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内破襄阳!
此“狂言”一出,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刘琦则是欣喜若狂。
襄阳城啊,蔡瑁和蒯越二人,以及蔡蒯百余口子弟,与他只一墙之隔。
若有可能,他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襄阳城内,亲斩蔡蒯二人,诛尽蔡蒯两族报仇雪恨。
今听得刘承发话,一月之内便可入城报仇,焉能不欣喜若狂?
但旋即,刘琦却又冷静下来,说道:
“元启,蔡蒯虽已穷途末路,城中尚有兵马万余人,皆掌握在他两族手中。”
“襄阳又乃我荆州第一坚城,城墙高厚,城中粮草足可支一年有余。”
“你…你打算如何一月之内破了襄阳?”
张飞等也压下了兴奋,皆是好奇的望向刘承。
自家大侄子既是放话一月破襄阳,他自然是深信不疑,所好奇的只是用什么神奇手段,一月之内攻破襄阳这座荆州第一坚城。
尤其是在他们关陇军,只有两万五千人马,只是守军两倍的前提下。
“破襄阳,不在攻城,而在攻心!”
刘承呷一口汤茶,不紧不慢的给出了答案。
刘琦和张飞俱是一愣,一时未能顿悟出这句话中深意。
刘承起身来到帐门,茶碗一指巍巍襄阳城:
“就我所知,襄阳城大族云集,除了蔡蒯两个头等大族外,还有庞黄马等几大族。”
“除了六大族外,还有杨,向等诸多次等大姓,加起来有数十姓之众。”
“自父亲全据关中以来,这些大族便曾有派子弟北上,投效于父亲麾下。”
“先前我们未曾过江之时,这些襄阳大族还可能持观望态度,今我大军已兵临城下,襄阳易主已成定局。”
“难不成,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大族还要观望态度,还要跟着蔡蒯两族一条道走到黑吗?”
说罢刘承回首望向了众人。
话到这地步,刘琦头一个省悟,眼神如拨云见月,喜道:
“我明白了,元启你的所谓攻心之策,乃是要诱反襄阳大族,里应外合助我们破城?”
刘承一笑,默认了刘琦揣摩。
你蔡氏蒯氏把持荆州军政大权,确实是一手遮天,风光无限。
可荆州的蛋糕就这么大,都被你蔡蒯两姓吃了,其他大族吃什么?
诸如庞氏这等与蔡蒯齐名的大族,也只有一个庞季能在州府谋得一席之地。
黄氏混的最好的黄祖,也就一个江夏太守,其余如黄忠等皆在地方,州府中竟无一人任职。
庞黄两族尚且如此,其余大大小小的豪族大姓就更不用说了,加起来能分几块蛋糕渣就是万幸了。
这些大族,能不对蔡蒯两族心存怨恨?
先前荆州无事,你蔡蒯大权在握,大家伙纵然有怨气,那也只能受着,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你蔡氏蒯氏遭受重创,襄阳城又危在旦昔,刘琦这个苦主已提着刀要杀上门来,灭了你蔡蒯两族了。
这种局面下,众大族豪姓们不落井下石,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难不成还要为你两族陪葬不成?
最坚固的保垒,从内部攻破也是易如反掌。
刘承就是要利用这些大族,从内部顶开襄阳这面乌龟壳!
“襄阳城中大族虽多不掌兵,可各族家奴私兵加起来,也有数千之众,若能拧成一股绳,乃是一股足可掀翻蔡蒯的力量。”
“聘以为,元启公子这攻心之计可行也!”
文聘一跃而起,欣然赞附刘承之策。
“襄阳城中大族,早不满蔡蒯专权跋扈,心怀怨恨者不在少数。”
“大司马雄霸三州,为天下英豪所景仰,荆襄豪杰亦不例外。”
“今元启公子打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想来襄阳必人心浮动,欲投奔于大司马麾下者不计其数。”
“元启公子这攻心之策,威也以为必可功成!”
王威也激动的赞同。
一时间,帐中情绪沸腾,诸将皆是看到了抢在孙权之前,速破襄阳的希望。
“俺就知道,天下再坚固的城池,照样也挡不住元启你!”
