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花海?”
柳宜观迷茫的问道。
江剑心干笑了两声。
花海是十年后红藓蔓延人们给它取的名字,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是绿藓的天下,它属于是刚进化出来的幼年变异种。
“……我觉得它如果蔓延起来,火红一片,会像花海一样。”
江剑心解释道。
红藓一般出现在屠戮多的地方,集中营死人多,实验室做的又是绿藓实验,它能在这里诞生并不奇怪。
只是柳宜观为什么把这么一个凶残的东西当做自己的朋友?
江剑心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女孩解释道:
“因为他们会往我的腿上植入绿色苔藓做实验,那些东西在我的肉上生长扎根,很疼。”
“之前我都毫无办法,可是后来小红来了,我偷偷的把种了苔藓的地方伸过去,小红能帮我吃掉那些绿油油的家伙。”
柳宜观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红色地藓认真道:
“而且它说我给它吃的,是它最好的朋友。”
后世的红藓见血开花,是极其凶猛的大型污染区。
但现在刚诞生的它明显有点傻呆呆的,只吃掉了绿藓,没有顺着女孩的血蔓延,江剑心感觉还挺稀奇。
她仔细端详了一眼红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地上的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红却一个正太扭腰,躲开了她的触摸。
江剑心惊讶看着柳宜观道:
“它为什么这么排斥我?”
柳宜观听了听植物语,转述道:
“它说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最后几个字眼她没有听清,便又等着红藓说完,随后转述了一遍:
“有三度春的味道。”
乍然听见这个名字,江剑心十分震惊。
因为维拉就是在三度春花海离世的,它是信仰大陆的植株,颜色火红,花开三次,故名为三度春。
同时因为花是植物的繁殖器官,三度春开三次花,繁殖能力相当强悍。
被火神信域引进后,它极速传播到其他神域,造成了物种入侵,最后被植物爱好者们联合绞杀。
维拉的日记最后一页还贴了一片三度春的花瓣,这是后世已经绝版的东西。
江剑心以为她贴这个只是觉得好看,现在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红藓和三度春,都是红色植株,拥有强繁殖能力和侵略性,相互之间还认识,它们之间的连线到底是谁牵上的?
这事非人力能为,江剑心先怀疑的是诸神。
可是神明里跟植物联系的很少。
江剑心想了一圈,发现能关联的只有一位。
两大至高神中的生命之神。
作为至高神,生命之神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好像查无此神。
可是没听说过生命神座空置的消息,证明座位上肯定是有东西坐着的。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窜入江剑心的脑海。
——它不会是一朵小花或者一株小草吧?
这个想法实在来得匪夷所思。
江剑心把猜测暂时甩了出去,看向柳宜观道:
“你朋友就在这里长着吗,其他地方有没有?”
柳宜观摇摇头道:
“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集中营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钟便被敲响了,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这是到饭点的意思。
江剑心和柳宜观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朝着食堂的方向挪动。
所谓的“食堂”,不过是一间四壁透风的破旧棚屋,地面是夯实的灰土,坑坑洼洼,连半块像样的瓷砖都没有。
几张长条木桌歪歪斜斜地摆在那里,桌面上满是刀痕和洗刷不掉的污渍。
打饭的窗口前,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人们排着队,沉默地向前蠕动。
轮到江剑心时,她接过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舀了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土豆泥汤,旁边又丢了一片薄如纸片的黑面包。
这就是全部了。
她端着碗,在长桌旁坐下。
柳宜观坐在她对面的条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
江剑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寡淡得像白开水,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咸味,连盐巴都吝啬得舍不得多放。
那片黑面包更是粗糙得刮嗓子,她两口就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胃里空落落的,别说饱腹感,连半分暖意都没能捂出来。
柳宜观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饭食,她放下碗,轻轻拽了拽江剑心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吃饭时间只有十分钟,吃完就要去干活了。”
江剑心心头一沉。
吃这么点东西,还要干活?
她低声问:
“晚上做什么活?”
“缝纫,或者整理营内事务,比如……把今天死掉的人,拖去集中处理。”
江剑心握紧了拳头。
就这样,一群半饥半饱的人被赶着干到深夜。
直到几百人的大通铺上,灯被“啪”地一声拉黑,周围才彻底陷入死寂。
白天还躺在她右边的人,此刻已经被拖走了,江剑心周围,只剩下了柳宜观一个人。
她勉强躺在脏兮兮的被褥上,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咕噜噜”声。
是柳宜观的肚子在叫。
江剑心轻轻戳了戳女孩的后背,压着嗓子问:
“这种饭根本吃不饱吧?你是不是很饿?”
柳宜观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声音细若蚊蝇:
“是有点……但我忍一下就好了,睡着了就不觉得了。”
话还没说完,一根油亮亮的香肠,忽然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柳宜观一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江剑心正朝她挤了挤眼睛,用气声说道:
“我有空间,里面存了食物。你躲进被子里,偷偷吃。”
柳宜观睁大了眼睛。
江剑心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被窝底下摸出一瓶牛奶和一盒炸鸡,催促道:
“快吃,我帮你看着周围。”
几百号人男女混住的大通铺,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是睁着的。
人心难测,难保不会有人因为嫉妒或恶意,向狱卒举报。
江剑心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柳宜观听话地缩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偷藏食物的小仓鼠。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香肠。
火腿肉泛着油润的光泽,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炸开,那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尝过的味道了。
配着酥脆的炸鸡,还有那瓶浓醇的牛奶,柳宜观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吃得极慢,生怕发出一点咀嚼声,每一口都恨不得含在嘴里化掉。
江剑心怕她没吃饱,又从空间里摸出一份卤牛肉,悄悄塞了过去。
其实她空间里还有干脆面,但那东西一嚼就“咔嚓”作响,太容易暴露了,只能作罢。
这些都是很多年前她扫荡各大超市时囤积的物资。蔬菜水果早就拿去拍卖了,这些速食和肉类一直留在空间里。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东西永远不会腐烂。
江剑心自己如今也吃不了多少,正好全都拿去救济柳宜观。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终于传来了满足的叹息。
柳宜观猛地从被窝里钻出头来,脸颊因为闷热和吃饱后的暖意泛着红晕,眼睛更是亮亮的。
“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江剑心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吃饱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