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头一次因为处理不好妻子和额娘的关系感到头疼。
关键他不明白德妃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发难。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和卓没有做对不起永和宫的事,德妃虽然平时和贵妃来往不多,但两宫并非势同水火。
又被喜鹊以德妃身子不适为由挡在门外,胤禵冷冷问她:“额娘病了,可请过太医?”
“……娘娘不让奴才们请太医。”喜鹊轻声回话。
那就是没病。
胤禵看她一眼,撩开袍子,双膝跪下,高声对屋里的人说:“额娘身子不适,儿子合该守在您身边尽孝,今日您若不见儿子,儿子就算回去也寝食难安。”
喜鹊象征性劝了一下,实则一直在给胤禵使眼色,叫他多说几句。
胤禵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喊:“儿子让人去给额娘请太医了,您身子要紧……”
屋内静坐的德妃拧起眉头。
过一会儿,不明所以的胤禛急匆匆赶来,温宪紧随其后。
胤禛见胤禵跪在门口,第一反应是:“你惹额娘生气了?”气得还不轻,都病了。
在他不认同的目光中,胤禵没有顶嘴。
胤禛暗含警告地看他一下,轻叩房门说:“额娘,十四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说出来,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温宪站在一旁:“额娘,开门叫太医给您瞧一下,太后她老人家让我来问问您哪里不舒服。”
气氛持续僵持,和卓姗姗来迟。
她先后给胤禛和温宪行礼问好,紧接着站在胤禵身后,一言不发。
听见她的声音,德妃将门打开。
众人进屋,胤禛仔细打量德妃的脸色,叫来太医仔细给德妃诊脉。
“娘娘情志抑郁,胸胁胀满,乃肝气郁结之象……”
胤禛下去和太医商量药方,温宪坐在德妃身边,问道:“额娘可还有别处不适?”
德妃摇头:“没有。”
温宪忽略德妃望向和卓的视线,笑着拍拍她的手,提议道:“我陪太后日日礼佛,念佛经能消散心中烦闷,额娘若是有意,太后娘娘肯定乐意。”
她觉得德妃就是闲了。在宫里斗来斗去精神非常充沛,出宫后的日子闲散自在下来,加上她和四哥、十四一路没惹事,导致德妃没有发挥的地方,那股子郁气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冲人家和卓发泄。
德妃想了想,答应每日去太后的院子礼佛。
她们轻声交谈时,和卓一句话没插嘴。
她静静坐着,和寻常大家闺秀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胤禛同太医把药方定下,紧接着就要回去辅佐太子处理国事了。
温宪略坐一会儿,叫上和卓离开,留下胤禵在德妃身边伺候。
“你不要把额娘的话放在心上,她对我们有时候也是这样。”温宪摸摸和卓的脸颊,笑着说:“太同她计较,咱们自己反而不快活。”
“我从小就在太后的宫里长大,额娘心里明白她争不过皇阿玛和太后,对我的去处她无力改变,小时候她每次去给太后请安都会和我说几句话,给我做小衣裳,默默看着我。”
“长大了我自由些了,能时常回到额娘身边,我们反而相处起来更拘谨不自在。”
小时候就不亲近,长大了不可能一夕之间变得亲密无间。
她一个当亲女儿的对德妃都是如此,没有理由要求和卓事事迁就德妃。
不过孝道当先的世道,这些话说出来未免大逆不道,引人口舌。
温宪叹叹气,认真地对和卓说:“让十四去处理吧,你该怎么样怎么样,闲暇时候也可以来找我,苏勒很喜欢和你玩。”
和卓轻笑着点头。
她领会到温宪的善意,小声说:“没事的,我不会放在心上,姐姐放心。”
温宪顿时在心里暗自叹口气。
*
屋内剩下胤禵和德妃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喜鹊端来冒着热气的汤药,胤禵说:“给我吧。”
他端着药来到德妃身边,以往嬉皮笑脸的人今天格外认真严肃,“儿子伺候额娘喝药。”
德妃烦躁开口:“得了吧,我没病。”
“太医都说了您肝气郁结。”
“那是被气的。”德妃冷着脸丢下这句话。
胤禵没有插科打诨的兴趣了,他默默放下碗,问道:“贵妃做了什么让您不满意的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贵妃。”
“那您想怎么样?”
德妃淡淡道:“没想怎么样。”
胤禵憋着一股气,没再同她说话。
等到汤药变冷,喜鹊默默端下去重新熬一碗,胤禵看一眼角落的座钟,起身行礼:“还请额娘保重身体,皇阿玛点了儿子今夜随驾,儿子先行告退。”
他绷着一张脸,很像平时的胤禛,又比胤禛多几分随时会爆发的危险,下人们不敢招惹,纷纷低头避开。
一家人好不容易齐聚一堂,闹得不欢而散。
之后几日,请安照旧进行,只是气氛变得冰冷。
不同寻常的改变让胤禛侧目,他记得往日请安时,他和温宪话少,但十四两口子话多,所以屋子里一直说说笑笑。
今儿是怎么了?
胤禛找到温宪询问缘由。
温宪如实告知。
胤禛:“……”早知道他就不问了。
可他好不容易关心这些俗事,温宪怎么可能放过他。
“四哥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她找他要办法,胤禛感觉被冒犯了。
他幽幽看着温宪,一字一句非常冷静地问:“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虽然是德妃的亲儿子,但他与德妃说笑的次数比不上进门没多久的弟妹,温宪居然来问他?
“呵呵……”
确实有点尴尬,温宪歉意地笑笑。如果说她和额娘还能维持基本的交流关心,四哥和额娘隔的东西可就厚得多。孝懿仁皇后是一层,十四是一层。
胤禛无奈提出个建议:“叫孩子们多来陪陪额娘吧。”
温宪思索着,解析道:“先让孩子们把额娘的注意力转移,然后咱们慢慢想办法缓解?”
胤禛淡淡瞥她一眼:“缓解什么?”
温宪一时哽住,答不上来。
她定定地盯着胤禛,让胤禛生出一股兄长必须扛起家事的责任感,他沉吟片刻,淡声道:“回宫就好了。”
这五个字更准确的表述是:忙起来就好了。
温宪恍然大悟。