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215章 破而后立,悉数处死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215章 破而后立,悉数处死

夜雪落进山坳,积在几间石屋的檐上。

院墙低矮,背后紧挨着山壁。

门前有一串新踩出的脚印,来人走到廊下便停了,拂去肩头的雪,垂手候在门外。

门缝隙开一线,吹出一丝阴风,屋里竟比外头还冷。

墙角燃着两盏阴火,火苗贴着灯芯,幽幽照出地上一根根阵纹,纹路一直延伸到墙边,被一袭垂下的衣袍遮住,阵纹闪烁时不时会漏出一点暗光。

白横一浑身皮肤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干涸后的河床,他头发散着也遮不住脸上裂纹。

此时白横一盘腿坐那,其面前摊着几封拆过的信。

窗缝里钻进的风掀起纸角,他伸手压住,等风过去,才慢慢松开。

灯火照不到他脸上,只能看见搭在桌边的半截手腕。

他抬手去拿笔,指尖刚碰到笔杆,便散开一缕黑气。

“啪嗒——”

笔滚落在地。

白横一轻轻摇头,然后用另一只手捡起来,搁回砚边。

他看向门外,外边的人已经等了许久。

“进来吧。”白横一说。

有人推门入内,带进一些雪粒。

来人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具体长相,他见到白横一后行了一礼,说了句“先生,殷铃出事了。”随后低头递上密报。

白横一眉头轻轻皱了下,伸手接过密报。

当他看到厉崇与霍沉山的名字都落在死者一栏时,手指上青筋鼓了下。

两名凌虚,还是各自族长,确实不是小事了。

“浮香呢?”

“仍在山里。”

“消息怎么来的?”

“月屠族逃出来几个人,碰上我们接应的人,消息便沿密路急速送回来了。”

“谁动的手?”

“一名青衫客,容貌与浮香的傀儡一模一样。”

手下低头汇报。

白横一听着脑海里将当世的青衣强者过了一遍,又问:“人族?”

“是的,逃回来的人都说他有活人气息,霍族长近身以后,鬼躯忽然碎了,厉族长甚至请出了月神,也没能逃掉。”

手下往前递了半步:“属下猜,此人应是山海境,厉族长祭神前,也曾这样称呼过。”

“月神唤出,哪怕不敌山海,也能凭此逃出一命,他怎么死的?”

“说不清,逃出来的人离得太远,只看见天光如利刃坠下。”

手下略作迟疑,又道,“或许与殷铃祖阵有关,有人看见铃纹从那青衫身旁过去,鬼圣曾在殷铃住过,兴许留了什么手段。”

“知晓了。”白横一低头,把密报折好,脸上看不出表情。

纸上有一个很小的细节,手下没在意,这个细节却让白横一心情低到低谷。

青衫客,带着只蛤蟆小妖。

蛤蟆...

加上压碎祭神的伟力,这就已经足够了。

炎祖到了殷铃。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白横一忽然说:“接应浮香的人撤回来,殷铃暂且别去了。”

心腹手下愣了一下:“先生,那您的伤……”

“另想办法。”

白横一看向墙边。

那里悬着一副尚未接全的鬼躯,数道阴气从地下升起,缠在躯壳裂开的地方。

浮香若能来,至少可以试着将这些断处缝合。

如今两位凌虚死了,炎祖可能还在殷铃,最要紧的人肯定是请不来了。

白横一将密报放下:“把东烬那边直属我的势力调一队回来,从今日起,信走密路,别交给诸部代传。”

手下有些为难:“寒门关才败,前线正在催人。”

“我知道。”

白横一等对方抬头,才继续道:“先照办。”

手下不再劝,领命退出。

屋中重新静下来。

白横一垂在桌旁的手又散了些,他把那缕散掉的黑气收回体内,许久才勉强聚出指节。

极北还在往南压。

能安置族人的地方越来越少,主战诸部已经往东烬填了许多性命。

白横一向各部许诺过,拿下炎国的土地,带族人过去安身,至于那里原本住着谁,诸部起兵时便不打算再问,只要他还占着鬼圣弟子的名分,尚有一口气,各部便不敢轻易将他撇开。

可再拖下去,修不好的鬼躯迟早会被人看出来。

北砗诸部之人可不是好好先生。

鬼圣秘法、遗物、山海经鬼气...这些原本是白横一底牌依仗的东西,会成为他人眼中的香饽饽,谁都恨不得咬一口下来。

“真麻烦。”

白横一取出一本薄册。

书页上有白行简的批注,也有他自己后来添的字。

关于[合道]的那几页,翻得比别处软,白横一用拇指一拨,便翻到了。

过去他不敢试。

师父只踏进去半步,留下的手稿便有这么多涂改。

合道不是失败了,就退回来重来的考核。

失败了轻则境界倒退,重则身死道消,其中风险白横一比许多人都清楚。

若是像以前,他还守着完整的山海鬼躯,肯定不会冒险。

如今这番地步,倒省了这层顾虑...

