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所言,更是激起了张飞等“老人”们的好奇心。
于是众便怀揣猜测,随同刘承受出城前往方营。
须臾后,刘承已立马于江边,举目远望只见数十艘战船,正顺流驶入水营。
所有战船,皆扬着锦帆,上书一面“甘”字纛旗。
刘琦见得那面旗帜,心中猜测得以证实,便问道:
“元启,莫非你说的这位水战大将,竟是那锦帆贼甘宁?”
刘承一笑,点头道:
“子玉兄猜对了,正是此人。”
文聘等彼此对视,眼中皆是掠起奇色。
刘琦则是直言不讳,问道:
“元启竟知我荆州,有这么一号人物?”
刘承嘴角微扬,笑而不答。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甘宁甘兴霸的大名呢。
这位可是有着“百骑劫魏营”的战绩,可与张辽八百虎贲威震逍遥津相媲美。
此人虽无张辽那般赫赫之功,未能入武庙,可若论骁勇却绝对可与张辽匹敌。
最关键的是,这个甘宁不只精通骑战陆战,还精通水战,乃是一员少有的全能武将。
不谈帅才只论将才,甘宁或可排东吴第一。
而此时的甘宁,却声名未显,只不过是一个从益州回流荆州,不被刘表所重用,“流窜”于汉水流域的豪侠而已。
按照原本时间线,此时的甘宁还徘徊于其人生低谷,要先投黄祖不被重用,再投江东之后,才会迎来人生高光时刻。
可惜历史已经改变,孙氏提前西进,甘宁还来不及前往江夏,黄祖便已被为孙权所杀。
甘宁投黄祖不得,只能继续盘踞于襄樊一线,坐看荆州剧变。
刘承拿下樊城后,打听到了甘宁仍在汉水,便修书一封,派伊籍前去招抚。
如他所料,今日甘宁果然动心,率众来归…
思绪翻转间,一艘艘锦帆船已驶入水营,徐徐靠岸。
伊籍当先下船,上前笑着一拱手:
“元启公子,籍幸不辱命,已邀得甘兴霸率八百部众前来助战,特向公子复命!”
言罢伊籍回首指向身后战船水卒。
刘承举目一扫,便见旗舰之上,一员英武雄伟的年轻武将,已跃下战船,正大步而来。
这般气度形容,不用问,必是甘宁无疑。
刘承便迎上前来,拱手一笑:
“承于关中之时,久闻甘兴霸大名,今日终得一会,实乃生平之幸也。”
“兴霸今来,吾汉水可过,襄阳可定也!”
凡有大才者,其性必傲。
甘宁也不例外。
刘承对其性情了如指掌,自然是一见面便以礼相待,给足了面子,情绪价值拉满。
几步外,甘宁脸上掠过一抹受宠若惊之色。
他性情自傲归自傲,却不代表目空一切,不通人情世故,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前方这位公子是何人?
那可是当朝大司马,雄霸北方的关陇之主刘备的儿子!
号为刘家兵神,灭张鲁诛韩遂,破曹操和亡袁氏,威震天下…
这么一位顶着无数光环,相较于他如云端之上的人物,如今竟这般礼贤下士,揖手相迎。
言语中对他还推崇欣赏之极,给了他一个“汉水可过,襄阳可得”的评价!
哪怕甘宁心高气傲,此时又焉能不受宠若惊?
于是忙上前几步,拱手一拜:
“甘宁拜见元启公子!”
左右刘琦文聘等众人,听得甘宁自报其名后,终于是恍然大悟。
难怪刘承对打过汉水,击破蔡瑁三千水军是胸有成竹。
原来刘承已瞒着他们,派了伊籍去招抚这个甘宁来投。
甘宁便是他口中的水中大将,那八百锦帆兵,数十条锦帆船,就是他的水卒和战船。
“这个甘宁盘踞于汉水,时常劫掠官船,蔡氏几次派水军征剿,都未能功成,其确有几分水战之能。”
“只是,我等从未向元启公子举荐过此人,公子又如何知晓其人?”
