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不分昼夜,如火如荼。
到了第五日时,围着的人群终不算那般拥挤了。
毕竟大部分人偷不得闲,还有日子要过,还要养一家人。
当然这个少只是相对最开始来说的...
定期十日的甲乙小组,到了最后两天,擂台边已经少了许多熟面孔。
晏小楼的第二场比试,打了近半个时辰。
对手不与她正面碰剑,只绕着擂台外圈走,每逢她换气,才忽然贴近,互相对上一剑后便迅速退开。
晏小楼一开始追得很紧,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自此不再跟着人跑,只守住擂台中央,把对方能走的位置一处处压窄。
那人绕了几圈,先沉不住气,想从侧后抢入,结果脚才落地,短剑已经等在那了。
第三场在第九日。
对手是个劲敌,并提前服用了无视疼痛的丹药。
在百宗定席里,服用丹药算不得违规,你有能力你也吃,丹药不如别人只能证明背后宗门没实力。
对手一来就盯上晏小楼的右腕功,连着数次碰剑,都逼她从右侧变招。
晏小楼如今对身体控制早就今非昔比,她没有硬顶,先把腕上的力卸掉一层,再由肘后带剑。
对方以为她右手将僵,往前多进了半步,晏小楼的短剑便顺势滑过剑脊,先挑开对手五指,再停到眉心。
依旧是胜,很干脆。
三场打完,没有出现一场焦灼的比赛。
晏小楼的名字也从夺魁榜第九挪到了第三,赔率一日降了两次。
陆开潮那边没多少变化。
他仍是第一。
三场比试,三场都压得对手抬不起头,重刀落下时不快,偏偏没人能绕过去。
赌坊几次想把赔率再降,又怕降得太狠没人下注,只能在他的名牌后添上一行小字。
[夺魁大热,有赚不赔。]
第十日傍晚,最后一场比试收尾。
甲乙两组,各留下十一人。
二十二块名牌高高挂在鸣玉城各个角落,这是对从小组赛脱颖之人的嘉奖。
主持定席的官员当众宣布,休整三日。
三日后,宣讲二十二人合并后的比试规矩。
每年小组赛后的淘汰赛,比试规则都不一样,但核心差不多,会将宗门势力拉入一起考量。
鸣玉城表面歇了下来,暗处却比初赛时更忙。
往日还会彼此串门的弟子都不见了,各家馆门挂起谢客牌,院里却从早到晚都有脚步声。
卖疗伤药的铺子与几家大的铁匠铺门前,都挂起暂不接单的牌子,他们要为合作宗门打造更适合比赛的器甲草药。
三日不长。
但对二十二人背后的宗门来说,已经够做许多事了。
……
澄江门馆驿,门窗从午后便关着。
长桌上铺了二十一张纸,最上方写着选手名字,下面是境界、兵器与三场比试中露出的习惯。
负责抄录的弟子分站两侧,轮流把看见的东西说清。
长老偶尔出声打断提出问题,再让人把不确定的字划掉,换成一个个用得上的战术。
陆开潮坐在桌尾,重刀横放在膝上,他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记住多少?要不要再过一遍?”