“不破不立。”

白横一盯着纸上自己写下的三个字。

[天,地,人。]

这是他这些日子整理出,最可能合道的三条方向。

其一,合道天规。

循阴阳消长而入,去明白阴气如何生灭。

这是白横一想到的一条路,可季节更替他看了那么多年,能够借用的东西,到今日仍然只是表面。

其二,合道地势。

与北砗大岳之根相合。

这条路是最明朗的一条选择,可北砗根脉牵连太广,稍有差池,就会被拖得精力消亡,哪怕是白横一全盛时期,一身鬼气也不足以支撑这场合道的消耗。

其三,合道人和。

以自身温养万鬼之执念。

白横一养过鬼,驱使过鬼,也让不少初生鬼物开过灵智。

可把那些各不相同的执念纳入自己神魂后,留下来的,还会是自己么?

白横一不能确定。

三条路,他都没把握,甚至连一成的把握都无。

白横一指尖抵在纸上,半晌没动。

如今炎祖来了北砗,具体为何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对方见到自己,必不会放过,更何况如今已经与其他鬼部有了冲突。

白横一明白,哪怕自己修复从前的鬼躯,依旧没有反抗的能力。

至于,去求炎祖饶命?

白横一嗤笑一声,把薄册合上。

随后朝门外道:“再加一封信,诸部供神的名录,我要看。”

“是。”外面传来回应声。

白横一起身时,衣袍底下空了一截。

他扶住桌沿,站稳后才收起薄册,将温养鬼躯的阵纹抹去。

墙边那副躯壳垮了下来。

这一处也不能再留。

“那就玩场大的。”

……

寒门关大捷后的第七日。

苏合站在关外旧堡的高墙上,将一名失联士卒的名字挪进阵亡册。

送军册来的小吏还没走,等着大人问话。

苏合侧头俯瞰下方,城墙下关着两万降兵。

前几日联军退兵以后,敌军急速溃败,许多敌军被炎军截住退路分而击之,六日间陆续押来的降兵便已有两万之数。

这些降兵靠在墙根,一个个默不作声,头压得很低。

送水的车进来,队伍便往前挪动,有人端碗时手抖得厉害,水不小心洒了,又弯腰去接。

“苏大人!”

阶下传来雄厚的喊声。

北境主帅带着个宦官大步走来。

他披风溅了半边泥,临近后随手将一份军报递过来。

“苏大人,押回的人数你对清了没有?”

“各营还在核,缺姓名的我已经叫本营军官来认。”

“要尽快,反攻推进太快,人手不能一直压在这里看守降军,前线的急报又来催援了。”

主帅说完,看了眼墙下,转头招呼跟上来的内侍:“苏大人在这,你宣旨吧,我还要去西营。”

内侍刚缓过一口气,忙躬身应下。

苏合送了两步,主帅摆手叫他回去,便匆匆下了石阶。

苏合转身,看向那个捧着金黄圣旨的太监。

对方将诏书展开:“奉天呈运皇帝,诏曰。”

苏合跪地听完。

圣旨内容简明扼要,论功行赏。

苏合之前保全后军坊伤者、接应军需、随军督运的几项功劳,都写得清楚也得了封赏,加从三品阶,仍任宣抚巡使。

随圣旨来的,还有丹药一枚。

内侍将玉匣交过来时,特意提醒:“内医署嘱咐,此丹温养经脉,可助大人日后冲击望岳,须得静养时服用。”

“臣谢恩。”

苏合接过匣子。

他原先以为,寒门关的功劳还要等些日子才会论到自己,陛下这回却批得很快,像是双方又回到蜜月期,没有任何隔阂一般。

内侍把诏书收妥:“大人忙,咱家还得去下一处。”

苏合送出一段距离后回到桌边。

他将丹匣与诏书放好,并未去多想李右禅的心思。

或者说,苏合来到边关后,注意力就从文人的勾心斗角中抽出,全心全意铺在边关将士身上。

他低头,继续看那份没有核完的册子。

并没看多久,身侧有传出脚步声。

杨清禾负手而来。

老人走到墙边便停下,先看了看底下密密麻麻的降兵,开口便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合起身行礼:“学生想先从属国降兵里分一批出来,让其送信给他们的国主,换通路换退兵,也能叫这些降兵与乾寒生些嫌隙。”

“信送到以后,谁来接人?”

“对方可以派使者来。”

“何时能来?”