张飞拍案而起,欣然道:
“元启你说吧,这攻心之策该怎么用,咱们都听你的。”
刘承将汤茶一饮而尽,遂道:
“此计用之易也,吾便与子玉兄长联名作一道檄文,揭穿蔡瑁蒯越挟持景升伯父谋逆作乱,不忠不义之举,历数其累累罪行。”
“吾可在檄文中,明言父亲此番兵临襄阳,只为讨灭蔡蒯两族逆贼,其余襄阳大族豪姓,凡附从蔡蒯者俱同罪,并诛之。”
“凡能认清形势,与蔡蒯切割,愿倒戈来归者,不只恕其无罪,破城后还将论功任用。”
“这道檄文抄写他数千份,以强弓硬弩射入襄阳城中,尔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用作,只坐等襄阳剧变,不攻自破便是!”
刘琦一跃而起,欣然道:
“好好好,好一道讨蔡蒯檄文,好一道攻心之策。”
“元启,这道檄文不劳你费心,为兄来执笔便是!”
刘承正有此意。
对荆州人而言,他父子名义上乃是客家,是“外人”。
他父子南征的旗号,也是应刘琦所邀,讨伐蔡蒯两族,解救刘景升父子。
这道檄文,由刘琦这个荆州大公子来写,自然是最合适不过,说服力和杀伤力也是最大。
当下刘承便叫拿来笔墨。
刘琦则连腹稿都不用打,提笔挥墨便是洋洋洒洒千字之文,以满腔愤怨的情绪,将蔡蒯两人两姓,十余年来种种罪历数。
刘承看过之后,一字不改,便令召集营中文吏,连夜抄写三千余份。
襄阳上空箭光如梭,三千道《讨蔡蒯檄》,便从四面八方射入了襄阳城中。
攻心之策已施,刘承便令各营将士对襄阳围而不攻,坐等城中人心生变。
…
襄阳城,州府。
“黄忠那老匹夫,竟然敢抗命不遵,不肯降孙?”
府堂内,蔡瑁一跃而起,冲着归来的蒯钧激动的大喝。
所谓五倍围之,关陇军兵力只有城中守军两倍之多,并不能完成对襄阳全面包围。
故蒯钧自江陵星夜北归后,才能趁着夜色掩护遁回城中复命。
他带回的这道消息,却令蔡瑁大为震惊。
黄忠不降,意味着张允不能独断专行,举江陵降孙。
江陵不降,意味着孙权不能即刻率江东军北上收管襄阳,把他们从刘承的“屠刀”下救出来。
蔡瑁能不震怒才怪。
“这黄忠镇守长沙,多年与孙氏交锋,今其族兄黄祖又死于孙氏之手,其对孙氏心存敌意,不肯归降也在情理之中。”
蒯越倒是平静几分,话锋一转又问道:
“那吴侯乃一方雄主,周郎乃智谋之士,想来当有应对之策吧?”
蒯钧忙一拱手,赞道:
“叔父料事如神,那周郎已献计吴侯,与张允约定伺机撇开黄忠和荆南兵,里应外合强行攻破江陵。”
“黄忠和邢道荣等荆南兵,若到那时还负隅顽抗,便尽诛之。”
蔡瑁一听孙权已有应对之策,这才松了口气,恨恨道:
“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匹夫,险些坏吾大事,正该杀之!”
蒯越则掐指暗算一番后,一脸自信道:
“吾料最迟十五日内,吴侯必能拿下江陵,再休整数日,一月之内定可挥师北上,兵临襄阳。”
“德珪,你可有信心,坚守襄阳一月?”
蒯越满怀期望的目光,望向了蔡瑁。
蔡瑁一拍胸膛,傲然道:
“异度放心,吾已尽散家财,厚赏城中将士,以收买安抚军心。”
“我有一万兵士,又有襄阳坚城可恃,守三五个月我没有信心,守一月绝不在话下。”
蒯越吃了颗定心丸,遂是捋髯冷笑道:
“有你这句话,吾心安矣。”
“咱们就两族齐心,坚守他一个月,坐等吴侯提兵北上,里应外合破了那刘承!”
“就让刘备父子知道,这襄阳,永远是我们蔡蒯两姓的襄阳!”
蔡瑁哈哈大笑,拂手道:
“今日吾心情甚好,来,拿酒来,吾要与异度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蒯越亦捋髯而笑。
酒端上,二人正要碰杯时。
庞季却手执一书,神色凝重的赶了过来,厉声道:
“异度,德珪,都什么时候了,你两人还有心情喝酒?”
“你们快看看这是什么吧!”
