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翻身下马,眼中燃烧着恨色,提剑一步步走向了蔡夫人。
蔡夫人则是挪动着身子,一步步后退,直至被逼到了墙角。
“刷!”
刘琦剑锋抬起,指向了蔡夫人,恨恨道:
“毒妇,你也有今天?”
蔡夫人咽了口唾沫,心头涌起无尽恐惧,情知刘琦对她已起杀心。
眼珠转了几转后,却拿出了长辈的派头,厉声道:
“子玉,我虽非你生母,亦乃你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是你的继母,你焉敢拿剑指着我,还对我出言不敬?”
刘琦脸上恨意未消,又添几分鄙夷,冷冷反问道:
“你这毒妇,歹毒如蛇蝎一般,竟然还敢拿自己与我母亲相提并论,你配吗?”
蔡夫人身形一哆嗦,强撑起的气势,瞬息间蔫了大半。
刘琦则近前一步,剑锋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咬牙切齿道:
“这些年,你为了扶持二弟上位,不知在父亲耳边说了我多少坏话,进了多少谗言,离间我们父子之情,欲置我死于地。”
“父亲对你宠爱至深,你害我便罢了,竟还伙同你弟弟挟持父亲,将他经营十余载的基业,拱手送给曹贼和那碧眼儿。”
“你这歹毒无耻的蛇蝎毒妇,今日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如此理直气壮,以我母亲自居?”
“你配吗?”
刘琦历数蔡夫人罪状,将多年积聚的怨恨,尽数宣泄了出来。
他是越说越怒,手中长剑刷刷连舞数下。
伴随着一声嚎叫,蔡夫人脸上应声被划出数道口子,捂着被划花的脸上瘫跪在了地上。
“我明告诉你,我已生擒了蔡瑁,亲手宰了你侄儿蔡荣,率军血洗了你蔡府!”
“我不只要杀尽你蔡氏一族,还要替父亲清理门户,连同你这毒妇也一并宰了!”
刘琦血剑再度扬起。
蔡夫人听得蔡氏被屠,心中是悲绝已极,眼见刘琦要杀他,悲绝又化为无尽恐惧。
“子玉手下留情,子玉饶命啊~~”
蔡夫人顾不得脸痛,叩首在地,泣声哀求道: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向夫君进谗言害你,这全是我的错,我有罪!”
“可我所做一切,皆是受我那些弟弟们的指使,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方才做了那些错事。”
“我知你素来仁孝宽和,望你大度,饶我一命吧~~”
蔡夫人是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主母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不停的叩首求饶,将锅都甩在了蔡瑁几个兄弟身上。
刘琦却面色如铁,没有半分动容,脸上的厌恶之色反倒更浓。
“汝这毒妇,死到临头,方知自己错了,晚了。”
“我刘家子孙,向来是有仇必报,我今日不杀汝,便不配为刘家儿郎!”
刘琦愤然一声怒吼,作势便要斩杀。
“子玉饶命,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莫要杀我~~”
生死关头,蔡夫人灵机一动,突然大叫起来。
刘琦心头一震,长剑举在半空却未落下。
他是复仇心切,一路杀红了眼,经蔡夫人这么一叫,方才想起自己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杀尽蔡蒯血恨,二则是解救父亲刘表。
“快说,父亲现在何处,可在这州府之中?”
刘琦长剑放下。
蔡夫人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慌忙张口欲言。
话到嘴边时,却又咽了回去。
眼珠转了几转后,重新抬头正视向刘琦:
“我可以说出你父亲下落,可子玉你得发个誓,我说了你得饶我一命。”
刘琦眼眸怒睁。
这个毒妇,竟然还跟他谈起了条件,想用父亲的下落来换取一条性命。
“毒妇,你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你说还是不说?”
刘琦长剑架在了蔡夫人脖子上,厉声怒吼道。
蔡夫人吓到一哆嗦,却没有被吓倒,依旧叫道:
“我若是说了,你必杀我,我只求你立个誓,不然我宁死也不说!”
