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恩,土地和爵位的继承方式,让贵族和上层社会的绅士们相当重视家族,以父亲的名誉作为担保是相当严肃的起誓方式。
但这绝对不包括塞缪尔。
他都能赶在新年的时候给自己的父亲举办葬礼,并且把相关消息刊登在报纸上了!
现在想想,虽然不清楚“文森特·道罗斯”在贝克兰德的社交关系到底有哪些,但是克莱恩已经开始怀疑塞缪尔是故意这么做的,并把“希望你的父亲永远安眠”这种话当做新年祝福。
不过克莱恩也可以确定,塞缪尔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这件事必然会发生。
虽然有时候他会回避自己不想说的内容,相当明显地转移话题,隐瞒部分信息,但却并没有欺骗过自己。
晋升序列五“秘偶大师”的仪式克莱恩已经知晓,是在美人鱼的歌声里服食魔药,而后续的魔药名称,他用一条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才会养的狗作为交换,从塞缪尔那里得知了占卜家途径序列四的名称是“诡法师”。
序列二的名称是“奇迹师”,这点克莱恩也从罗塞尔的日记里了解到了。
我欠了塞缪尔几条狗来着……或许人在尴尬的时候脑子里反而会浮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杂念,克莱恩盯着烛光照映下墙壁上摇曳的影子,默默地开始回忆以前。
刚到贝克兰德的时候,击杀罗萨戈提供保护的时候,知晓诡法师名称的时候……一、二、三,所以问题出在序列三上面?诡法师和奇迹师,听名字就不像是要在别人面前对抗社死才能完成消化或者晋升的那种。
扮演其他人又是无面人阶段的内容,按照自己所了解的神秘学知识进行推测,每个阶段所需要解决的问题应该不会重复才对。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但是现在应该还在中午或者下午,自己从拜亚姆被带到黑死号上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但是现在黑死号正在海上高速航行,受到袭击以后只会离拜亚姆越来越远。
自己游回去要花多久?
当着塞缪尔的面自己又不能轻易前往灰雾之上调用海神权杖。
怎么想问题都出在特雷茜身上,一切都是魔女的错。
还是把黑死号炸掉算了。
“占卜家序列三的魔药名称是什么。”克莱恩突然出声问道。
“古代学者。”
塞缪尔没有显现出惊讶或者别的什么情绪,笑盈盈地给出了答案。
古代学者。
魔药名称和非凡能力有着象征上的强关联,没道理到了仪式这里就失去了应有的联系,所以到底是哪个序列的仪式或者扮演需求?
当然,奇迹师之后还有序列一乃至序列零,但是在克莱恩思绪产生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灵性直觉阻拦了他,似乎这句话只要问出口就会带来某种危机,以及某些目前的他所不愿承担的东西。
塞缪尔知道占卜家后续所有魔药的名称。
甚至不止如此。
克莱恩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假如自己直接询问对方占卜家后续的魔药配方,塞缪尔或许会失望,或许会诧异,但也会在确定自己的态度之后,直接把配方交给自己。
但是这就意味着这段关系彻底崩坏了。
不对等的付出和回报是失衡的开始,在隐约猜到塞缪尔的位格以后,克莱恩反而更加谨慎地去处理某些模糊的未曾言明的边际。
明确的利益支出可以用利益来回馈,当下的投资可以用未来的承诺作为交换,但是一段无法维持平等的亲密关系呢?