庞季将那一道帛书,拍在了二人跟前。
蔡蒯二人一怔,彼此对视一眼,忙是拿起那道帛书审视。
这一看不打紧,两人脸色骤变,倒吸凉气。
讨蔡蒯檄!
这是一道刘承和刘琦联名,讨伐他二人和蔡蒯两族的檄文。
这一道檄文,将他二人挟持刘表先降曹又降孙,不忠不义谋逆之举尽数揭穿。
连同他们二人这十余年来,打压谋害刘琦这个大公子,打压荆州其他大族,种种专权跋扈之举,尽数揭穿。
末了刘承发出最后通牒,令城中文官武吏,各姓大族即刻与蔡蒯切割,倒戈来归,戴罪立功,否则城破将罪同蔡蒯,一并诛之…
看到最后,二人已是额头滚汗,心惊胆战。
“子幼,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蒯越猛抬起头喝问道。
庞季向外一指,沉声道:
“这是关陇军刚刚从城外,以强弓硬弩射进来的,至少有三千余份之多,现下早已散遍全城了。”
蒯越眉头一皱,沉声道:
“此必是那刘承的攻心毒计,只为煽动城中各姓背逆我们,挑动我襄阳内乱!”
“德珪,速速传令下去,将所有檄文都收缴,敢有私藏者杀无赦!”
蔡瑁亦看出这道檄文的厉害之处,忙是急匆匆离去。
蒯越这才拭了把额头冷汗,咬牙喃喃道:
“这个刘承,当真是歹毒诡计,竟使出这等离间攻心之计,可恨~~”
身后庞季,却是叹道:
“这个时候,城中各家各户,怕早已人手一份,就算全部收缴上来,亦为时已晚呀。”
蒯越后脊一凉。
防民之口,如若防川,这个道理他岂会不知。
刘承这一把火已点下去,恐怕在襄阳各大姓心中,早已引燃了滔天大火。
扑灭明面上的火容易,扑灭那些人心里的火,谈何容易呀……
“蒯钧,传令下去,于城中加派兵马巡逻,凡有异动者,即刻上报!”
蒯越别无他法,也只能加强对城中各姓监视防范而已。
庞季则是摇头一声叹息。
蒯越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目光如刃射向庞季:
“子幼,你庞氏会和从前一样,依旧站在我蒯氏和蔡氏这一边吧。”
庞季心中一凛。
蒯越这是在试探他,是否被这道檄文所动。
“异度何来此问?”
庞季反应奇快,没有一丝犹豫,便正色道:
“我庞氏与蔡蒯两氏,素来都是共进共退,我庞季对异度你,自然也是生死相随!”
“异度,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友,难道你竟不信我?”
蒯越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脸上迅速堆起笑意:
“子幼误会了,咱们是何等交情,我蒯越岂会不信你,只是随口一言而已。”
“子幼你不负我,我必不负子幼,将来归附吴侯之后,定当向吴侯力推子幼!”
庞季暗松一口气,当即又表了一番共进退的决心,方才告退而去。
出得府堂之时,庞季长吐一口气,偷偷回望蒯越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微妙…
夜深时,庞府。
当庞季回到府中时,堂兄庞德公,堂侄庞山民等庞氏身在襄阳的族人,皆已齐聚。
众人是人手一份《讨蔡蒯檄》,正议论纷纷。
庞季吃了一惊,慌忙将那些檄文夺过,尽皆掷入了火盆中,口中解释道:
“蒯异度已下令,将这些檄文尽数收缴,敢有私藏者立斩不赦!”
庞氏族众人议论骤止,看着庞季这般慌张的样子,彼此对视,最后目光皆落在了庞德公身上。
作为庞氏家族,庞家声望最高的名士,庞氏何去何从,皆决于他之手。
“可笑那蒯异度,自恃荆州第一谋士,难道不知他所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收缴了我们手中的檄文,还能将大家心中的檄文也收走吗?”
庞德公捋着须髯,冷笑着讽刺道。
庞季身形微微一震,也只能摇头一声叹息:
“愚弟也是这么对蒯异度说的,可到了这般地步,他也别无办法。”
庞德公则深吸一口气,正视着庞季,一字一句道:
“子幼,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兄弟也该推心置腹了。”
“蔡蒯大势已去,我庞氏断不能为他蔡蒯两族陪葬。”
“该是顺应天命人心,归附那大司马刘玄德的时候了。”
庞季身形大震,惊愕的目光急望向了庞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