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帘半垂,将午后亮光死死挡在窗外,偌大的书房沉在一片凝滞的阴翳里。
冷气微凉死寂,落针可闻。
已经八十有余的张怀中斜倚真皮老板椅,身形挺拔如松,不见半分老者的衰败苍老。
他皮肉紧致、精神矍铄,看着不过六十年岁,一双眼眸浸满岁月杀伐沉淀的暗沉冷光,自带碾压众生的顶级上位威压。
听着身旁男秘书的汇报,他指尖夹着一枚冷润的墨玉扳指,轻轻拨动,周身气场死寂得令人窒息。
跟在他身边数年的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静等着他开口。
而两人面前的大屏幕上,赫然播放的,是温知爻正在直播的画面。
看着陈言一副快要被攻破内心防线的模样,张怀中色分毫未变,眼底无波无澜,甚至漾开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冷笑。
“就知道这个废物,成不了大事。”
“当初就不该让他活下来。”
明明温知爻已经在直播中说出了他的名字,可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季珂那个小丫头,不过是个综艺而已,怎么会想着找来这么多的警察?”
若不是这些警察到的如此迅速,此刻的陈言早就该在他的完美计划下,死在了一个绝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地方。
男助理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为了维护节目秩序?”
“呵。”张怀中冷哼一声,下三白的眼睛朝他这里瞥了一眼。
冷飕飕的,带着些没明说的辱骂。
好像在骂他‘蠢货’似的。
男助理顿时紧张地抿了抿唇。
张怀中收回目光,道:“没那么简单。”精明的眼中闪烁着暗芒,似乎在认真思考,“保不齐是在准备什么大阵仗。”
“看样子这节目有趣的地方还没真正开始。”
他的话让男助理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摸不清老板的想法的时候,下属为了不犯错只能直接询问。
“张董,那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现在网上关于您的讨论很多。”
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评论。
更有甚者,还想要去重新调查当年芳华小区的坍塌事故案件。
“怕什么,不过蝼蚁。”
张怀中很是不屑。
“就算数万只蝼蚁聚在一起,也撼动不了一头狮子。”
而他就是那群狮子中的狮王。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不过……”张怀中话锋一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那个房地产在尊儿的名下。”
他名下的产业数不胜数。房地产是发家的根本,所以早早地就交给了他的宝贝孙儿。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也是他孙儿在经手。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我不想让他受到可能一丝一毫的伤害。”
顿了顿,掀起眼皮,盯着男助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陈言现在只想进监狱,在直播镜头前,死死地抱住陆则川的大腿。
“人是我杀的。”
“我承认了。”
“但我也是被迫。”他说,“我欠了高利贷,如果我不帮他做事,他就要把我身上的零件都拆掉卖钱。”
“他是谁?”陆则川眼神幽幽。
语速极快的陈言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止住了。眼珠乱转,“他,他……”抬头对上陆则川极其有压迫感的视线后,默默咽了口唾沫,到嘴边的谎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说实话,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在联系我的时候,用的是尊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
遵御房地产。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全国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谁没住过,或者说,谁不想住上由尊御开发的小区?
【我查了一下,芳华小区背后的开发商就是尊御!】
【这么说,三年前的事故,真的有可能不是意外?】
【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栋楼早就拆了,想找证据都找不到……现在连最后一个可能知情的人都被杀了。】
……
温知爻定定地看向镜头,仿佛透过镜头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张怀中对视。
“谁说没有证据?”
她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时那场事故,就是为了灭口。死亡人中,有一名警察。那警察已经查到了关于张尊御涉及违法犯罪的事实,所以才会惨遭毒手。”
“而此刻,”她故意拖长音调,“那证据就被收在了个非常隐蔽的地方。”
闻言。
张怀中抚摸玉扳指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变化。
周身的阴鸷霎时间扩散,阴毒得仿若巨蟒的目光,死死盯着温知爻。
半晌,他开口:“给季珂打电话。”
扳指重新转动,“就和她说,我们有一项长期合作,想要和她谈。”
……
节目在留下如此之大的悬念后戛然而止。
季珂推掉了手边的事,匆匆赶到了现场。
她仅在现场扫视一圈后,就拉着温知爻到了办公室单独详谈。
连季嘉阳都不允许进入。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她关上门,开门见山道。
她是想要抓到凶手,吸引热度,可不想招惹张怀中。
“来的路上,张怀中给我打电话了。”
可以说,像张怀中那样身份的人,主动给他打电话,就能猜到,温知爻这次绝对踩在了他的命脉上。
“他的儿子和儿媳妇早年发生意外,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
“将他惹急的话……”
“有什么不一样?”温知爻将她未说完的话打断,“你不是想要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
季珂张了张口。
心中百转千回,嗓子眼却像堵住似的,“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死亡,是张家所为?”
温知爻却摇摇头。
“毕竟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我暂时还无法知道的那般详细。”
“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他们的自杀涉及到了无法用科学形容的部分,且一定和张家有关。”她掷地有声,表情坚定。
在上节目前,两人就曾进行过简短的谈话。是关于上次未来得及说完的,季珂父母十七年前双双自杀的事情。
季珂当时就曾拜托温知爻帮她找到真相。
提到父母,季珂很明显迟疑了。
她独自将公司撑到现在,最大的一个目标就是这个。
现在,真相可能近在眼前。
就看她敢不敢赌。
和张家作对,无疑是将季家和温知爻捆绑在一起,放在热锅上炙烤。
半晌,她的眼神从惊愕迟疑,渐渐转化为坚定,“大师,你有把握吗?”
温知爻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办的这场比赛,已经吸引到了原本没有预想过的人参加。”
“与其像无头苍蝇似的寻找,还不如引蛇出洞。”
温知爻眼中闪过光芒。
沉寂了这么久,这次她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