陆开潮道:“都记住了。”
有人不信,随手抽出一张,只露出半截兵器图。
陆开潮立刻报出该图对应之人:“刘呈纤,用窄刀,出刀喜左脚先动,受压后会贴身,第二场右肋挨过一掌,有暗伤不见得能迅速愈合。”
长老伸手又换一张。
陆开潮立刻又答:“王居石,观尘后期,元气走得快,二十招后继无力。”
长老把纸放下,不再试了,他没有夸陆开潮,大家早就习惯他强于众人的天赋。
门主将晏小楼那页推到桌中。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信息:
[晏小楼,浑河剑法,未知蓄剑式,未被逼出全部实力。]
陆开潮扫了一眼,随后点了下头:“这人提升确实很大。”
四年前,他见过晏小楼的剑。
那时这女子久攻不下,越到后面越急,剑势一断,便只想着用更快的一剑补回来。
眼下那张纸上的人,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打法。
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放到桌上。
陆开潮拿起来看了看,又推回去:“对手习惯我记住了,丹药不用。”
长老道:“别人都用了。”
“我不一样,用了只会乱了我的刀势。”
“但力气会大三成。”
“大了三成,就不是我的刀了。”
陆开潮起身,把重刀背回身后,向门外行去,“我去训练了。”
窗外有人重新立起刀靶,整个门派足足三十人,只做一件事,陪栖梧国第一天骄训练。
……
王宫后院。
宁子衡戴着一双新拳套,拳面覆着乌黑软甲,额前发丝挡住眼眸看不清他的眼神。
国柱乌社站在前方,亲手替宁子衡压紧软甲最后一道扣子,随后道:“还不够,再来。”
宁子衡沉腰,出拳。
拳锋撞上石靶,闷响过后,石面先凹下一块,裂纹跟着爬开,整块石头从中崩碎。
旁边宫人下意识露出喜色。
乌社却道:“不够。”
宁子衡收回拳,一板一眼:“请陛下指教。”
“太慢了。“乌社用脚拨开碎石,“碰上陆开潮,这半寸够他将你斩成两块,碰上如今的晏小楼,也够她把剑递到你喉咙。”
“属下受教。”宁子衡握紧拳头,身体没有嘴上那般不在意。
乌社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们受王室供养多年,朕的丹药、功法、陪练,从未缺过,可仍有许多人说,王室连一个能上台的年轻人都养不出来。”
宁子衡低着头没说话。
“你可以战死在擂台上,但不能输,知道吗?”
乌社的声音不高,宁子衡抬起头。
“知道。”
他停了一下,把拳套上的石屑擦掉,“臣会让他们闭嘴,哪怕付出生命。”
乌社欣慰点头:“那就再练。”
宁子衡重新走到石靶前,“砰砰”沉闷声自此不绝。
乌社离开后院,回到寝殿。
太监打开房门后,这位一国之君的眉头立刻皱起。
却见本是锁着的寝殿里面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坐在桌前,身形肥硕,宽袍垂到地上,粗壮的手指正捻起一串葡萄,尾指还翘了个标准的兰花指。
他取下一粒,慢慢剥去外皮,连果肉上的白丝也一根根挑净:
“用了奴家的法子,陛下想要的前二还不是随随便便~”
乌社听着这故意夹起来的男音,哪怕听了数次还是起了一身恶寒,他站在门内没有再往前:
“请谢前辈容朕再考虑几日。”
“要快哦,奴家等得起。”
谢无灯又摘下一粒葡萄。
他指甲划开葡萄皮,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但奴家头上那位,可没什么耐心,若是他来了,还没进展会牵连奴家,那奴家就要牵连陛下喽~”
……
鱼家铺后院。
沈归正低头看着掌中的石坠。
石坠上四道裂纹,已经合了两道。
第一道愈合时,是看到一个叫陈阿月的姑娘,从囚牢中走了出去。
第二道愈合时,是让神甲营卸甲归乡,是明白这个世界还有人不记岁月的等。
如今,第三道裂纹还在,沈归想了许多可能会让触动的画面,最终又一一否掉。
暂时没有思绪,那便只能顺其自然。
“呼呼——”
炉边风箱声因为争抢变得杂乱。
照月整只蛙压在木柄上,死活不肯松爪:“呱!不行!还有三日你就要比试了,怎么可以把力气费在打铁上!”
晏小楼抓着另一头还要使劲,照月往后拽了拽,见拽不动,索性四只爪子全抱上去。
“这风箱是我的活,你去看你的对手,去练剑,去睡觉都行,别在这里抢活。”
晏小楼瞬间头疼了。
初赛结束后,魏连山让她这三日留在馆中,不必再往外跑。
晏小楼答应得很快,第二日天刚亮,还是带着早食来了鱼家铺。
至于为什么非要帮忙打铁,其实是怕。
如今与沈先生的交易已经完成。
她怕被赶出铁匠铺。
也怕自己不干活后,铺子一样能正常运转,于是晏小楼比以前还勤奋。
“你松手。”
“你先松。”
“我今日的锤还没打够。”
“那你打锤,风箱归我。”
两人都有些倔,都不肯想让。
也是这时,照月突然停下争抢动作,整只蛙立在地上,它灰褐色的兽皮突然变得通红,还呼哧哧往上冒着白烟。
“叮当。”
火钳落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