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冒名顶替的人处理掉这件事,对于夏子穗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于江剑心来说却很简单。
她跟预知家简单说了一下,后者帮她给君云期递了话。
于是某个晴天,玫瑰集团派了个助理来辉光学院,跟领导仔细谈了谈。
玫瑰集团的核心产业是玫瑰交通,其他的产业都是后面君云期的商业帝国持续扩张新发展起来的。
其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分公司,叫做玫瑰房地产。
它虽然并不怎么在公开论坛上发表言论,但手里却握着天赋社会大部分的地皮。
辉光学院占的这片地皮,刚好也是玫瑰房地产的。
办学院本来就开销大,辉光学院哪里敢得罪房东兼投资商的玫瑰集团。
助理只是浅浅一提,学院顿时心领神会,当天下午就把冒名顶替者叫到了办公室。
录取的时候没看见,入学的时候没查出来,现在却忽然对张富贵的行为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被直接抹消了学籍的张少爷心里憋屈,顿时纠结了家族的一群人,在学院门口撒泼打滚,企图通过社会舆论让辉光学院让步。
但结果并不理想。
学院喊几个战争保镖过来,将那几人狠狠揍了一顿,揍到话都说不利索,才放出门。
于是这场闹剧便如此草率的收尾了。
消息传到夏子穗耳朵里的时候,她正缩在出租屋的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把外面的霓虹糊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上,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旁边站着模样和她相似,脸庞却成熟很多的人。
那是她新分裂的人格。
“啊哈,有人帮你把仇报了。”
那人低头看向她,笑着道:
“怎么还是不开心?”
夏子穗低着头,布满雨痕的玻璃影子模糊了她的面容。
“还不够。”
她偏过头,越过眼前的人格,看向屋子深处。
只见昏黄灯光下或倚或站了好几个黑影。
这些黑影不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是和她相似的五官,却各自带着不同的神情。
所有人都在看她。
“人真的一出生就分三六九等了吗?”
夏子穗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不相信呢?”
……
时间在飞速流逝,历史事件也一桩桩划过。
玫瑰集团支持的武装部队先从边缘地带入手,一点点向殖民区反击。
因为有足够的财力,武装军队的战斗力很强,战斗几乎接连告捷。
与此同时,天赋社会的谋士大会也正式召开。
江剑心没看转播。
主要是预知家没参加。
许欢在论坛上给她公开发了邀请函,预知家很有高人风范的理都没理,会议现场自然也没她的身影。
但由于信息时代,推送太多,江剑心偶尔刷手机的时候还是会刷到有关于这件事的热点新闻。
大部分都是各流派代表人发言的深度解读,还有各家崇拜者发的路透图。
相比于五大三粗的战争和脑子不正常的混沌,光明阵营长相斯文,颜值还是在线的。再加上天赋社会舆论自由,所以饭圈文化在这里也是有的。
造梦阁趁着谋士大会的时间上了好几个高颜值谋士的小卡和亚克力挂件,乘着饭圈的高额溢价,也是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江剑心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个新闻。
在大会当天,有一个穿白西服拿着邀请函的谋士被拒之门外,原因是长相过于美貌,所以有大量的颜粉和死忠粉。
大批粉丝来到会议现场,冲垮了拦截线,围堵道路,致使其他谋士无法下车和进入场馆。
为了维持秩序,主办方黑瞳制药直接取消了她的资格。
有人拍下了几个保安强行拖拽着她离开场馆的视频。
视频拍得很抖,像是围观群众举着终端慌忙录的。
下雨天,青灰色的地砖上全是水光。一个穿白西装的女人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西装下摆糊满了泥,但邀请函还死死抓在手里,被雨淋透了也舍不得松。
她挣扎得很用力,旁边有人喊了句什么,她转过头来——那一帧被截住了。
很漂亮的一张脸。漂亮到在这种狼狈的情境下还让人移不开眼。
也正因为太漂亮了,评论区才格外恶毒。
“花瓶也配来谋士大会?笑死人了。”
“粉丝冲场子害得别人进不去,活该。”
“看着就像个草包,白西装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几千条评论,戾气重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江剑心认识她。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知道她的才华是真的,更知道这个泥泞的下雨天,是她往后所有晴天的起点。
可知道归知道。看着视频里那双手在雨里徒劳地抓握、邀请函被踩进泥水里的样子,江剑心还是抿了抿唇。
怎能因为后半生的光辉璀璨,就轻描淡写的掠过她当下的痛苦呢。
……
同时间,玫瑰集团的办公室内。
外面正在下雨,雨水打落在窗户上哗啦啦作响。
君云期端着咖啡杯,旁边的员工正在汇报。
“普通社会进展一切顺利,玫瑰银行目前业务渠道也恢复了正常,普通大陆这边都在按照计划发展。只是……巫师大陆咱们的分公司,情况不是很好。”
君云期喝了一口咖啡道:
“出了什么事?”
员工继续汇报道:
“当地神明说咱们神上是邪神,说咱们公司的员工都是邪教徒,多个教廷联合发表声明,要对咱们员工进行荣誉处决。”
君云期看着报告道:
“我记得财务部阿尔娜执行官不是主要负责那边的事吗,她跟教廷沟通的怎么样?”
员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教廷的信众把阿尔娜大人绑走,用侧刀切成了肉块……把肉块,给我们送回来了……”
办公室里忽然很安静,只有雨声的哗啦啦声响。
君云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道:
“不是派了很多战争过去吗?他们在干什么?!”
员工磕磕巴巴:
“全……全被杀了。那边极度排斥外地人,平民、教廷、本土势力,全部联合起来绞杀我们的人。”
君云期愣在那里。
阿尔娜是跟了她很多年的骨干,从她刚当上财神神官,就职总裁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两人是忘年交,阿尔娜要大她十多岁,刚开始不熟悉集团事务的时候,公司里有些高管看不起君云期,便和她对着干,是阿尔娜尽心尽力辅佐,君云期才逐渐适应,并彻底摆平了那些人。
两人一路同行,情同姐妹,突然听闻她的离世,君云期感觉天地都是倒转的。
她晃了一下脑袋,勉强扶住桌子维持平衡。
“她……她的家里人,对……我记得她有个孩子,叫……”
员工补充道:
“是加西亚少爷。”
“对。”
君云期深吸了一口气。
“先别跟他说他母亲的事,需要钱和生活上的问题让他来找我。”
君云期想了一下:
“那孩子我记得是一个歌者?乐器是什么。”
员工回答道:
“管风琴。”
君云期点点头:
“走我的账,给他建一个管风琴礼堂,问就是他母亲给他建的。”
员工离开,君云期端起咖啡杯,出神地望着天空的雨幕,迷茫地呢喃着:
“唉,你走了,财务部,还有集团该怎么办呢……”
“哒……哒……”
门口再次出现脚步声,又一个助理匆匆上前,向君云期汇报道:
“总裁,楼底下有个人想要见您,这是她让我给你的资料。”
君云期接过那份被雨打湿的文件。
上面的证件照是一个穿着白西装的漂亮女生,下面一栏写着“卡特里顶级金融学院”。
再往下翻,是七位学院教授亲笔联名的引荐信,每一道签名都重若千钧。
卡特里金融学院是金融学的顶级学府,每年招生名额都很少,只招真正的天才。
君云期认识简历上的人,也知道她的传闻。
花瓶能拿卡特里的毕业证?
草包能让七个老古董同时联名推荐?
君云期不信。
她把文件合上,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整座城市都在水光里晃。
阿尔娜离世,财务部缺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现在这位置不用空着了。
君云期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让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