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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讲道理我擅长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188章 讲道理我擅长

午饭刚过,门外来了两名船侍。

照月正蹲在窗边看岛,听见敲门声,回头便见沈归已经放下茶盏。

“沈公子,船长备了茶,请二位去待客舱一叙。”

照月用神通看了会儿,确认外边只有个船侍,过道两头也空着,瞧不见什么刀斧手。

照月先看沈归。

沈归起身:“走吧。”

待客舱在船头下一层,离甲板不远,门窗全开着,海风从左窗穿进,又从右窗出去,桌上摆了茶和两碟果子。

徐万甫坐在主位,管事站在他身后,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照月跳上椅子,先扫了眼桌底。

徐万甫将它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作不知,给沈归斟了一杯茶:“今日请二位来,是船底出了件小事,想问清楚。”

沈归接过茶:“问它便是。”

徐万甫看向小蛤蟆:“昨日有根回水管漏了,有人从检修口内侧重新收紧铜箍,船匠说那里留了妖气,照月小友去过船底?”

“去过。”

“为何去?”

照月记得公子昨晚的话,只说对方已经知道的事,不提什么鬼神什么仪式。

于是脑瓜子一转,直接答:“我就对下边有些好奇,看到管子漏了,顺手修的。”

“修完便回去了?”

“对啊,修完就回去了呱。”

这就是假话了。

照月爪子在椅面上蜷了一下,又马上松开,它不擅长骗人,幸好蛤蟆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徐万甫端起茶喝了一口。

管事站在后边,没有拿出小满父亲的口供来对,那份口供只证明照月进过底舱,证明不了它在夹层里走了多远。

照月心里发虚,索性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徐万甫看见了,顺手把另一碟甜果往它那边推了推。

这一推,照月反而更警觉。

公子说过,越是笑着谈的生意,越要谨慎。

“照月小友能修铆钳,也懂船上铜管,可曾学过锻造?”

“学过。”

“不知师从何人?”

“这也要问?”

“随口一问,不方便便算了。”

照月闭上嘴。

它知道自己话多,说多了容易漏。

徐万甫把茶壶放回桌上,换了话头:“船底规矩严,外人不能随便进入,这一点二位应当明白,不过照月小友没有坏机关,还替九鼎免了一场漏水,此事却也算有缘,所以过来向小友商量个事。”

“呱?”

“让你家这小妖入我九鼎商会如何。”

徐万甫这话是对着沈归说的,“我可按上品血脉妖兽的价格买下,且保证绝不亏待它。”

沈归还没答,照月先问:“让我给你们修船?”

“若只修船,反倒屈了你的手艺。”

徐万甫说出待遇:船上可以替照月单独备一间住处,不与底舱劳工混住,每月工钱也高过普通船匠。

“你是妖族,寻常人家未必肯请你,九鼎跑四洲海路,不问出身,只看手艺,将来你若想去哪条船,也可自己挑。”

徐万甫妙语连珠,条件确实比底舱好,听起来未来一片美好。

照月问:“工钱多少?”

“头一年六十两一月,若能独修机关阵器,再往上加。”

六十两。

照月低头算了算,这比它在鱼家铺挣得多。

徐万甫见它肯算,便以为有戏,继续说:“住处与工钱之外,商会还可替你立一块独立船籍牌,不挂在任何人名下。”

“船籍牌?”

照月装作头一回听见。

徐万甫解释:“一寨有一寨的神,一军有一军的神,我北砗大国,连国运也与神祇绑在一起,故而上了船的人,都希望有神祇庇护,这船籍牌就是联系神祇之物。”

他说到这里便收住,没有再讲北砗的事。

照月看了眼沈归。

沈归在喝茶,像是这件事全由它自己拿主意。

“我不去。”照月自然不会动心。

它爱钱,六十两确实让蛙心疼。

可钱以后还能挣,公子只往北走这一趟,它答应过一起上路,不能半道把人卖了,传出去太丢妖。

徐万甫问:“嫌少?”

“我就问问,看看我现在身价多少呱。”

照月说完裂开了嘴,心头别提有多美,原来自己这手艺已经足够养活自己了。

徐万甫见劝不动照月,又看向沈归:“沈公子意下如何?”

“它已经说了。”沈归答。

话谈到这里,徐万甫没有再劝。

他抬了下手,管事走到门边,叫外头的人进来。

照月看清来人,整个身子立刻坐直。

小满爹娘站在门外,小满被两人牵着,胸前还挂着昨日领到的船籍牌。

小姑娘见到照月,本想开口,父亲轻轻扯了她一下,她便把话咽回去。

徐万甫说:“请三位来,不是要对质,船有船规,私带外人进入底舱,按例要核清。”

管事问张大强:“昨日这小妖可曾去过你家?”

“是去过。”

“它如何进去的?”

小满父亲低着头:“我不知道。我换工回去时,它已经在屋里了。”

“它可曾往深舱去?”

“没看见。”

“你女儿呢?”

张大强停了停:“孩子不懂事,带了朋友回家,错在我没管好。”

管事转而问小满:“是你带它下去的?”