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但是一直以来,塞缪尔似乎都对自己抱有某种期待。
还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克莱恩的念头已经从非凡过渡到哲学,进一步开始思考人生,眼看着“伊莲”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塞缪尔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态也微妙地跟着严肃起来。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有些不确定克莱恩这是怎么了。
无面人确实需要战胜心理障碍,达到某种既融入又抽离的精神状态,但是他所接触过的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并不算多,哪怕到了半神阶段也很难走到他面前。
不过确实很少会有无面人会特意跑到熟人面前挑战自我进行扮演。
而克莱恩又恰好是比较容易尴尬害羞那种类型。
也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查拉图那样不要脸。
晋升古代学者的仪式要求里有“至少脱离当前时代三百年”,有资格晋升诡秘侍者并且举行仪式、组建秘偶小镇的非凡者起码都是几百岁的老东西了。
塞缪尔很快完善了自己的逻辑,他确实想开开玩笑没错,但玩笑建立在双方都觉得好笑的基础上,他知道克莱恩会为此感到为难以及尴尬,肯定会在心底一边吐槽一边愤怒地指责自己。
毕竟克莱恩的自我认知也才二十多岁,序列六阶段更是完整的保持着人性,大不了等他也变成神话生物举行仪式的时候自己再去他的秘偶小镇……
我草。
“伊莲”红色的长发突然从鬓角处染上了深黑。
碧绿色的眼眸变成了深棕,柔和的面部线条变得深刻而锐利,紧抿着的唇瓣变得削薄。
穿着长裙的格尔曼·斯帕罗出现了。
……
“蔚蓝之风”旅馆,豪华套房内。
听到敲门声,达尼兹从安乐椅上一跃而起,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有别于自己原本声线的声音询问道:
“你是谁?来干什么?”
这幅做派完全不能怪自己过度谨慎,达尼兹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已经是身价五千五百镑的“大海盗”了,尽管在入住这旅店之前他有做过伪装,但这也不意味着安全。
“开门。”
简洁而冷淡的回答从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让达尼兹呆愣了一秒,才有些急忙地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时间也太短了!上午的时候他才把伪装成“伊莲”的格尔曼送到了反抗军那里,而现在午餐时间刚结束,难道说格尔曼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登上黑死号?根本没有见到“疾病中将”特雷茜?
可惜格尔曼·斯帕罗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淡,达尼兹很难从那张冷峻的面孔上读出他的具体想法和情绪。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走廊里的格尔曼就算一言不发,没有表情,也能让达尼兹感受到对方正在压抑情绪,整个人像是风暴气旋的中心,浑身上下涌动着一种即将爆发的恐怖低压。
所以是狩猎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为了避免不小心提到令格尔曼感到不满的话题,达尼兹闭紧了嘴巴,没敢问对方狩猎的结果。
他打定主意,如果格尔曼不主动提起,自己就假装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眼看格尔曼并没有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的意思,达尼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要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他视线一转,挑了个自认为比较保险的话题:
“你的老板可能又出门了,刚刚有侍者询问是否要送餐,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
格尔曼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达尼兹一眼,冷淡道:
“他暂时离开了。”
离开了?什么时候?
达尼兹又是一愣,自己和格尔曼出门的时候明明没有跟埃德加·诺尔特打招呼,只留了张纸条在客厅的桌子上。
所以他们在外面遇见了?
就在自己和格尔曼出门后不久,埃德加看到了留言以后也离开了旅馆?
目送着表情冷淡的冒险家走进卧室,关上房门,达尼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突然想起自己因为格尔曼周身弥漫着的低气压,一时间忘记了和对方提起赏金问题,从反抗军那里得来的七百镑还躺在他的口袋里。
自己忘了提,格尔曼这个追逐财富的疯狂冒险家居然也没有问起。
不太敢现在去敲门,达尼兹悻悻地躺回了安乐椅上。
几秒钟后,他突然从安乐椅上坐起身,表情多出了几分微妙的古怪。
不对啊,如果那两个人是在外面遇到的,那么埃德加·诺尔特见到的是哪个版本的格尔曼?
如果他见到的是“伊莲”,那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
卧室里,克莱恩反锁房门,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书桌前的靠背椅上,他掏出纸笔准备给阿兹克先生写信,却在拧开笔盖后陷入了迟疑,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起身拉上了窗帘。
再次返回书桌前坐下,克莱恩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另一只手掌则握拳轻敲着桌面,然后“砰”的一下把额头磕在了书桌边缘。
……
塞缪尔跑回了贝克兰德。
他在道罗斯宅的画室里呆了一个下午,这才告知凯瑟琳自己的到来,并嘱咐对方优先处理手头的事务,第二天再来见自己。
海上目前应该没什么危险,也没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他准备在贝克兰德多待几天。
等到下次塔罗会以后再去找克莱恩好了。
他现在应该不是很想见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