杨清禾问。

苏合立刻报出最近几处路程,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以前老师教过,做事要学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问是自问。

故而,如何处置的方案,苏合想得很深,他从一到二,条条框框讲得清楚。

杨清禾听罢,问:“人家若肯接军官,兵卒不要呢?”

苏合顿了一下:“可以再谈。”

“谈到什么时候?”

杨清禾从袖中取出一封回书,放到他面前,“昨夜送到前营的,你看看。”

苏合展开,纸上列了赎回军官的条件,却将收回兵卒一事拖在最后。

对方要炎军先退出才夺回的关口,才肯派人来接,也才愿意与炎国谈。

苏合看完,又往前翻了一页,确认对方收到过俘虏数目。

两万人,这些属国的国主都知道。

“那就把这些回书给下面人看。”苏合抬头,“让降兵门知道自家国主怎么待他们,消息只要穿出去,届时这些敌国往后要再征兵,未必那么容易了。”

“你想得更远些了,可他们今天还在这里,明日也未必走得掉。”

杨清禾看向墙下,随后拿起桌边另一张收管文书。

文书里记载着降军每日吃掉的粮食。

哪怕只是一些米粥,也是极其庞大的数量。

苏合其实看过这封文书,也知道这些人留下来,每日都要从炎军本不富裕的物资里,消耗分走一份。

他只是脑补到血流成河的场景,便下意识去想其他代替方案。

昨日核对籍贯时,墙下降军有个人问过苏合,家里若拿得出赎钱,能不能回去,他家里还有老人小孩...

苏合那时只叫这人先等着。

“老师,这两万人里,许多都是被强征来的。”

“我知道。”

“他们已经放了兵器。”

“我看见了。”

杨清禾将文书放回桌上,“放下了武器,这会儿他们低着头成了百姓,成了农民,你就想将他们放回去,你有想过明年这些人可能还会被征来?”

“......”苏合默然。

杨清禾又道:“我不打算再留这么多人守着降军。”

苏合望着老师,也没再争论什么,老师是对的,无情也是对的。

他只是看着城墙下:“两万人,都是人...”

似是听到苏合说话,有降兵抬起了头,脏兮兮的脸庞上是迷茫与无助,他们看着城墙上的大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苏合挪动视线,没去对视。

杨清禾垂眼,看见自家弟子手中的文书被捏出一道折痕,便伸手取了过来。

“我没让你签。”

老人走到桌后,提笔写下军令,取出督理军务的印信按在末尾,又亲笔署名。

末行写得很清楚。

[所俘两万外军,悉数处死。——杨清禾。]

“送去主帅营。”杨清禾将军令交给身旁等候的军吏,“按此执行。”

军吏接令便走。

杨清禾站在桌旁,等了一阵,见学生不再开口,便把手中的笔放下。

风从墙头过去,翻起尚未装订的几页纸。

苏合伸手压住,纸边擦过指节,他低头看了看,拿镇纸换下自己的手。

墙下那辆水车还没出去。

“死了这么多人,必会生出怨煞,需要提前做好应对。”苏合转移了话题。

“钦天监来了人,让他们得多留些日子。”

杨清禾答得很快。

苏合便知道,老师确实早已想过。

苏合坐回桌前,把方才漏记的人数补上,写完一栏,竟忘了下一栏该从哪份册子接,翻了两次才找到。

杨清禾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袖里取出折好的军图。

“我布下的一些后手,给你留了一份。”

图上标了三处,旁边有字,苏合展开便能看明白。

“乾寒与鬼族若脱了节,可争一争,这是上策,若敌阵未乱,便守住拿回来的地方别追深,乾寒国若不再观望,九渊主力真压上来,就用鸦嘴滩的后手,掩护外线退回来。”

杨清禾指了一处,“各营退下来的先后,主帅营那边会定,你要把运输线路计划好,且随时准备随机应变。”

“好的,老师。”苏合应下将图折好,放在手边。

过了片刻,才问:“您要走了?”

“嗯。”

“去其他战场吗?”

“不。”

杨清禾摇摇头,“这次大胜敌军至少要消停些时日,为师要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一趟,收一些债,有些人拿了我炎国这么多年的好处,这会儿却装聋作哑,不太地道了。”

苏合明白,老师话中的有些人,肯定都是顶天的大人物。

苏合看了一眼老师脸上的老人斑,问:

“您别的洲也要去吗?”

“若时间够就去,看能不能拉些肯出力的家伙。”

杨清禾转身向石阶走,“老夫可不喜欢一直挨打。”

“弟子才疏学浅去,修为不足,不能帮老师太多忙,实在惭愧。”苏合起身作揖,因为牙齿用力咬着,腮帮鼓了起来。

“记住我教你的。”

老人摆摆手下了墙。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长生了,然后呢?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