文聘等彼此对视,眼神皆是猜测惊奇。
刘承却将甘宁扶起,抚其肩道正色道:
“吾知兴霸身负将才,精通步战骑战水战,乃当世少有的全才。”
“今我关陇军欲打过汉水,收复襄阳,救景升公父子,平定蔡蒯之乱,怎奈却为蔡瑁三千水军所阻。”
“吾欲拜兴霸为我水军都督,为我击破蔡瑁,杀过汉水,兴霸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刘琦文聘等荆州人,虽知甘宁有些实力,却未料到刘承对其会如此器重,初见便委以水军都督之任。
张飞几位老人,完全没听说过甘宁之名,眼见刘承如此礼遇相待,已是心下惊奇。
待听到刘承竟要拜这个甘宁为水军都督时,张飞更是惊异到眼珠瞪到浑圆。
纵然是当事人的甘宁,亦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刘承。
他自蜀地归荆州多年,未曾得刘景升重用,今这刘公子一北人,初临襄樊,竟然就要任命他为水军都督?
这是何等的用人气魄?
这位刘家公子,又何来的底气,竟如此信任于他?
甘宁心绪澎湃翻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刘承微微一笑,便又道:
“怎么,兴霸莫非没有信心底气,担起这水军都督的重任?”
这激将法一出,甘宁心中那份骄傲自负,瞬息间便被激起。
脸上惊色立时化为傲然,拱手豪然道:
“这天下间,还没有宁不敢之事。”
“承蒙元启公子器重,这水军都督的重任,宁愿一肩担起!”
刘承遂将甘宁再度扶起,哈哈笑道:
“吾就知道,兴霸一身是胆,必不会退缩!”
“城中已备下美酒,走,我们入城,边喝边共商打过汉水之策!”
甘宁亦是哈哈大笑。
于是刘承便携甘宁登岸,打马扬鞭,径归樊城。
少顷时,刘承便与甘宁把酒豪饮。
三樽接风酒饮尽,刘承转入正题,问道:
“兴霸,吾欲大军过江,兵临襄阳,以你之见,这汉水吾如何才能过得去?”
甘宁脸上酒意收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刘家公子的礼贤下士,盛情相待也不是白给的。
给你这么大面子招你前来,就要看中你的水战能力,要你助关陇军打过汉水的。
现在,正是证明你实力的时候了。
甘宁遂放下酒樽,拱手道:
“今秋汛已过,汉水水势大降,宁以为可公子密调一军,于上游架设浮桥,关陇步骑便可踏桥过江!”
刘承微微点头。
甘宁的提议,正与他不谋而合。
原本历史上,自三国之后,襄樊的重要性便为世人所熟知。
此后历朝历代,襄阳与樊城之间,多是修有浮桥连通南北。
甘宁能提出于汉水上修建浮桥,足可见其心怀远见,不只是一员武将。
“甘兴霸,你说的倒是轻巧,这南北两岸可到处都是荆州兵的耳目。”
“你于上游修建浮桥,蔡瑁那厮收到消息,必会率水军前来破坏,到时候咋办?”
张飞却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甘宁的浮桥之策。
刘承不作表态,静待甘宁反应。
甘宁脸上则燃起一抹傲然,冷笑道:
“蔡瑁若率水军来破坏浮桥,正中我下怀,我便率我八百部曲,一举破之便是!”
“如此我军步骑主力及粮草军资,便可从容踏桥过江,不必再忌惮为荆州军截断南北通道!”
张飞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个甘兴霸好狂的口气啊。
你不过八百水卒,战船还多以艨冲为主,兵力和战船质量都远逊于蔡瑁的三千荆州水军,你竟然这么自信?
“甘兴霸,军中无戏言呀。”
一旁的刘琦,亦觉甘宁口气未免太狂,便出言提醒。
甘宁反被激起傲气,遂向刘承一拱手:
“某视蔡瑁之流,如土鸡瓦狗,三千荆州水军皆不过蝼蚁。”
“元启公子,我甘宁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破了蔡瑁,就提头来见公子!”
张飞本来还想质疑几句,没想到人家直接就立了军令状,拿人头作保。
这份自信胆色,反是引起了张飞的欣赏,遂上前一拍其肩:
“好小子,够胆色,够自信,老子喜欢。”
“甘兴霸,这一仗你要是打赢了,俺陪你喝个天昏地暗,喝个不醉不休!”
甘宁脸上再燃豪意,笑道:
“翼德将军若是请客,宁当舍命陪君子,与将军一醉方休!”
张飞哈哈一笑,尔后凑向刘承道:
“元启,这甘兴霸我看行,你看中的人向来不会有错,俺觉着这一仗咱就这么打吧!”
