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没回头看老板。
他有点不敢。
身体和脖子就那么僵直着,感受到老板气息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方面,身体和五脏六腑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
可另一方面,理智却告诉他,这些菜绝对不能再吃。
身后的老板还在直勾勾盯着,仿佛只有亲眼看见他将东西吃了才肯作罢。
那眼神如芒在背,盯得他毛骨悚然。
小王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逼近崩塌,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温知爻开口了。
她声音一如往常那般清冷,却像救世主般从天而降。
“老板,你这菜,是不是有问题?”
屋内霎时间静悄悄的。
连呼吸声都好像听不见。
小王只感觉他的心脏像停止跳动般,死死瞪大着眼眸,不敢置信地看向温知爻。
心中声音在咆哮:
大师,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样不会让老板生气么?
也许是一早就从温知爻那里知晓了这饭店的老板有问题,所以他潜意识不想惹怒对方。
果不其然,老板闻言,那只剩下一只的,阴恻恻的眸子滴溜溜转到了温知爻的身上。
像某种古早玩具,眼珠子说不出的怪异。
“有问题?”
他明显不悦,但还算耐着脾气。
“有什么问题?”
估计,温知爻是第一个说他做的菜有问题的。
“糖放多了。”温知爻指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毫不客气地说,“闻着就一股甜腻的味道,糖色熬得太重。你这店里本来灯光就昏暗,这么一盘菜端上来,我都看不清做的什么。”
陆则川和小王同时看着温知爻,后者的脸上挂着有些挑剔的表情,似乎是真的觉得这菜做得令她不太满意。
老板没动,有点想说什么。
温知爻再次开口:“我同事和我推荐的时候,把你们店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的。”
“哎,可能是我抱着太大希望了吧,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说完,非常自然地放下了筷子。
老板:“……”
老板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低低笑了出来。
“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不是想着你们赶过来肯定是饿了,所以这手有点不知道分寸了。”
“没事,你们先吃着别的菜,我重新给你们做一盘红烧肉去。”
破天荒地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直到老板微微佝偻着身子,重新走回到厨房,小王才敢喘一口大气。
过了一会儿,老板又重新端上来一份。
他笑着,招呼着。
“来来来,久等了……”
只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睛落在三人干净的筷子,和完全没动过的菜上。
周身气压低了不少。
“怎么还不吃?是不饿吗?”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流转,“还是说,你们不是来吃饭的?”
语气很是危险。
温知爻却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吃饭?”她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还想问你呢老板,你是来做饭的还是下毒的?”
“这豆角从外面看是油光翠绿,可里面熟了么。”
老板眨了眨眼,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啊?”
“没熟?”
他接过筷子咬了一口,发现是有点生。
又迅速变脸。
“抱歉抱歉,看这事闹得。”
“我去重做。”
就这样,只要老板重新端上来一盘菜,温知爻总能找到其他毛病。
一来二去,老板脸上原本挂着的标准笑容,也难免有了裂痕。
最后,他微微喘着气,有些疲惫,“客人,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吃那盘土豆丝。”
“先吃一口。”
“折腾了这么久,我怕你们实在是饿啊。”
他的目标好像只有小王一人,所以夹起的菜也是对着小王。
小王没有温知爻那样的胆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拒绝老板。
让他也挑毛病?
他没那个胆子啊。
不过是眨眼思绪间,筷子已经拿到了小王的嘴前。
他吓了一跳,连脑子都没过,第一反应就是将老板的胳膊推开。
筷子和菜相继掉在地上。
老板的脸变得阴沉无比。
他直勾勾地看着小王,眸中闪烁着不断翻涌的怒火,却又极其诡异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来吃饭的。”
“果然露出马脚了吧。”
“桀桀桀……”
听着他的笑声,小王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找温知爻求救。
“大,大师,救命啊!”
“大师?”老板的笑容瞬间消失,视线飞快转移到温知爻的脸上,眯着眼重复了一遍小王的话,“你是玄门人士?”
接着又上下打量了温知爻几眼,多了几分正色和轻蔑。
最后什么都没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足为惧。
但他原本的主意,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朝着温知爻扬着下巴开口:“喂,小丫头,既然你是玄门人士,那你应该能猜到,只要踏进这个屋子,就不是那么简单能出去的吧?”
“原本呢,我是打算让你们一起留在这里的。”
他说的认真,还带着股傲然。
仿佛在这不过十平米的房间内,他就是绝对的王。
“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双手环胸,“加入我,以后帮我做事,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给你很多的好处。”
盯着温知爻的双眼都在冒着热忱疯狂的光。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对”他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够准确。
“应该说,对什么时候的你来说,我想这都是一笔绝对稳赚不赔的生意。”
“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知爻冷笑。
“你还不配。”
“像你这种自甘堕落的邪术士,无论是对什么时候的我来说,你都不够格。”
老板脸上的肉因愤怒变得颤抖。
他喘着粗气,不知道被温知爻的哪句话刺激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破口大骂:“黄毛小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现在得到的钱,是你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他眼角抽搐地盯着温知爻看。
就是这种像看垃圾的眼神,和他以前认识的某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