刘琦眼眸充血,双手握剑,恨不得即刻一剑斩下蔡夫人头颅。
他却迟迟难以下手。
不是他不想杀蔡氏,而是杀了她怕不知父亲下落。
刘表虽曾薄待于他,他却到底是个仁厚的儿子,心中还惦念着那个父亲的生死啊
“子玉何必受她要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承一回头,只见刘承已在陈到张飞等陪同下,策马入了州府。
“我适才已从一名蒯氏子弟口中得知,蒯越挟持了景升伯父,弃城南逃奔往江陵,欲投奔孙权。”
“我已派庞令明率轻骑南下追击,以将景升伯父救回。”
刘承给出了原由。
其实不止刘琦想救刘表,他也想救。
毕竟此番他父子南下荆州,就是打着受刘琦所邀,平蔡蒯叛乱,解救刘表的旗号。
救下刘表这个同宗,更向天下人证明了老刘的重情重义,名望人心上的收获不可估量。
到时刘表再以荆州相让,老刘就能名正言顺接收襄阳,而不必担心世人诽议,他是抢夺自己同宗的基业。
故入城之后,刘承的目标之一,便是确认刘表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恰好庞德生擒一蒯氏子弟,问明了刘表下落,他便令庞德率一队骑兵南下追救,自己则直奔州府来与刘琦会合。
得知父亲还活着,刘琦心中一喜,当听得是被蒯越挟持南奔后,眼中怒火再次狂烧。
缓缓转身,怒目射向蔡夫人,眼中再次被杀机填满。
蔡夫人见筹码已失,吓到连连叩首,泣声哀求道:
“子玉,你就念在我是一个妇道人家份上,饶我一死,饶我一死吧~~”
刘琦却再无顾虑,大骂一声“毒妇”,手中长剑愤然刺下。
“噗!”
一剑洞穿蔡夫人心脏。
哀求声戛然而止,蔡夫人一声闷哼,吾着血涌如注的心口,缓缓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着毙命的蔡夫人,刘琦长出一口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尔后血剑归鞘,转身向刘承一拜:
“元启,若非是玄德公和你,我大仇焉能得报!”
“愚兄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刘承忙翻身下马,将刘琦扶起,正色道:
“你我同宗兄弟,自当相互扶风,共进共退,子玉兄万不可如此!”
刘琦遂收起感激,又一拱手:
“父亲被那蒯越奸贼挟持南下,我不能坐视不顾,我想率本部兵马南下追救父亲。”
刘承自不会阻拦,当即便令文聘率三千兵马,会同刘琦的千余上庸兵,一并南下追击蒯越,解救刘表。
刘琦领命,遂告退而去。
刘承则越过蔡夫人的尸骨,扶剑踏入了州府正堂之中。
高坐上位,举目俯视,襄阳城已尽在脚下。
这座天下之腰膂,这座南方生死命门,这座荆州心脏之城,时隔半年之久,终于归入了他父子手中。
占据此地,就等于提前宣判了孙权,宣判了南方集团死刑!
不容易啊…
“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场仗,从初夏打到冬末,这襄阳总算是拿下来了!”
张飞亦是兴奋无比,哈哈笑道:
“元启啊,今天这场庆功酒,咱们得好好喝,狠狠喝,喝他个天翻地覆才是!”
诸将皆是大笑。
“庆功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这襄阳城虽已收复,想要坐稳只怕还少不了几场恶战。”
刘承微微一笑后,抬手向南一指:
“我料江陵城支撑不了多久,易手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了。”
“襄阳于孙权而言,便是命脉所在,他必不甘心就此落入父亲之手。”
“若他闻知襄阳易手,必会水陆并进,北上前来争夺!”
诸将大笑收敛,精神重新又警惕起来。
刘承则缓缓起身,拂手喝道:
“传吾之命,即刻行三事。”
“第一件事,派信使北上,向父亲报捷,言襄阳已然克服。”
“第二件事,张贴告示,约法三章,以安民心。”
“第三件事,休养士卒,修筑城池,整备军械,以应江东军北上来攻!”
