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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交替更迭的时候，最该打起精神严阵以待，可秦嬷嬷偏偏说，那几年，宫中像是罩了层迷雾一般，这种说法用在这里很突兀，也很奇怪。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是真不知情，也许太后也确实不知，只是这种明眼人都察觉到的不对，而她，身为长公主名义的母亲也不知情，本身就是奇怪的事。
皇宫里三宫六院，何其之大，想瞒住一件事、一个人不难，但若是处处瞩目的长公主，那就不一样了。
“以嬷嬷的敏锐，察觉到这件事不对，可到底是何处不对呢？”她问。
秦嬷嬷目光闪烁，抿住了嘴巴，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
“依奴婢愚见，能和当时的长公主牵扯上关联，且还一点风声不露的……应与情字脱不开关系。”
她说完，看贵妃娘娘微蹙秀眉，仿佛不解其中深意，目光变得深邃，意味深长的补充了句：“若是好事，自不会瞒得死紧，只怕是关乎皇室丑闻，才会这般。”
卫菡眼皮一跳，蓦地看向她，看得秦嬷嬷低下头去。
“奴婢说这话是要治罪的，这是编排长公主，可是，娘娘问奴婢，奴婢也只能依着心里话说出来，否则就是糊弄娘娘。”
卫菡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眼中的情绪方才散去，语气一如往日温和：“本就是我非要问的，我也没有怪你，只是此事听在耳里终归心惊，长公主已作人妇，倘若当年真有什么隐情……”她深深地喘了口气，目光淡漠地看着秦嬷嬷，语气沉了下来，“那也都过去了，无论是谁都甭想在这里面继续做文章，嬷嬷说是不是。”
秦嬷嬷忙道：“正是！正是！”
“嬷嬷如今既然跟了我，我必能保嬷嬷平安顺遂，但有一点，不论日后嬷嬷这里得知了什么，我希望我都能是第一个知晓的。”
秦嬷嬷心头一跳，忙站起身来，说道：“娘娘请放心，既为娘娘所用，必不会做叫娘娘为难的事。”
卫菡笑了笑，又听她说：“奴婢是太后的人，自对太后忠心不二。”
听到这话，卫菡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她却没表露出旁的意见，只说：“忠心太后与忠心本宫，本质上并无冲突，你既不叫我为难，你也只管放心，日后我也必不叫你为难。”
秦嬷嬷心里突突的跳，但听了这话总归是安心了些，她也不知道今日说的这些话是不是自欺欺人，但眼下主子愿给她这个保证，便也能叫她惴惴不安的心安稳些。
秦嬷嬷走后，卫菡喝了两盅茶，终究是闲不下来，招来朝云，问她：“既到漳州，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朝云面上一惊，呆滞的看着贵妃。
卫菡抿唇微笑：“这是你母亲的家乡，难得回来一次，如今你跟着我们，还不知要在此待多久，若是明日就走，总要了无遗憾的走。”
朝云目光湿润，胸口像是糊了团雾气，她深深的喘息着，随后狠狠点头：“想！娘娘，我想去祭拜我娘！”
她那个狠心的爹，卖了她们姐妹，也不知清明节时，有没有去给娘上过坟。
“那你今日就好好准备吧，不用伺候了，明日一早回你娘的家里看看。”
话不经说，一转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祭拜长辈总不好日到正午去，昨儿个下午，放了朝云的休，好叫她去准备祭拜的东西，今日一早便乘着马车往墓区去了。
晚星认得路，她便坐在外头，告诉车夫，该往哪儿走。
朝云和海雁一起，坐在车内陪着卫菡，她说：“母亲走时留了些私房钱，奴婢和妹妹就拿着这笔钱给她买了块墓地，说是有人打理，不至于葬在荒区凄凉，一晃这些年过去了，奴婢在那样的地方，想给她烧些纸钱，都怕娘觉得晦气。”
听闻此言，卫菡从她话中听出了凄凉与无奈，心里头也跟着一软，对她说：“身不由己时，万莫自轻自贱，亦莫将那些过往放在心里，时时刻刻惩罚自己。”
她的话语轻柔，仿佛生怕伤害了一个脆弱的灵魂，叫朝云茫然的看过去，目光痴痴的。
只有一尘不染的人，才会轻巧地说出这番话来，贵妃娘娘如仙一般的贵人，从未见过污泥，从未见过地狱，从不知道一个女人，即便心里头千防万守，也抵不过在那种地方滚一遭。
卫菡万万不知，朝云心里头是这些念想，朝云也忽略了，在她眼前的贵妃，又岂是一般的人？若当真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又怎可能与皇上去那样的地方。
从来都不同寻常，她也并非真的悲悯，她只是在劝说她，不是抱着同情的心，只是想开解一个受困的灵魂。
只是本就是跨越了千年的两种思想的碰撞，卫菡不知她的开解，对于朝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说话的功夫，马车骤然一停，门面从外头打开，一股冷气涌了进来，清晨的漳州到底是冷的。
朝云朝贵妃点头示意后，深呼吸了口气，才转身下车，刚刚落定，预备将一早准备好的冥币提走，就听到身后随之而来的声响，她错愕的回头，便见贵妃下了马车，看模样，竟是要和她一起去祭拜她的母亲。
“娘娘……？”她迟疑地开口，却又不知该怎么问。
卫菡看她，语气如常：“走吧，你带路。”
朝云心情就复杂起来，倒是晚星走到贵妃身边，脸上除了忧郁的情绪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高兴。
几人沉默无言的，顺着小路走到坟茔，那一片去，般大的坟包排排整齐，郑氏的墓碑修得很漂亮，在中间那一排的边上。
这些位置有人清扫，可看这里亦有杂草，便知道那清扫墓区的人也并非时常会来。
卫菡半蹲下来烧了纸，上了香，海雁随主而动，主仆做了礼节后，便退到一边去，将那一片空间还给姐妹二人。
山间的空气格外不同，清新带着清香的土腥气，两人离得较远，只能听到姐妹二人低低的啜泣声。
海雁看向娘娘欲言又止，终是压下了话没有说出口来。
没人记着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姐妹二人磕了头后才回到卫菡身边，未说他话，顺着小路走到主线上，上了马车后卫菡长叹一口气，看向眼睛哭得红肿的姐妹二人，说道：“回你们家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