刻亲赴樊城一趟,将出使之事告于元启,叫他放开手脚,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北面由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叫他无需有后顾之忧!”
邓芝领命,当天便启程南下,星夜赶往樊城。
…
两日后,
邓芝已身在樊城,将成都之事尽数相告,并将刘备的叮嘱转达。
大堂内,诸将一片振奋。
“果然不出元启公子所料,这刘季玉当真拒绝了曹操的封王所诱,决心以益州百万之众追随大司马。”
“天下刘氏,只余刘璋刘表二人尚握有一州之地,竟皆愿倾心追随大司马。”
“大司马,真乃刘氏天降圣人,真命之主也…”
文聘,于禁,王威等一众降将,彼此对视,心中是相同的慨叹。
还有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归顺于刘备,乃是此生最明智的选择,是上对了船…
“公子,好消息!”
郭淮兴冲冲而入,手扬帛书道:
“刘季玉亲统蜀军已近鱼复城,孙权被迫分两万兵马溯江西进,赶往巫县秭归一线阻挡。”
“围攻江陵的江东军,至少削减了三到四成左右,张允黄忠等压力骤减,危局有所缓和,恐怕又能多撑几日了。”
诸将精神又是为之一振。
刘承接过帛书审视一番,点头笑道:
“不想这刘季玉行事倒也干脆利落,说出兵就出兵。”
“既有蜀军牵制江东军,江陵应该又能多撑几日,吾可从容收复襄阳矣。”
张飞则一跃而起,兴奋叫道:
“那咱们还等什么,元启,将士们已休整个把月了,都要养出膘来了。”
“咱赶紧的杀过汉水,拿下襄阳,宰了蔡瑁和蒯越那两个狗贼吧!”
刘承微微抬手,压了压张飞的冲动,又向南一指:
“三叔莫急,这汉水虽不及长江黄河,也不是小水沟,是咱们说过就能过的。”
“南岸还有蔡瑁和三千荆州水军,不收拾了他们,咱们是过不去汉水的。”
张飞却一摆手,不以为然道:
“不就是打水战么,文仲业不是也会打水战,麾下部曲皆通水性,让他开路过江便是。”
话音方落。
文聘忙是起身,拱手道:
“翼德将军太抬举聘了,聘于水战只是略通而已,凭心而论,那蔡瑁水战之能还在聘之上。”
“况且水战并非翼德将军说的那么简单,不是士卒通水性就行。”
“且我军船筏皆多为走舸竹筏,与荆州军斗舰楼船,乃至艨冲根本没法抗衡。”
“这一战,聘断无胜算。”
张飞眼眸瞪圆,挠起了后脑壳,显然没料到水战会这么麻烦。
顿了半晌后,又道:
“那咱们不跟他打水战,从上游偷渡汉水,直取襄阳如何?”
文聘摇了摇头,又道:
“我军是可偷渡汉水,可一旦蔡瑁察觉,便可率水军截断我军后路,断了我们的粮道。”
“到时我过江之军,若不能速破襄阳,便要面临粮尽不战而溃的局面,实为危险。”
张飞瘪了瘪嘴,嘟囔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才能打过汉水?”
文聘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我军若想顺利过江兵围襄阳,就必须要破了蔡瑁的三千水军,否则聘以为别无捷径可走。”
张飞坐了下来,满腔冲动彻底被文聘几瓢冷水泼灭。
诸将跃跃欲战的乐观情绪,也随之冷却了下来。
“元启,照仲业这么一说,这事儿可就有点难办了。”
“咱们是既无水卒,又无战船,还没有懂水战的大将,这么一个三无状况,怎么打过汉水?”
张飞摊了摊手,略显无奈的望向刘承。
刘承却呷着碗中汤茶,别有意味一笑:
“三叔莫急,这一个月来,侄子我也没闲着,我一直在想办法。”
“我料就近几日,水将,战船还有水卒,我们就都会有了。”
张飞先是一愣,尔后茫然道:
“元启啊,你这话俺就有些听不懂了,这水将战船水卒怎么就都会有了,难不成还能天上掉下来不成?”
在场的有人,皆也对刘承的话困惑不解。
刘承正待解释时,忽有士卒入内。
“启禀公子,上游有数十艘战船顺流驶来,皆挂锦帆,欲入我樊城水营。”
上游有船前来,皆挂锦帆…
张飞等“老人”皆是起了疑心,文聘等荆州“新人”,却蓦的眼前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看来伊机伯不负我所托,终于说服了此人。”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啊。”
刘承碗中汤茶一饮而尽,起身哈哈一笑:
“三叔,诸君,随我去水营迎一迎我们的水军大将吧!”
“咱们能否铁骑过江,踏平襄阳,族灭蔡蒯,就靠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