小满看了看父亲。

张大强想替女儿答,管事抬手拦住:“问孩子一句,不定罪。”

小满把胸前木牌抓紧:“是我。”

“走的哪条路?”

她闭上嘴。

那条路也是她去甲板的路,说出来,往后就再也看不见海了。

管事等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逼问,只在薄契上添了一个名字。

管事没有为难,拿出一张薄契:“船籍户私带外人进入机关脊,罚银十两,念在对方修好回水管,没有伤船,减去一半,记五两。”

夫妻二人的脸色都变了,张大强先问:“会逐籍吗?”

“不会,只记在原账。”

“谢管事宽待。”

妇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也松下来.

张大强拿过契纸,看见罚银下面没有添息,这才按手印,小满娘亲跟着按完,把拇指上的红泥来回擦了几遍。

照月看着他们被罚了钱还要道谢,心里那股堵又回来了。

它碰了碰挂在腰间的钱袋,正要解绳,袋口却被一只手按住。

沈归只说:“先别给。”

照月抬头看自家公子,最后选择了信任。

小满不知道五两到底有多少,只听明白家里又欠了钱。

她仰头问父亲:“爹,我以后能帮着还吗?”

张大强低头看眼女儿胸前的木牌:“能,你的名字已经入了船籍,等大些,就能帮家里做活。”

妇人把孩子往身边揽了揽,抬头看向照月时,小声说:

“照月,徐船长肯替你单独立牌,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你有手艺,挣得也多,留在九鼎不会吃亏。”

张大强也说:“海上活着不易,神认了你的牌,往后便多条命,人总得有个落脚处。”

“我有落脚处。”照月说。

妇人看了沈归一眼,话说得很小心:“跟着贵人,今日待你好,不代表往后一直如此,你有自己的牌,有能领到手里的工钱,总归更稳些。”

照月想反驳公子不会,可它想起那日看到的场景,就明白这句话说给小满爹娘听,没有多大用。

小满父亲又说:“我们没别的意思,你帮过家里,才想劝一句,九鼎若只图你这点手艺,不会许一间锻房。”

“我知道。”

照月没有跟他们争九鼎好不好,里面的道理它讲不来,也怕讲不清楚。

照月抬头看了眼一直气定神闲的公子,心头安定许多。

小满走近两步,问:“你留下吗?留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活。”

照月看着她,想起两人在甲板看海,小满把手放进阳光里,问陆地上的树为什么不会被风吹跑。

“我不留下。”

“为什么?”小满脸上的期待没了。

“我要跟公子去北砗洲。”

“以后还回来吗?”

照月答不上来,它只好把声音放低些:“若回来,我给你带北砗的点心。”

小满只说了个“哦”字。

跟两人刚认识时一样,只有这一个字。

徐万甫让管事收起罚契,没有继续留小满一家。

走到门外时,小满回了两次头,张大强催了一声,她才跟着下楼。

门重新合上。

徐万甫说:“照月小友可以再考虑考虑。”

沈归开口:“其一我家照月帮你们修了船。其二这事与那一家人无关,为何还要罚他们银钱?”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徐万甫拱手道,“沈公子若觉得处罚不公,运船过几日会在蟹楼城停靠,你可亲自到九鼎议事堂申辩。”

在徐万甫看来,自己这话已经很有礼数,毕竟对方只是个炎国的富家公子。哪怕家里有些权势,如今炎国可是战争时期,很多事管不过来。

“行。”沈归点头,没去争。

照月听见“申辩”二字,心里有些不服,它正想说话,窗外传来船员的喊声。

“见岛!”

海雾正从两边散开。

很远的水面上先露出一线黑影,楼船又向前行了片刻,岛上的灯火一层层显出来。

码头、塔楼和连成片的屋舍铺在山势间,更高处仍藏在雾后。

甲板上传来奔跑声,许多客人都去看蜃楼城。

沈归放下茶盏。

他问:“九鼎能做主的人,都在?”

徐万甫答:“自然。”

沈归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蜃楼城:“那便省事了。”

说完,沈归起身带着照月向着船舱返回。

徐万甫与船上管事看着一人一妖离去的背影,待人走远后,管事才说:

“我们怎么做?马上就要上岛了,万一这蛤蟆小妖嘴巴大,把船底的事说了出去,哪怕能压下来,也会惹得东家不高兴,觉得我们办事不牢。”

“我知道利弊,上了岛再说,一个外乡人而已,没事。”

徐万甫将最后一口茶水喝完,回头跟着其他船客眺望远方岛屿轮廓。

蟹楼城从来不是哪个国家哪个宗门说了算,这里是商会的天下。

九鼎商会在此屹立千年,又是其中的佼佼者,除了四海楼,他徐万甫还真不怕谁。

这才是底气,这也是照月拒绝后,他依旧镇定自若的原因。

若不是船舱下船神出了些状况要回岛报告,徐万甫避免节外生枝,否则早就拿下了那对主仆。

至于那沈公子方才话里的刺,徐万甫自然听出来了。

向九鼎能做主的人告自己?

“还是太年轻了。”徐万甫摇摇头。

...

船舱内。

照月没精打采:“公子,我觉得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去讲这个道理。”

“没事。”沈归答,“讲道理我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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