刘承一笑。
甘宁果然是有勇有谋,其所献浮桥过江之策,其实在他心中早就酝酿多时。
唯一的短板,就是缺一员水战大将,缺一支精锐水军,以击破蔡瑁的三千荆州水军。
现在,短板已然补齐,又得甘宁立下军令状,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刘承酒樽砸于案几上,缓缓起身。
诸将皆放下酒樽,轰然起身。
刘承信任的目光射向甘宁,豪然道:
“吾意已决,就用兴霸之策,于上游修建浮桥渡江,以兴霸率八百水军迎战蔡瑁三千水军!”
“这一战,吾要一鼓作气打过汉水,兵围襄阳!”
甘宁慨然领命。
刘琦文聘等却吃了一惊,未料到刘承会对这个“锦帆贼”如此信任,当真要令其以八百水军对战蔡瑁三千水军。
这可是一场豪赌啊。
只是眼见刘承将令已下,刘琦等虽心存担忧,却不敢有质疑,皆是领命。
…
汉水南岸,荆州军水营。
“德珪,我听闻北岸细作传回消息,称那锦帆贼甘宁,率八百部众投奔了那刘承。”
“如此一来,关陇军岂非有了水军?此事不可不防啊。”
中军大帐内,庞季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蔡瑁却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此事我已知晓,区区一个甘宁,不过八百乌合之众而已,何足为惧?”
“那刘承是急于过江,连这等水贼都要招揽,当真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眼见蔡瑁如此藐视甘宁,庞季不得不提醒道:
“德珪,我听闻这甘宁颇通水战,其麾下部曲虽有八百,却皆为精锐。”
“早年因其汉水劫掠官船,州府曾派兵征剿,却皆为其所败。”
“我观此人,不可不小视啊。”
蔡瑁呷了口汤茶,依旧不以为然道:
“那锦帆贼不过小打小闹,州府也未派重兵征剿,失利不足为奇。”
“今我有三千水军,战船百余艘,皆多为斗舰楼船,还怕他区区八百水贼,几十艘艨冲不成?”
“庞兄勿虑也。”
听他这么一分板,庞季稍稍心安了几分。
正待再言时,亲卒急入,禀道:
“禀将军,斥侯来报,关陇军于上游十里正搭建浮桥,似有踏桥过江之意!”
庞蔡二人脸色皆是一变。
庞季先是一惊,尔后眉头一皱:
“果然不出所料,那刘承按兵不动许久,果然是欲从上游偷渡。”
“只是吾没料到,他竟然选择了搭浮桥过江。”
蔡瑁脸上惊色却已变成讽色,酒樽往案几上一砸,冷哼道:
“没有水军,他修浮桥过江也好,打造船筏过江也罢,皆是徒劳。”
“吾现下就亲统水军赶往上游,毁了他的浮桥,让那刘承看看,这汉水上谁说了算!”
言罢蔡瑁起身提剑欲出。
庞季眼眸微转,却提醒道:
“德珪冷静,那刘承现下可不是没有水军,别忘了那甘宁已投奔了关陇军。”
“今他敢修建浮桥,必是仗着有那锦帆贼和八百水卒护桥,吾以为当…”
不等庞季说完,蔡瑁却一摆手,傲然道:
“区区一锦帆贼而已,他若敢来止呕,吾必一战灭之!”
“庞兄勿多虑,只管在此等我捷报便是!”
言罢蔡瑁提剑扬长而去。
庞季只得目送蔡瑁离去,口中喃喃自我安慰道:
“那甘宁虽有些能力,终究只有八百余部曲,德珪精通水战,又有三千水军,这一战应该不会有闪失吧…”
…
襄樊上游十里。
一道横垮南北两岸的浮桥,正在赶工之中。
浮桥下游处,数十艘艨冲泊于江中,一面“甘”字旗在残阳下迎着江风飞舞。
旗舰船首处。
甘宁手执双戟,如铁塔般傲立,鹰目如刃,远望着下游。
“下游有战船逆流而来,数量过百,打着‘蔡’字旗号,正向我浮桥杀来!”
耳边响起哨卒大叫。
甘宁睛定细看,果然见下游方向,数倍于己军的战船,正溯江疾驰而至。
一面“蔡”字旗,清晰可见。
蔡瑁统帅的三千荆州水军到了。
甘宁未有忌惮,脸上反倒掠起一抹狰狞的兴奋,手中双戟蓦的攥紧。
“蔡瑁,汝来的正好。”
“吾今日就以八百破汝三千,向关陇军上下证明,吾受得起元启公子的信任,当得起这水军都督之位!”
“来吧,放马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