诸将领命。
…
江陵城北门。
杀声震天,箭矢如雨。
黄忠,邢道荣所统的数千荆南兵,正死据北门,苦苦抵挡着江东军的猛攻。
荆南军步步后退,形势已是摇摇欲坠。
“黄老将军,大势已去,咱们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这么死据北门不是办法呀。”
半身是血的邢道荣,指着眼前步步后退的阵线道。
就在昨夜,张允背着他暗降孙权,打开了江陵西门,尽放江东军入城。
黄忠闻讯之后,当即集结麾下长沙兵,及邢道荣等所统荆南兵,进行了殊死反击,想要夺回东门,将江东军赶出江陵。
怎奈半数荆州军随张允降敌,江东军大举入城,合兵数倍于己军,占尽优势。
一夜苦战后,江陵全城尽失,他只能率数千残兵退至北门。
照眼前这形势,北门失陷,江陵彻底沦陷于孙氏之手,怕是近在眼前了。
“张允,汝这没有血性骨气的无耻懦夫~~”
黄忠攥紧手中长刀,咬牙切齿骂道。
荆南沦陷于孙氏之手,江陵死守数月固若金汤,却因张允的降孙,不战而破。
黄忠心中不甘啊。
邢道荣摇了摇头,又是一叹:
“张允乃景升公外甥,明知景升公被蔡蒯挟持,不思营救便罢,却还听从蔡蒯之命降孙,当真是有负景升公宠爱。”
黄忠长刀击地,恨恨道:
“此等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辈,有朝一日,吾必杀之!”
话音方落,前方数道利箭呼啸而至,已射至了二人脚下。
邢道荣脸色重归凝重,拱手道:
“老将军,欲杀张允,我们首先要活下,现下该如何是好,老将军当速做决断才是!”
黄忠怒火压下,沉吟不语。
须臾后,脸色化为决然,向北一指:
“江陵城是守不住了,荆南我们也回不去了,唯今之计,唯有弃城北上,往襄阳投奔那刘元启,投奔于玄德公麾下!”
邢道荣哈哈一笑,欣然道:
“我早有此意,就等着汉升老将军你开口了。”
“咱们既不能降孙,又不能回荆南,亦守不住江陵,唯有投奔玄德公,方能保全有用之身也!”
黄忠一怔,回头看向邢道荣,方知其早有放弃江陵,投奔刘玄德之心。
黄忠脸上阴云尽散,便豪然一笑:
“既如此,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放弃北门,北上襄阳投奔玄德公。”
“吾早闻玄德公乃不世出的仁主,其子刘元启更是人中龙凤,如今正好一睹他父子传说中的风采!”
当下,黄忠便放弃北门,率数千残兵北上,直奔襄阳而去…
残阳西斜时,江陵城宣告易手。
孙权策马扬鞭,在诸将簇拥下,由东门踏入江陵。
穿过城门一刻,孙权仰望苍空,喃喃笑道:
“兄长,你说我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我不如你。”
“可你看到没有,今日我却拿下了江陵,襄阳也将唾手可得,整个荆州都将被我拿下。”
“你留给我一个一盘散沙的江东,如今我却全据长江,让我们孙氏据有江南半壁!”
“大哥啊,你在天有灵若是看到这一幕,你还会认为我武略不如你吗?”
孙权是春风得意,嘴角的得意是压制不住。
城门内,周瑜,太史慈,孙瑜等诸将,以及张允,蒯善,宋忠等降将,皆已恭候多时。
“罪将张允,拜见吴侯~~”
张允第一个上前,纳头拜伏于地,满脸惶恐。
孙权收起嘴角得意,翻身下马将张允扶起,抚其肩宽慰道:
“子诺顺应大势,举江陵归附于吾,有大功也,何罪之有?”
张允松了口气,忙是大表一番忠心。
其余蒯善等降将,纷纷参拜。
孙权则一一安抚。
众降将安抚过后,孙权目光转向周瑜,问道:
“公瑾,黄忠那老匹夫何在?”
周瑜忙是一拱手,答道:
“黄忠邢道荣等被我们赶至北门,力战不敌后,已率残兵弃城北逃。”
“依瑜之见,那老匹夫应该是北上襄阳,去投奔刘承去了。”
孙权勃然变色。
原以为江陵城易手,大势已去之下,黄忠会识相的放弃抵抗,归降于他。
念在其乃当世少有的猛将,孙权本是打算恕其顽抗之罪,收为己用。
没想到黄忠是头铁到底,非但不肯降他,竟北上去投靠刘备父子!
可恨啊!
“这老匹夫如此不识时务,吾必杀之!”
孙权面露怒色,抬手向北一指:
“江陵已下,吾正要一鼓作气,将襄阳收入囊中。”
“传吾之命,即刻尽起水陆大军,追击黄忠北上,趁势击破那刘承。”
“吾要踏平襄阳,全取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