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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这个词很陌生，在朝云和晚星心目中，她们的爹为了赌资，将她们卖掉以后，她们就没有家了。
当初母亲留下来的资产被他拿去挥霍，到最后没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容身之所，母亲的房产却要被他霸占，这世上竟有如此不公之事。
老实说，朝云是不想回去的，不想见到那个男人，也不想同他解释，她是如何被皇上解救，自己如今是自由身了。
因为，她害怕那个男人，见着腥味儿便扑上来，恨不能再撕咬一口血肉，依着皇上这层关系，再做做出些恬不知耻的事来。
可看着贵妃的脸色，她心里恍然，今日说是来祭拜母亲的，可贵妃心里一开始打算的，怕就是要去她家中吧？
无论为着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可能，于是马车调转了方向，没有回去，而是往一条铺着青砖石的老街驶去。
朝云不愿回到这里，可仿佛空气中的熟悉气味，隔着窗帘飘进了鼻子里，耳边熟悉的叫卖声，唤醒了她的记忆，她还是按捺不住，掀开了窗帘向外看去，这条老街一如过去那般，没有任何变化。
“他嗜赌成性，也不知道母亲的房产会不会被他变卖了……”她低声喃喃，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惆怅之意。
听她此话，卫菡轻轻叹了声。
这种事情即便知道，即便她是贵妃，也无法为她补救什么。
海雁忽然问：“你母亲的房产，地契上写的谁的名儿？”
此话一出，朝云愣了两息，随后目光微颤，呆呆的看向她，不确定的皱起眉头，说道：“应是母亲自己的，但她已经不在了……总归…总归不是写的那个人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我好像听母亲说过，房地契的名儿也有可能是写的我和妹妹”
海雁点头，说：“那就行了，只要不是写的他的名字，他就不是那么容易变卖的，咱们大启朝对抵押的房产地契管控是很严的，他若不能证明那东西归他独有，那说破天去，他都不能拿着别人的房产去做抵押或者变卖。”
朝云目光闪烁，听到这话以后，她的眼里才总算有了希望的光。
卫菡诧异的看向海雁：“你怎知晓这个？”
海雁一脸无辜，说道：“贵妃娘娘当初入宫时，曾与奴婢说，若有一日，奴婢出嫁，您会为我准备宅院，到时地契上只写我一人的名字，我当时上了心，四处打听过，地契上专写我一人的名儿，有什么好。”
卫菡抿唇，然后点点头。
也是了，这种事情即便史书上会记载，她也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些上面。
也只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才会花心思去了解落地的行情。
“即便我是奴籍，只要尊者赐了宅子，宅子上便可写我的名字，那便是我单独所有，无论将来嫁不嫁人，嫁给谁人，都与对方没有关系。”海雁又科普了一些知识。
卫菡听后大感兴趣，这倒是好啊，极好地保障了私人的权益，还挺人性化的。
“到了到了！”晚星看到了熟悉的家门，激动得坐不住，一句到了到了，打断了几人的思绪，纷纷向外看去。
这条老街住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漳州人士，漳州不算富饶，却也不贫苦，寻常也见过华贵的马车，只是这条老街已经许久没有贵人踏足了，所以，当这辆马车驶入巷口，又在郑氏门前停下来时，便已有街坊四邻放下手中的活计，摇头张望了。
已到家门口，晚星激动得坐不住，朝云却一反常态，像是定在了原地一般僵硬着不做动态。
卫菡看向她，见她双手握成拳头捏的死紧，指骨透出青白色，脸色紧绷，眼神发直，不过多时，她的额头上竟渗出了细汗。
她什么都没说，可卫菡却读懂了她此刻的反常。
近乡情怯。
当初她们的父亲卖掉姐妹二人，卖去了什么地方，因何而卖，只怕在这里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回到此地，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要怎么坦然呢？
“你若担心，可带上面巾。”她温声说道。
朝云深深的吸了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一抽一抽的进了肺里，叫她浑身器官都憋得生疼，她摇着头，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可她看着还算坚强，说道：“遮遮掩掩也藏不住，那样显得我心虚，倒不如……直面。”
听闻此言，卫菡感慨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同和钦佩。
几人下了马车，朝云和晚星率先下来，左右站着，随后是海雁，几人在车下恭候，等到一身材高挑、白得发光的女子从车里头探出身来，三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做搀扶。
“乖乖，这是哪儿来的太太，看着面生的很呢！不像是咱们漳州的人。”
“看那肤色，看那通身的气派，像是打富庶之地来的。”
“哎？你们看看那个小丫鬟，怎么瞅着像清荷家的二姑娘？”
“哎！还真是他旁边的不就是郑家大姑娘嘛！”
周围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起先还压着小声耳语，到后来认出了朝云和晚星的身份，声音就大了起来。
卫菡倒是从容，看着四周的百姓，转头对朝云低声说：“听这话像是都在关心你，若有从前关系亲近，待你好的，便去打个招呼吧。”
朝云有些沉默，她的头一直低垂着，不敢抬起来往旁边看半分，听了贵妃的话，也只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很小：“我去过那样的地方，他们怕是都知道了，我已经不洁，怎好面对他们……”
卫菡听后没有劝她，她能走下马车，站在这里接受着这些目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不曾想，她退缩了，曾经的邻居却主动上前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叫四周的人都听到。
“是清荷家大丫头和二丫头吧！”说话的是个头上包了几圈头巾的婶子，体型微胖，面容友善，嗓门虽大了点，可看她的脸色没有恶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朝云一颤，此刻她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下去，转身看向赵婶，挤出了一抹笑来。
“婶子，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